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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降临 ...

  •   “席夏,你是叫席夏吧,太厉害了!兄弟,要不要加个好友。”

      “去去,什么兄弟,叫大佬!大佬,我……”

      “那个……麻烦让一下。”

      一群人围着席夏嚷嚷,席夏只能从缝隙里观察转角那个人,察觉到对方有要离开的动作,席夏立刻挤出人群。

      换衣室离弓箭场后门不远,紧挨着蓝安贵族学校的植物园,里面都是些名贵植物,为了让它们充分进行光合作用,四周都是大块完整的玻璃拼成,又为了增添设计感,穹顶的彩色玻璃组成各种图案。

      席夏追到这个地方时,已经没人影了,只有一扇扇关上的活动时的门。

      “喀——”
      里面传出席夏熟悉的弦音,但是又和顾柔的箭声不太一样。

      他推开门,按住门把的手因为不停发抖,滑落几次。

      推门进去,阳光就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落在红棕木地板上,只要抬头,玻璃另一侧巨大而茂盛的植物一览无余,生机勃勃的汲取今日的温暖,营造出温暖的色调。

      一个人背对着他,拿着弓对草靶联系。

      对方听见声音转身,看见席夏站在门口也是一愣。

      不是顾柔。
      席夏脚尖一转打算离开。

      “你就这样走了?”

      席夏停下,鞠躬道歉,声音诚恳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

      男生多看了他几眼:“你不记得我?”

      席夏莫名其妙。

      男生的皮肤是棕褐色,但掌心和手臂内侧都是柔嫩的白,颊髯和唇髭有些明显,头发短得像春天刚修过的草坪,裤腰上系着一条图案复杂的饰带,应该是贵族流行的款式。

      席夏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男生了——顾柔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

      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席夏不想在他面前多待,特别是对方的影子还笼罩着他的情况下。

      “我叫顾恒。”顾恒看见席夏不耐烦的神情,一点都不介意,给足贵族风范,“我们以前在同一个弓箭指导下学射箭。”

      顾恒……听名字就知道是顾家的人。

      席夏只想离开,“我不记得了。”

      顾恒一边拉弓一边瞄准,没再分眼神给席夏,“你还是老样子,像我这种人入不了你的眼,柔姨你肯定记得,我现在是她技法的继承人,顾家安排我跟在她身边学习,你是来找她吧?”

      “她现在应该是去拿资料了,我们已经上车要去参加柏家归国宴会,但漏下的东西挺重要,可惜……”

      顾恒观察席夏紧张的动作,话锋一转说,“细节不能告诉你,毕竟你现在不是顾家人,抱歉,理解理解。”

      他把草靶上的箭拔下来,又补了一句,“对了,你最好称呼柔姨为顾老师,不然被别人听见不好。”

      顾恒微微一笑,弦松箭中。

      席夏深吸一口气,附和笑笑,“你是顾家出来的?难怪……”

      “我说我为什么不记得你,因为我从来不记住垃圾!”

      顾恒嘴角落下,和刚才彬彬有礼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人互不相让,云层遮盖阳光,候场室没了阳光的支撑逐渐暗淡下来,席夏的影子湮灭在地板中,气氛紧绷得如快断裂的弓弦。

      “吱——呀——”

      席夏身后传来推门声,轻巧的脚步音和回忆里的重合。

      他意识到什么,瞬间僵硬了身体,眼睛直直盯着地板。

      顾恒恭敬行礼,席夏被他的肩膀碰着,弄得往后错乱几步,慌乱转身。

      那人停下,波浪长发卷着光,同尘飞舞,手臂白皙的皮肤下能看出青黛色的脉络,就算面容被遮挡,也能猜测这是个漂亮女子。

      席夏的汗水滴答落地,两个黑影在地板上一高一低,明明是主动跟来,可到这个位置,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回到婴儿时期,有万般想法,却拼凑不出只言片语。

      鸟雀都在枝头不耐烦的飞走,余留招手抖动的干枯树丫,打散一片乌云。

      “顾恒,你去礼堂把那张表拿上。”

