《她山之风 [AG]》灼灼米粒

170、走近辛临（七）

　　7

　　“你们看。”姜见凌把鲨鱼夹打开，模拟作案现场，“像这样，把夹子插到阉猪体内，就能制造出我们看到的那种血洞。”

　　严谨起见，她走到阉猪身边，比对着鲨鱼夹的齿状结构与阉猪的血洞。

　　全息通讯让她能够在千里之外细查阉猪的伤口，一想到这个加班利器，姜见凌的心里就无比雀跃。

　　如果不能加班，她就不能在第一时间把阉猪的血洞翻过来翻过去，在大晚上探查自己的疑惑。

　　加班真好，她爱加班！

　　桑岚抢先一步，挡到阉猪面前，同时朝白莫喊道：“你徒女又要加班了，快劝劝！”

　　姜见凌一脸无辜：“不是的，我只是想端详一下阉猪的遗容。”

　　桑岚呵呵了一声，看向白莫：“你信吗？我不信。”

　　白莫微微一笑，她抬起头，看着玉米酒吧招牌背后的月亮。

　　“今天天气真好，你们早点睡觉吧。”

　　紧接着，她右手一动，强行挂断了通讯。

　　“……”姜见凌鼻子一皱，“你满意了吧？猪队友。”

　　“请放尊重一点。”桑岚煞有其事地整理了下背心，“猪队友已经死翘翘了，我是狼队友。”

　　“嘁。”姜见凌翻了个白眼。

　　幸好，经过这些日子与某位前辈的斗智斗勇，姜见凌早已养成了录像的习惯，她从终端翻出刚刚的影像，在微蓝色的荧光下达成了自己的小目标。

　　“齿状结构的排布一模一样。”姜见凌摸着下巴，“狼队友，你怎么看？”

　　桑岚接过鲨鱼夹，拿在手里细看：“这得刺上成百上千次，才能把阉猪刺死。”

　　“真有毅力。”姜见凌想了想，又说，“或者是用术法来操控鲨鱼夹？”

　　“那为什么不直接用术法干掉阉猪？”

　　姜见凌答不上来。

　　她觉得凶手有点奇怪的癖好。

　　“等会儿再问问殷鹫吧。”

　　☆

　　八点半，殷鹫的表演告一段落。

　　本就昏暗的灯光成了殷鹫的保护伞，在黑暗之中，她游刃有余地背上吉她，脚尖轻轻一点，露出舞台下面的机关。

　　此处的机关是玉米吧的老板特意安排的，方便未入道的姐们实现神秘现身，眼下，正好成了殷鹫跑路的方案。

　　不，不是跑路，是假装跑路。

　　自从她来这里驻唱，某位犯事的阿姨三不五时就会过来“观看”，看她有没有出卖自己。

　　殷鹫很不理解这种想法。

　　阿姨第一次警告她的时候，她很讶异。

　　阿姨第二次警告她的时候，她不为所动。

　　阿姨第三次警告她的时候，她高低得试试。

　　于是，《肠相思》的灵感袭来，词曲与编曲工作不到一天就全面完成，她趁热打铁，先发制人，意欲杀其一个措手不及。

　　但她没想到，与阿姨的战争还未正式开始，两位鲸探阿姨已经虎视眈眈。

　　不过嘛，当慊疑人这件事，最重要的是随机应变。

　　她向来不喜欢被动等待追击，只喜欢主动出击，祸水东引。

　　今夜，可以是行踪败露的倒楣夜，也可以是洗脱慊疑的好机会。

　　玉米吧的机关不算显眼，殷鹫故意摆出别扭的姿势，顺着机关的滑滑梯滑了下去。

　　机关下方有一个宽阔的平台，与三个通道相连，左侧连通着酒吧的后台，中间通道通往酒吧外面，剩下的右侧通道则通往下水道。

　　殷鹫选择了下水道，她希望给鲸探阿姨留下深刻印象。

　　她在平台停了数秒，然后才往右侧跳去，动静之大，犹如下水道炸烟花。

　　姜见凌和桑岚当然没有放过这些烟花——这些动静，她们丝滑地跟上殷鹫，在湿冷的下水道穿梭。

　　“噫——”姜见凌非常慊弃，并且不理解，“她怎么喜欢走这种道？”

　　桑岚同样不理解，不过，她略一思索，睿智发言：“有这种癖好的人，才会写出那种歌。”

　　“行吧。”姜见凌没话说了。

　　她们身处的下水道，走向和布局不算复杂，每个岔路还有殷鹫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跟着这些“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前进数分钟后，蠢钝如猪也能发现殷鹫早有预谋。

　　姜见凌边爬边喊：“前面的殷鹫听着！你已经被下水道包围了！”

　　“反了。”桑岚提醒。

　　“哦。”姜见凌重新喊道，“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速速停下！”

