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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WO 姜嘉恒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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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嘉恒今日听得齐楚隽要回来的消息,本来是“头眩目晕”“两眼发黑”,这个混蛋又来抢他的风头,又听闻“他欲与其表妹成婚”,顿时“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齐楚隽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为人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齐小姐温婉有仪,兰质蕙心,与齐楚隽甚是般配。齐楚隽成婚后,还是得他来肩负沧朔文才翘楚的门面。
姜嘉恒自以为小妹想他所想,为他担忧,毕竟在齐楚隽游学后,还有传闻说他与齐允涵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小妹定是怕他伤心。
姜嘉恒拍了拍姜嘉曼的肩,一脸坦然地说道:“齐兄与我相识多年,过往是我对他误会太深,此番他受其姑父临终所托,与表妹成婚,实乃大义之举!”
“齐姑娘与齐兄也是天作之合,嘉曼,我们也放下过去的成见,七日后同赴秋棠宴,共贺齐家亲事。”
姜嘉曼终于面露些许喜色,齐楚隽原来是是受姑父所托照顾表妹,后面那句“天作之合”“共贺亲事”也被她当做耳旁风轻易略过。
但是照顾表妹也不是非要娶她为妻,她积极地想只要她和齐楚隽在一起,齐允涵的事一定能迎刃而解,毕竟齐楚隽喜欢的人是她。
只有她的傻阿兄还坚定地相信她厌烦齐楚隽,其实她只是为了能从阿兄口中,多了解一些齐楚隽的消息,于是迎合阿兄装作厌烦的样子。
也是有着阿兄的“掩护”,才避免被秋姑姑看破心思,秋姑姑可是个厉害的人物,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对啊!正是她在任何场合都掩饰的太好,齐楚隽定是以为她是厌烦他的,所以心灰意冷与齐表妹成婚,是啊,他都不知道她钟意他呢!
定是如此,难怪以往每回他望着她的眼神中,除了她熟悉的喜悦,还有暗含着无可言喻的忧伤,过往她未曾读懂,如若喜爱为何忧伤,但是她今时明白了,定是他以为她对他无意,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她要找机会和他表明心意,她相信只要他们心意相通,他们肯定能顺利在一起,她已经顾不上齐允涵了,她知道要是等他们成婚,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能接触到齐楚隽的机会,只剩下七日后的秋棠宴了,她一定要他们在宴会上宣布消息之前,见上齐楚隽一面,只要见上一面,把话说清楚,就能避免最糟糕的事情发生。
姜嘉曼喜上眉梢地看着姜嘉恒,语调轻盈地说“阿兄放心,我定会准备厚礼,七日后赴秋棠宴,祝贺齐家亲事,路过瑶光亭,我便不再相送,阿兄路上小心,回去后记得喝醒酒汤。”
明月高悬,银辉洒落,如一轮圆润的明珠挂于天穹之上。星光点点,繁星如镶嵌在黑幕中的珍珠,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点缀着这无边的夜晚。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洒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清冷的影子。影影绰绰,古木参天,映着月光,若隐若现,仿佛有千年的岁月在其中徘徊。
姜嘉曼出身沧朔姜家。三十年前姜家还只是沧朔的没落寒门,姜嘉曼的父亲姜岩风之父姜擎还不过是沧朔芝麻县的小小县令。
姜家一共七口人,五个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姜岩风排行老五,饭量最大,身材魁梧。姜家尚武,姜五的一套醉风拳是姜家人中,打得最为行云流水的。
传闻姜老爷子看姜五打拳“气势恢宏”,直接跟姜五喊话:“男儿当自立自强,我看你的本事够了,家中已揭不开锅,你便随东征军去吧,待取得一番事业再回来!”于是姜岩风便含泪卷铺盖走了。
老天爷真是眷顾姜家。姜岩风这醉风拳是势如破竹,一路打到了东征军的左副将军,这下不仅饭食有找落了,银子和名声也有了,老姜家在沧朔的日子也是越过越红火。
白驹过隙,没想到这支“东拼西凑”的东征军还真给打赢了,新皇斩杀了亡赵储君,立了卫国,天下是一片百废待兴。
只是天意难料,在新朝典礼当日,卫皇盛装游行,街头巷里人潮拥挤。天空射来一支暗箭,姜岩风右臂迅速为卫皇一挡。
谁料这暗箭上沾蚀云,其毒无色无味、无知无觉,一旦沾染,十二时辰后,便能化肌肤为白骨。姜岩风体质特殊,六个时辰后便发觉异常,随即诊治。
只可惜蚀云剧毒,当朝太医都束手无策,卫皇破口大骂。六年烽火连天,刀光剑影,生死相依,卫皇早已视姜岩风为兄弟。