      “好的,柔姨。”顾恒瞄一眼顾柔身前已经放在凳子上的文件袋,答应。

      两人一问一答,视无旁人。

      顾恒离开,顾柔走近,又与席夏擦肩而过,衣摆划出流畅的弧度。

      “妈……”席夏蠕动嘴唇,压着干涩的声音。

      这一声呼唤,让周围显得更加寂静。

      顾柔转身,取下口罩和防晒帽,深棕瞳色和席夏的一模一样,眼尾上挑,极具风情,席夏继承了她的猫眼,大而圆润。

      顾柔把遮挡视线的长发挽到耳后,露出明媚的容颜,静静地看着他。

      “你,您过得怎么样?”席夏悄悄将自己的身影放入她眼眶。

      “我和以前一样。”顾柔双臂交错,红唇开合。

      “爸很想你,我也是。”席夏的手握紧又松开,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顾柔瞥见他的动作,嗓音微沉,“席夏,我希望你和席简不一样。”

      “为什么要不一样,你看不起爸吗?所以才和他离婚。”

      本来席夏和顾恒对话后,心里莫名烦躁,知道顾恒就是当初那小孩,现在还要学习顾柔的技法,他根本听不得管教的话。

      顾柔的话就是颗泡腾片,让他再无法保持平静,“那该怎么样?!像你一样?像你一样!为了射箭!为了你那所谓的弓道,离开自己在乎的人!”

      他言之凿凿,“射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还是你只是在乎贵族的头衔?平民也可以射箭,今天的比赛,你看见了吧,蓝安贵族输了,胜利并不属于贵族!”

      顾柔眼神近乎刻薄,“席夏,谁允许你这样对我这样大吼大叫?”

      “蓝安很强吗?你应该清楚,对比你之前比赛的那些贵族子弟来说,他们根本算不了什么,你现在能赢,也是之前有更强的对手让你磨炼,三年禁赛不练箭还能胜出,之前的积累才是你现在敢对我质问的底气!”

      “我!”席夏还想据理力争,但看见顾柔的的脸,他把那些反驳的话吞咽入肚。

      “想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就应该利用好别人没有的资源,一步步的向着目标坚定前进。”她看着席夏,“感情,可以是养料,但不能是催眠药。”

      “可我们是一家人……”席夏执拗说。

      “我一生追求自己的弓道,上下求索,生来的贵族身份能让我更加接近它,放弃?这是傻瓜才会做的事。”顾柔走近一步,用她的影子盖住席夏。

      “席夏,你渴望射箭吗?”她紧接着问。

      “当然,从小学习射箭,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赢过无数次冠军,但,但我和你不一样。”席夏回答得毫不犹豫,“妈,我可以喜欢射箭,但我更爱你们。”

      顾柔冷漠道:“你说的对,所以我们不一样。”

      “席夏,你不渴望射箭,所以你才无法在射箭上成长。”

      她的最后一句犹如判词,不近人情地否定席夏过往坚信的一切。

      顾柔看向高过她的孩子,“你射箭可以为了我,可以为了你父亲,可以为了家族,可以为了所有人的期待,但始终不是为了你自己,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席夏:“你所谓的区别就是你的自私。”

      这句话如一把锋利的大刀,彻底在他和顾柔之间砍下。

      其实他还有比这个更想说的,比如他一直在练箭,比如他不再调皮,比如问一句以后能再见吗?

      但这些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自私,野心,绝情,都可以,但只要这是我射箭道路上需要的,我都能去接受,你会吗?”顾柔重新戴上口罩,“席夏,弓箭,你没有为它拼尽全力的决心,永远被别人推着的路是走不远的。”

      “还有,别怪你爸,当初抚养权是我主动放弃的,弓箭不适合你,我这个母亲也不适合你。”

      顾柔说完后,两人静默无言,顾恒不一会儿敲门进来,然后拿上文件袋和顾柔一起离开。

      高大的绿植被晒得病恹恹的,和阴沉的天呼应。

      “柔姨,外面开始下雨,我们可能会迟点到达柏家宴会地,”顾恒坐在副驾驶说。

      顾柔心不在焉点头,拿出文件袋里的推荐表——青年大赛单人赛决赛推荐人员。

      下方写着:席夏。

      ……

      国东,今日的街道都被管制,车辆都被堵在城市外围的车道上。

      “谁这么大仗势,多久没这么堵过了?!”

