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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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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钰的母亲带她去了医院,挂的是皮肤科。
今天虽然不是双休日,但医院内,来寻医问诊复诊的人依然很多,只比双休日少上些许。
母女俩来得晚没椅子做,阿钰站着,背靠墙面,百般聊赖地把玩手指。
母亲抱臂,来回踱步。
问诊似乎能耗去大家大半辈子的时间,所有人身上都有被焦躁浸透的味道,阿钰感到不适便抿嘴。
阿钰想,他们大概恨不得眨眼间的功夫便能结束问诊吧。
终于轮到阿钰了。母亲让医生瞧了阿钰藏在厚刘海下的额头:枯黄的皮肤上浮着痘,间或痘坑在其中。
医生看过后阿钰便将刘海放下退到一边去了,她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额头。
“您女儿......晚睡?有点......压力......焦虑......”医生顶着电脑,边说边打表,“好了,给,你您的卡。”
阿钰全程划水晃脚老神在在的,好像医生与母亲讨论的不是自己一样。
母亲向护士领了药膏,牵着阿钰出院,力气用的挺大,几乎是拽了。
阿钰悄悄观察母亲的脸色,母亲眉目间团着一股郁气、一股躁气。阿钰在心里猜着药膏的价格,一百?两百?啊,也可能三百。
阿钰一家生活在沿海的一个县级村里,家庭父亲在外地给经营店铺的亲戚搬货,母亲在当地的服装店做导购。一家人月收入在一万二左右,但母亲仍然在意着今早着300上下的开销。
——也许是因为最近要交房租和水电了;也许是因为弟弟上了初中,每周还要再给250的生活费;也许是因为奶奶又说着身体不适拿着父亲打来的六千元生活费去了二姑家;也许是因为疫情让母亲工作的服装店濒临了倒闭......
阿钰想不到具体的原因,也许上述的一切都是母亲为这三百块钱烦厌的原因。
这个家给阿钰一种贫困的焦躁,她偶尔也会质疑自己的家是否真的缺钱到了需要孩子们担忧的程度,可这样的质疑总会在母亲每次提及向亲戚借钱给阿钰交学费时打消。
取而代之的是阿钰心中浓烈的愧疚。
“你在焦虑什么啊?”母亲坐在电瓶车上倒车时问,她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并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问的,只是烦躁时的随口一问而已。
可阿钰分辨不出,真正的问话与裹着问话外衣的发泄之间的区别,她只知道母亲的话是问句。
阿钰很明白自己在焦虑什么,因为她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呼吸困难,会紧张的胃疼,会痛苦得心脏绞痛。
阿钰在上课、做题、考试的时候焦虑。
阿钰在被同学议论外表,注视、打量的时候呼吸困难。
阿钰强迫自己举手发言时紧张得胃疼。
阿钰在梦到骗着说要和自己做游戏的男人时心脏绞痛。
但她总觉得这些都是无法说出口的。
“我不知道。”阿钰说。
母亲越发不耐烦了,她示意阿钰上车。
“一天天就会不知道,”母亲说,“不知道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么啊!”
阿钰不敢吱声。
“让你别老是用手摸脸你非摸,叫你别扣你的痘你非扣,现在好了,难看死了。”母亲抱怨着。
阿钰仔细钻研从身边疾驰而去的风景。
“你跟你妹都是我生的,怎么你就那么土啊。”母亲又开始挑剔了。
你和你弟就是像你爸——阿钰在心里默念。
“你和你弟就是像你爸。”——母亲的反应和阿钰想的一样。
妈妈总是说一样的话啊,阿钰想。
可能以后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的大人吧。
不想、怎么样都不想。
但现在要好好的感谢妈妈的关心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