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小竹子N

9、No.9.山间 一片天

　　山河宁静秀丽，夏日草木苁蓉，青山连绵起伏，小镇点缀其中。

　　景庭错落有致，晨曦点缀山野，朗空一碧千里，莺啼如丝润耳。

　　房间正对窗户，采光很好，温润的阳光闯进无知的闺房，公鸡开始打着早鸣，沉睡一夜的小镇在清晨的寥寥青烟里，苏醒了。

　　谢无知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一言不发的望着天花板，没睡好，片刻后，宛如雕塑般床上的人缓缓有了动作。

　　谢无知洗漱收拾好，趁早自习前，去校外买早餐吃，他大步流星的走在大街上，抬头看看吐露一角的太阳，今儿估计是个大晴天，许多家早餐店早已敞开着大门，各种各样的香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各家不比各家，都扯着嗓子大声喊着自家的特色。

　　于是，早上，在一阵阵吆喝声中，谢无知逐渐迷失自我，到底吃那一家呢，他非常认真的思考，目光打量着两旁的店铺，犹豫着摸摸下巴。

　　“卖包子嘞！皮薄馅大的包子嘞！”包子店老板近乎谄魅的盯着谢无知，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后背一紧，低下头，弯起腰，猛地加快脚步，是包子！！这辈子都不想吃包子了！！！

　　“豆皮！！好吃的豆皮！！！”一个大汉抄起锅铲，把热气腾腾的豆皮腾空一翻，顿时被烧的滋滋冒油。
　　“油条馍馍和稀饭，咸菜免费加！！”油条下锅，炖煮清香稀饭，木制桌面摆着陈醋咸菜，三三两两的早起的人正喝着粥。
　　“牛肉面，豆浆免费加！！！”一个大嗓门极其具有穿透力的闯入他的洁耳，这声音竟盖余声。

　　谢无知认真的走进牛肉面馆，严肃的问他：“刘叔，你这钱涨没涨？”

　　刘叔笑着的脸庞一愣，随即异常认真的盯着他：“三块钱一碗，买不买？”

　　谢无知喜笑颜开，砰的把钱按在台子上：“刘叔我要一碗！！！”
　　刘叔开怀大笑，手里抓起一个大勺就去舀水，雄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好的！做一碗面！”
　　“哎！”一个女声从他身后传出，刘嫂笑眯眯的盯着谢无知：“谢家那个小子是吧，来来来，先坐着，我去给你下面，还有那个豆浆免费加昂。”

　　谢无知也笑道，他找着一块凉地儿，在树下头坐了下来，就是这蝉叫得他心里慌。

　　镇子年龄很大了，可人间的火气却不小，早上的蒙蒙青烟弥漫在整个镇子中，朦胧的在山里若隐若现，像是女娲娘娘无意间点下的一粒，在世界的角落，发着光。

　　一阵风过，散了几朵云，泻了大片日光，阳光下树叶婆娑，斑驳树荫里，谢无知摇晃着腿，滋溜一口面条。
　　“呼—烫，烫。”谢无知被滚烫的面条烫了口，他连忙端起豆浆抿了一口，豆香裹挟着热气灌入喉咙，配上刘叔的变态辣面，他此刻的爽感几乎撑到极致。

　　刘叔看着谢无知满头大汗的哈气，还在不停塞面条的样子，欣慰的点点头。这孩子，吃辣不错的。
　　此刻，被辣的面红耳赤的谢无知在吞完最后一口豆浆后，看着碗里静静躺着的上面还淋着红油的一大筷面条，手指发抖。
　　为什么，这么辣啊？！
　　他低头，又盯着有他脸大的碗口，沉默许久。
　　为什么，三块钱，有这么大一碗？！份量大的能撑死人。

　　白瓷做碗壁染上大半红油，热气腾腾的面条滋滋冒油，谢无知没有说话，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拉肚子。

　　看着谢无知一脸担忧的捂着小腹，刘叔有些心虚，他擦擦满头的虚汗，回头对刷碗的刘嫂开口道“媳妇，你觉得我平常炒菜，辣椒放的多不多。”

　　刘嫂的身影顿了一下，不解的看着刘叔“不多呀？怎么了？”
　　刘叔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媳妇说的都是对的。

　　……
　　第一节课是数学，谢无知脸色姹紫嫣红的进入教室，周围同学盯着他的嘴唇窃窃私语，他平淡的扫一眼，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嘴怎么了？”
　　“准是被别人打的呗，都肿了。”
　　“你们难道不觉得…他的嘴有点…”
　　“呃，是有点…想亲。”
　　“哎，你说他是不是被别人亲的呀。”
　　“我靠，这么刺激，不可能吧，我看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你都没看到，说不定他就是呢”一人冷笑。

　　谢无知低头玩着手机，他打开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伟大的谢】：大家起来了吗？
　　【花】：刚醒。
　　【伟大的谢】：友情提示！！千万别吃学校左边那家面条，尤其是三块钱一碗的牛肉面，千万别吃！！！！
　　【花】：？知道了，叫什么。
　　【伟大的谢】：刘家面馆。