      反正大家伙都一起堵在这儿,不如一起唠唠嗑,“柏家,你没听说吗?今天举办归国晚宴,叶家顾家,叫得上名号的家族都去了。”

      “柏家!他们一直在国外发展,怎么突然回来?柏家这种才算老贵族,靠着射箭起家,要不是因为突然蹦出来一个平民,打败了柏家技法,现在国内第一贵族还不一定是叶家。”

      柏家大宅灯火通明,这是刚回国规划的地界,相较于老宅,新的宅院更靠近经济中心,自然不便宜,但这点钱对柏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房子十分华丽,能容纳不断进入的贵族,管家在门口安排,妥善接待每个服装华丽的客人,来往之间繁而不乱,态度谦卑从和,

      内里采用国外贵族流行的样式,令国内前来参加宴会的贵族小姐们惊叹不已。

      墙上浮雕精美,满眼的绸缎、古画,放食物的木桌上摆着包银烛台,桌角镶嵌雕花浮金,脚底垫着灰青色地毯。

      大厨们所有的心血都在餐桌上展现,最受人喜爱的还是贵族才能享用的——上帝喉结。

      它还有个通俗的名字,叫呕吐剂。

      这和一般的催吐剂不同,它是特供给贵族的,药剂师经过调配将它对人体的伤害降到最少。

      贵族隔三差五就会举办宴会,奢靡的生活让他们沉醉其中,而食物花样太多,通常饱腹后还有许多没吃上,强吃又碍于贵族体面,于是“上帝喉结”随之诞生。

      为了吃而吐,成了贵族流行的风尚。

      小姐们喜爱它,能让人保持身材,又能试遍各种美食。先生们利用它,以不屑于消化任何一桌盛宴来维持自己高贵的身份。

      它通常用长颈玻璃瓶装着,放在人手一挥就能拿到的地方,不过一般离呕吐室不远。

      贵族们瞧不上那些平民中的暴发户,因为他们总是大腹便便,与得体优雅毫不相关,“上帝喉结”刚好就能成就这种优越感。

      一边致吐,一边又用了昂贵的药材养生,这十分符合贵族身份。

      柏家这次宴请国内的贵族最主要还是拓展国内的势力,国内顶尖贵族的合作都很紧密,想要加入并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柏家有谈判的资本。

      柏舞是柏家大小姐,最常代表柏家出现在公众面前,身边还跟着柏家几个重要人物,足以表示柏家对此次宴会的看重。

      她头发上挽,露出纤细的脖颈,上面带着指甲宽度的黑色choker,后背设计了许多小褶裥,腰间松松的束了根黑绸带。

      柏舞扫视一遍在场的人,拿起酒杯走到几大家主交谈中心。

      “顾家主,叶家主,有失远迎,自罚一杯。”柏舞轻扬酒杯,尽数下肚。

      叶家主看着没说什么,顾家主倒是客气了两句,“柏家是弓箭世家,能来,我们欢迎都来不及。”

      他看一眼柏舞周围,状似不解,“柏小公子没回国?我可是听说令弟在国外射箭已无敌手,我们还想看看柏家下任继承人的风采,哈哈哈……”

      这一问,勾住了在场大部分人,讨论的声音降低许多,都想听听看。

      毕竟柏寒深才是内定的柏家继承人,只因那一双代表柏家的灰眸。

      柏舞自然知道这些老奸巨猾的蛞蝓心里想什么,表面依旧礼貌道:“弟弟年幼,顾家主谬赞了,我记得顾家又出了一个教士,才是令人艳羡。”

      “柏小姐说的是顾柔吧,她今日在国南蓝安有一讲座,可能不能及时赶来了。”顾家主感到与有荣焉。

      “我听说顾家此次青年大赛的名额也是交给顾小姐推举人选。”一名贵族附和着说。

      “确实如此,顾恒是个好苗子,跟着顾柔学习有一段时间了,顾柔要这个名额应该也是为了他。”顾家主停顿片刻,问柏舞,“不知柏家的青年赛名额……”

      “自然是给了家弟。”柏舞娴熟接过话,“三年前的那次比赛他也表示十分遗憾。”

      每次大赛,贵族手里都会有几个举荐名额,名单上的选手可以无视选拔制度,直接进入决赛,也因为名额限制,这种情况只针对单人赛。

      柏家刚进入国内,手里只有一个名额,很难不怀疑是国内贵族的联手杰作。

      其他人听到柏舞的话,纷纷安慰,又因牵扯到顾家,所以说话也不敢太过。

      “叶榕,去给柏小姐敬杯酒。”

      叶家主突然出声。

      被叫的男生眉毛浓密,个子不高,庭穴下陷,礼服在身上十分贴合,动作也符合贵族礼仪,但内里的憔悴就像泥土下的恶臭,无法用粉霜掩饰。

      柏舞细细打量叶榕,忽而笑道,“久仰大名,叶家继承人的能力声名远扬,在国外也能听闻一二,不过最近似乎低调许多,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叶榕脸色苍白,叶家主抢过话头,“最近家族事务都交由他负责,身体积劳成疾,如今恢复得差不多了,柏小姐不必担心,叶家和柏家的合作一定会更加长远。”