时间紧迫之下,卫皇和右副将军亲自绑来了鬼谷神医刘明轩,此人看似仙风道骨、慈眉善目,实际放荡不羁、睚眦必较。
刘明轩本是受故人所托照顾小儿卫席邵,谁知这小儿在观礼赵王巡游后,竟猖狂道“彼可取而代之”,刘明轩顿时惊觉,此儿并非常人,日后定能大有所为,跟在他身边必定……必定容易积劳成疾。
于是在卫席邵行完冠礼后,刘神医以“云游四方”“拯救苍生”之名,书信一封,趁夜拂衣而去。当然第二日卫席邵怒骂刘某“只留书信不留银钱”之行径就是后话了。
刘明轩听说卫席邵打下旧赵,半月前动身紧赶慢赶凑热闹,来到了京城外的行雨山,这饭还没吃上两口,就当头一棒两眼一黑来宫中行医了。
刘明轩自然是对卫席邵和右副一人一脚“以礼相待”,到了姜岩风跟前,撇了一眼就冷漠地吐了两个字“废了”,众人脸色煞白。
刘明轩满意地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又说到:“要右臂还是性命啊?”众人一听才暗暗松了半口气,姜岩风此刻已陷入昏迷,卫席邵赶紧回复:“当然是要性命,叔父快救治姜兄吧。”
自此,姜岩风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少了条右胳膊,体质也不胜从前,只能偶尔打打拳。卫皇愧疚不已,为姜岩风封爵,赐黄金万两。卫皇问姜岩风还想要什么赏赐时,姜岩风却只求能衣锦还乡,卫皇为此大为震怒。
本来姜五的这倔脾气,卫皇是恨不得给他一榔锤子。但是有天“重病不起”的姜五,突然出现在卫皇面前,说是求娶崔府长女。
卫皇一脸面色古怪,倒不是说姜五堂堂当朝新贵,与旧朝世家结亲,背后的利益纠纷有多复杂,且姜五这坦然自若的模样,一看就是要娶人家姑娘回沧朔。
听闻崔府长女崔若颖才情横溢,文学造诣深厚。临风而赋诗,华章如翰墨飞龙;论辩之际,辞藻华丽如行云流水。礼仪之间,恬淡如菊,端庄如松。家族之荣耀,皆因其贤淑之美而得以传承。
姜五相貌还算周正,习武之人,体格壮硕,只是姜五的年纪都快赶上当人家爹了,就算卫皇有意让新贵与旧势结亲,这般商议亲事,岂不是赶着去遭罪。
卫皇左思右想,还是委婉地劝道:“姜兄,崔府向来自视清高,从未与京外家族通婚,况且听闻崔小姐已有心仪之人……”
姜五不以为然地说:“过往未有之先河,不代表未来没有,至于心上人,崔姑娘还年轻,总是会有误入歧途、看错眼的时候,我相信崔姑娘见过我后,定会眼清心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好夫君。”
说实话,卫皇有时候还真佩服姜五莫名而来的自信。再好言相劝或是旁敲侧击整整三日后,姜五是不为所动,好似铁了心求娶崔府之女,卫皇不胜叨扰,只好陪姜五走这一趟崔府。
这下感觉古怪的可就不止卫皇一人了,姜五提亲之日整个崔府是一片鸦雀无声,尤其是崔父看着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姜岩风时,除了脸皮深厚的卫皇和姜五,众人是如坐针毡。
然而更古怪的是,正当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崔府长女崔若颖一出面,就淡定地吐了两个字:“可以。”崔父当时就摔了茶杯,愤恨地甩袖而去。
无论其中有多古怪,姜岩风到底是娶了崔若颖。卫皇好说歹说也没留下姜岩风,拗不过姜五的倔脾气,只好碧波江畔相送友人,从此十二万里相隔,天高水远,各自安好。
自此,姜岩风与崔若颖的一线未解的缘分,大概也只有行雨山中的梵禅寺知道了。那日飘着京城数十年未见的大雪,行雨山积了满山的雪,梵禅寺也谢绝了香客,天色未晚就闭门了。
寺中只有年过古稀、态度温和的老主持,以及身边几位年轻的和尚,还有在寺中苦等刘神医的姜岩风,殊不知刘某夜观天象、早知今日大雪,已于三日前潜行离去。
姜岩风不胜无聊,又谨遵医嘱,暂时无法打拳,只好出门随地走动。东拐西拐,忘却了来时的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
转角碰见点了灯的房屋,外边寒风呼啸,姜岩风紧了紧身,赶紧凑过去。在忽暗忽明的灯火下,姜岩风看清了门外牌匾上的字“立雪堂”。
堂中跪着的女子,素衣如雪,悲恸不已,泪滴如断线之珠,滑过柳眉,低垂檀颊。长发披散,飘逸若仙,轻寒掠心。
“表兄分明不喜欢战事,不喜欢武斗,可是崔家非要他参军,如此可好,昔日辞章华美之士,连性命都丢在了战场上……”崔若颖喃喃道,顺手拿起寒衣,扔进身旁的火盆。
从内屋端茶水出来的秋鸢,一看到火盆中的寒衣,赶忙捡了起来,着急道:“小姐!这可是您油灯下苦苦缝制两个月的寒衣,用的都是织锦阁上好的布料。”
秋鸢心疼面上毫无血色的崔若颖,忍不住愤愤道:“崔家未免太冷血,崔公子虽父母早亡,但也是崔太公亲手抚养长大,其谋略见识远胜于崔二,若不是崔太公离去得早,崔公子也不必被相逼到如此地步。”
“秋鸢,雪停后传言给阿父,要么让我相嫁于万里之外,要么我在慧心庵削发为尼。”崔若颖苍白的面庞在火盆的光芒下若隐若现,无论如何这棋子般的一生该做个了结了。
院外行人不知何时离去,浅显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大雪纷飞,皑皑白雪铺满山野,北风凛冽,呼啸而至。寒风刺骨,凛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