　　谢无知放下手机，盯着窗户发呆。
　　十分钟后，林子辰戴着口罩大步跨进教室，他一脸笑意的走到谢无知旁边抽开凳子，坐了下来。

　　谢无知瞥了一下他黑色的口罩，不得不说这口罩真是跟他般配，黑色的丝带框住大半耳廓，隐没于碎发之中的双眸浅淡发亮，颜值半点没遮住，反衬得他皮肤又白又冷，谢无知提问“你在干嘛，戴口罩干什么。”

　　林子辰盯着他发肿的嘴唇沉默片刻，一只手伸进口袋里，然后，从里面拿了个西红柿，递过来，谢无知不解，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久久的沉默。
　　林子辰突兀开口“解辣，亲测有效。”
　　谢无知突然抬头“我靠”了一声，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喊“你？！！！”
　　在谢无知震惊的目光中，林子辰平静的摘下口罩，露出了一个微微发红的薄唇，与谢无知浅粉色的唇瓣如出一辙。

　　林子辰微笑着看着他“我吃了。”

　　他彻底安静下来，半天才崩出一句“牛逼。”谢无知彻底服气，他表情接连变换，最后盯着林子辰，犹豫着正要开口。

　　林子辰猜到什么笑意更深：“鲁小陆同学也吃了，不必问了。”
　　谢无知表情呆滞点点头，无力地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真棒你们。”

　　“嗨！早！”花荇从窗户里翻进来，抬手把书包扔出去，抛到座椅上，就踩着步子走过来，到谢无知面前笑着打招呼。

　　谢无知缓慢移动眼球，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嗤，咳，谢无知趴着的身体猛然一弹，接着是细微抖动。

　　他在憋笑。
　　花荇顶着一个火辣辣的被辣的发肿的嘴唇盯着他，真是，真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谢无知捧腹大笑，嘿嘿哈哈的糊弄着开口“早，早。”
　　花荇戚了一声，溜回自己的座位。

　　夏日飞鸟落满枝头，热情的舞动四月的火热，却抵不住少年铿锵的朗读，四月里的早蝉把山间的夏天点燃了。

　　鲜花开始点缀于野草之间，从那盈盈绿意里翻开一两，都能看到两两粉黄轻轻摇晃。

　　就像，早恋的少年少女们，怎么抓也抓不完，校长同志一脸深沉的徘徊在操场上，满头挂着汗珠。

　　小镇四面环山，背靠一条河，像是藏在山里头的一片天地，是谢无知心中永远的一抹绿。

　　平凡的一天，在他永无止境的睡意里，飞速流逝。
　　最后一节夜自习前，他猛地睁开眼，准备去买雪糕降降温。
　　谢无知抬起手往蓬松的乱毛上抹了一把汗，伸手往林子辰身上擦了擦“买冰棍去咯～”
　　林子辰没有说话，沉默一会，兀得开口：“记得给我带一根。”

　　所以，绿意盎然的小镇啊，别把我热死了，谢无知汗涔涔的张望着这排成一龙长的队伍，烦躁的跺脚，他的头发湿润一片紧贴在挺直的背部。

　　“我去。”谢无知惊呼一声，看着涌动的人头，心里发怵打鼓。

　　要不，下次在买雪糕吃？可是，想到他排了这么久的队，还有一个人在教室里等着，他握拳轻声为自己打气，大夜自习马上打铃，应该来得及吧…

　　黄昏不同正午，空气闷热又潮湿，热浪一阵接着一阵，像是要把人烘成肉干。

　　谢无知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番茄，番茄水嫩多汁感觉甜得发软，他咬了一口番茄，酸甜的口感席卷口腔，番茄汁水溢于唇齿之间，清凉又爽口。

　　他三两口噗呲噗呲啃完了，最后舔舔手指，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凉快不少啊，他抬起发亮的丹凤眼，杏仁般的瞳孔灵动的闪了闪。

　　知了——知了——知——

　　谢无知看着半壁残阳，感慨唏嘘，把另外几只雪糕往身后藏了藏，“别给我烤化了”他嘴里含着一抹冰凉，舔着绿豆味的润着喉咙。

　　闷热的教室，只有老式的风扇嘎吱嘎吱的摇晃，扇出微弱的凉风，林子辰手指扣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另一只手拖在额前，歪着头看着面前解到一半的数学题，罕见的卡住了。

　　他放下手，看看钟，看看窗外的烈日，目光平移向上，一只鸟安静的停驻，阳光之毒，晒的飞禽静默无声。
　　林子辰碰了碰发烫的窗户，手指嗖一下缩回来，看着发红的指尖他到吸一口凉气，今年的夏季，似乎很不寻常啊，如此热烈，如此奔放，不应该啊…都黄昏了快落山了……是为什么呢。

　　“你爹回来啦。”谢无知兴致冲冲凑了上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喏，你的。”他晃了晃手中的冰糕，最后啪一下甩林子辰手上，抬腿就要走，他瞥了一眼林子辰解到一半的数学题，在班长目光震惊中，揉搓成乱纸团，扔掉了。“你看这就不纠结了，两全其美啊，吃吧。”
　　林子辰看着纸团眼角抽搐，深深的，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谢无知，你过来。”
　　“拜拜，你爹走了。”谢无知哈哈一声，拔腿狂飙。想抓住我，呵。
　　这一声“呵”尾音上扬，铿锵激昂，可谓嘲讽至极。
　　林子辰轻轻一笑，发亮的眉眼盯着谢无知，他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