　　“不要停下比较好，我不想在这里问话。”桑岚念叨。

　　听到这里，管道中响起一声轻笑。

　　姜见凌虎躯一震，加大脚力，继续往前方冲去。

　　再行数十秒，管道豁然开朗，不再如之前那般逼仄，姜见凌和桑岚陆续站直了身体，盯着早已等候在前的殷鹫。

　　“你好，这是你的——”姜见凌掏着慊疑卡。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被殷鹫抢先打断：“很遗憾，我知道的并不多。”

　　“那你知道什么？”姜见凌问。

　　殷鹫嘴角一弯：“我知道的，未必是你爱听的。”

　　姜见凌沉默片刻，从另一个包里掏出鲨鱼夹。

　　“这是你刚刚不小心掉的。”姜见凌特意加重了“不小心”这三字的语气。

　　“啊，原来在这里。”殷鹫的演技非常自然，“我刚刚还在找呢，多谢。”

　　她伸手便要接过，姜见凌却将手一扬：“这是本案的凶器，结案之前，恕不能归还。”

　　“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殷鹫挤了挤眉毛，故作悲伤。

　　“就只是遗憾？”姜见凌直切正题，“这个鲨鱼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啊，鲨鱼夹……”殷鹫似乎对这个名字更感兴趣，“真有趣，我们以前管这叫索命夹。”

　　我们，姜见凌在内心复述着，果然是团队作案。

　　殷鹫直视着姜见凌的双眼，微微一笑，她相信，慊疑的种子已经彻底埋入鲸探阿姨的心底，此时此刻，只需要她再来加一把火。

　　殷鹫心爱的吉她仍然背在背上，没有沾染下水道的任何污渍，就像她，一定能从案件中全身而退一样。

　　她说：“我唯一知道的是，你想找的凶手就在你身边。

　　“是谁建议你来这里，又是谁跟本案失去的部位有密切关联，我想，你心里早已有答案。”

　　姜见凌再度沉默不语。

　　被慊疑人反客为主的感觉不太好，桑岚皱了皱眉：“叽里呱啦说啥呢？拿好，这是你的慊疑卡。”

　　殷鹫微笑着接过：“那么，再见了。”

　　目送她转身离开之后，桑岚撞了撞正在沉思的队友：“是谁啊？不会真是那谁吧？”

　　“……是。”姜见凌微闭双眼，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情，总要面对。

　　桑岚轻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哦。”

　　短短数秒之间，姜见凌已然整理好情绪，她揉揉脸，精神抖擞地问：“岚姐，上班吗？”

　　“别卷我。”桑岚跳开一米远，“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掺和比较好。”

　　“嗯。”姜见凌四十五度角仰望管道上方，一脸悲壮，“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

　　下水道密会结束后，姜见凌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漆黑的家中。

　　不到十点，家中空无一人。

　　姜见凌打开灯，径直走向了冰箱，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里面应当还有受害猪的大肠。

　　她自认很了解她家帆帆。

　　小时候，姜见凌不爱吃芒果，姜迎帆却非常喜欢，她从阳光最好的产地采购了一箱昂贵的芒果，可惜到货后，就有几颗倒楣芒果过熟了。

　　姜迎帆想把最好的留到最后，于是先吃了一颗烂芒果，第二天，又有芒果部分坏掉，于是再吃了一颗烂芒果，最后，姜迎帆吃了一箱烂芒果。

　　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傲。

　　如今的辛临界，雄畜数量极为稀少，要找到纯正的猪大肠更是难上加难，若是有幸得到一份，她家帆帆必定会留到最后再来吃。

　　姜见凌动作很快，她搜查了家中的三个冰箱，最终在素大肠组成的茫茫肠海中，找到了那份纯正的慊疑肠。

　　在她看来，慊疑肠还挺好认的，因为别的素大肠没有任何标签，慊疑肠的真空包装上却写着“素大肠”。

　　此地无肠三百两。

　　至此，犯罪证据齐备。

　　姜见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某人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10:30，到了姜见凌往常睡觉的时间。

　　她睡眠还不错，十分钟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二妹三妹踢都踢不醒，这一点姜迎帆自然知道。

　　姜见凌今天不睡觉，她把灯光关掉，隐匿气息，在黑暗中继续等待。

　　10:45，开门声传入她的耳朵。

　　姜迎帆左看看右看看，之后才诡诡祟祟地走进门内，关好大门。

　　她跟貅武打好了商量，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就算她落网，貅武也能把她捞出来。

　　不过姜迎帆有自信，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她的慊疑还不是最大，所以自己绝不会落网。

　　她啪的一下开了灯，成竹在胸地转过身。

　　正好望进了女儿的眼里。

　　姜见凌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与慊疑人对视。

　　她先是笑了笑，以示友好，然后才换上严肃的表情，往靠背一倒。

　　“11月15日，你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