      “我们当然相信叶继承人的实力,国□□箭领域一直都是叶家垄断。”柏舞试探,“柏家一直对制药方面感兴趣,听闻叶家制药研究所下,Bethlem一直是国内领先,或许我们能在这方面达成新的合作。”

      柏家最开始是在国内发展,独揽弓箭赛事头几名,柏家技法被称为国内最强技法,但在一届全国弓箭大赛中,第一名被一位平民夺走,柏家势头大减,逐渐开始向国外发展。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叶家才因制药走向大众视野,出现那个天才迅速带领叶家涉及以前从未尝试过的领域,并且由此扩大了射箭版图,就算天才没落,也挡不了现已是国内第一贵族的事实。

      “叶家制药尚不成熟,也从来没有在这方向与其他贵族合作过,经验不足,这事可能还得再考虑考虑。”叶家主拒绝得果断,仿佛笃定两家不会在这里达成合作。

      柏舞微笑,说了几句官方话,心里却在暗骂。

      国内市场早已饱和,柏家如果想要分一杯羹,只有在其他贵族手中分点利益,叶家是第一选择。

      弓箭,柏家在国外发展得如火如荼,也不必去抢国内这点肉,想要另谋他法,但叶家又死咬着不松手,柏舞顿时觉得脖子上的choker有点紧。

      宴会后半段大家已经热络起来,呕吐剂是添了又添,桌布上浸满不知名的液体,贵族之间高谈阔论,比如哪个平民地段房价上涨,哪个平民投资有利可图。

      他们嘲笑着,算计着,幻想着,站在空中高高俯视着。

      叶家提前离场,车在门外已等候多时。

      “家主,人没抓到。”

      “废物!连一个残废都抓不住!他一定会去找席夏……” 叶家主转动指间的翡翠戒,“实在不行,就把席夏抓来,反正也是个平民,他那名声,顾家躲都来不及。”

      叶榕被他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叶家主乜他一眼,“你这位置怎么来的,心里有数就行,叶独息再强也坐不上家主的位置,你今天面对柏舞那丫头唯唯诺诺,自己别把自己看低了!”

      他看着叶榕这副懦弱的样子,心里怒火更盛,“之前是叶独息给你当影子,替你做事,没了他你就一副半死不活样!虽然有药控制着他,但你这心眼,还不够给他穿针玩。”

      叶榕把头含到胸前,车窗外的灯火华丽,是他六年前想都想不到的景色,忽来的雨水把车窗画面分割成几份,像支离破碎的梦。

      ……

      赢了蓝安后,荆山等人计划庆祝一番,席夏借口有事拒绝,居乐担心他哥发怒必须得回,于是两人都没能参加。

      居乐已经帮席夏把手机充好电,席夏打开后就看见上面挂着几条未接来电,都来自席简。

      席夏回拨过去,对面无人接听,他只能加快动作,骑自行车回家。

      雨从比赛完就开始下,愈演愈烈,城市街道积水越来越深。

      席夏的雨披宽大,被风吹得有些碍事,在几次处理下摆卷进车轮后,他直接脱下塞进车筐,顶着冰凉的雨水冲锋。

      快到家时,远远看见客厅的灯已经被打开,席夏知道,席简已经到家。

      他喘口气,把自行车锁到车棚,弓着背,俯身过客厅窗户,把抱着的弓箭轻轻从窗缝里推进一楼储藏室。

      “啪——”

      弓箭落地发出声音,在屋外因为下雨可能还听不太清。

      席夏脸皱到一块儿,心紧张得砰砰响,祈祷司酒酽保佑。

      他默默等待一会儿,发现屋里的人没有额外的动静,才放下心来。

      整理好被雨淋湿的衬衫,拿出钥匙开门。

      “爸。”席夏蹲在玄关换鞋,眼睛止不住往席简方向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餐桌上堆满了待批改的作业,客厅的角落都堆满了书籍,不熟悉房间布置的人,一撞一个准。

      席简看向时钟,上面显示已经九点过,“我记得一中高一没有晚自习。”

      席夏十分自然地说:“刚开学,朋友之间要相互熟络一下,就玩晚了,下次不会了。”

      他心里挂念着淋了雨的弓箭,得快点拿出来擦干。

      避开周围堆砌在地上的书本,他走到席简身边,“这是什么?”

      席简一般在家都是处理学生作业,但红标头的“处罚”二字证明这次是个例外。

      席夏抓着椅背的手攥紧,心里惶然。

      不会吧!就迟到一次,今天才逃课,这么快处罚就到席简手上了?
      难怪连打几个电话!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席简表情,想要争取个从宽处理。

      席简疲惫地摘下眼镜,揉捏眉间,“柏家开宴会,学校里好几个学生都去凑热闹,没请假,作为班主任肯定得被批评。”

      “你衣服都还在滴水,赶快去洗个澡。”他感受到席夏身上传来的湿润气息,“锅里还有粥,记得吃了。”

      席夏自认为逃过一劫,等他洗完澡下来喝粥,席简才正式开始兴师问罪:“你开学第一天迟到是怎么回事?”

      席夏脑子飞快转动,他敢保证上考场都没这么快过,“第一天去……就迷路了呗……”

      “迷路?”席简抬眼看他,恨铁不成刚地说,“算了,你就狡辩狡辩今天的事吧。”

      “啊?”席夏迷茫,“什么?”

      “你们班主任告诉我你今天去了蓝安,你去那儿干什么?”席简问。

      “不是,我有正当理由的。”听他一提,席夏想起见到顾柔的事,烦闷起来,吐槽道,“怎么班主任这也跟你说啊。”

      “她不说,你会主动告诉我吗?”席简不想发火,看到待写的检讨报告,一贯的冷静开始松动,“你几岁了?你现在读高中了!连当下该做什么的辨别能力都没有吗?你这样考不上大学以后出来能干什么?!”

      席夏有点被吓住,席简很少这样。

      “我已经很冷静的在和你说话了,以后你再这样……储藏室的那把弓,你也别要了。”席简又补充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席夏听他提及要扔掉那把弓,坐不住了,猛然站起来,“我非得按照你的想法走吗?我有自己的思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凭什么拿走我的东西!”

      “就凭我是你爸!”席夏进入中学后,身高蹭蹭上涨,席简必须得站起才能平视他,“学习才能让你作为平民活得更好,你看哪个地方招平民弓箭手?平民和贵族这两个词永远是选其一挂在职业弓箭手前面。”

      “席夏,你要是真喜欢射箭,就应该把他当做爱好,而不是生计,在生存的前提下,热爱是会随时间消散的。”他自认为苦口婆心。

      “那要像你一样?读个大学,和贵族结婚,离婚后因为不甘心,再养出下一个自己?”席夏伪装出尖利语箭,直直往席简心坎攻击。

      两人都想看对方先落败,看对方先改变自己的观点。

      席简难以置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说什么?!”

      席夏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张口,又闭嘴,不想先低头。

      他双眼泛红,低垂的脑袋强撑住少年的自尊心。

      席简缓缓闭眼,只留一句,“席夏,你真的太像顾柔了。”

      这句话很轻,但又像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灯光昏黄,席简收拾好桌面后回房,再也没有出来。

      席夏像根木桩杵在原地。
      是他做错了吗?或许一开始就不该选择去蓝安。

      去了就算了,还去参加射箭,傻不拉几的跑去找人,等被骂了也不知悔改,坚持着那一点浪漫主义,这场风雨才算撕破了虚妄的伞。

      别墅恢复寂静,屋外的大雨愈演愈烈,这是一场迎接秋的雨曲,从脚心带来凉意。

      席夏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像结茧一般用被子把自己裹住,隔绝外界的打扰,泪水划过鼻梁,掉坠在绵软的枕头上,晕染出不舒服的湿意,牙齿紧咬下唇以免泄露哽咽。

      好像从三年起的那一判决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高墙上,想要跃下,但墙的左边是贵族,右边是平民,一边看不起,一边不接纳。

      想寻找依靠,墙的左边是顾柔,墙的右边是席简,恨与爱,愧疚与反抗,将那堵危墙堆得越来越高,他已经吸不了氧,想要就此高高坠下。

      半夜,席夏急喘,额头发热,眼皮子都能感受到烫意,血液翻腾,似乎要把灵魂灼烧。

      他蜷缩着身体,被窝没有温暖的地方。

      他已经烧得迷糊,开始胡言乱语,嘴唇间吐出破碎的音调。

      “丘……丘意碎……”

      暴雨后的月光格外明亮,将书桌上的胃药瓶拉出长长的影子,明明诞生于瓶子,又与瓶身的纯白形成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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