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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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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流传着一个关于“云岚捉妖仙人”的老故事。
说的是几百年前,凡间有座大城,名为晔城,连遭妖祸。
夜里孩童失踪,白日妇人暴毙,官府查来查去,只找到一地狐毛和血迹,毫无头绪。
百姓慌了,纷纷逃难,晔城渐空,就连官府都跑光了,只剩老弱病孺苟延残喘。
冬日,漫天飞雪,雪粒子砸在破败的城楼上,簌簌作响,将街道上的血迹、狐毛,都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风卷着雪沫灌进半塌的屋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在鬼哭狼嚎。
就在雪落无声的黄昏,来了一个黑衣少女,腰悬长剑。
她在城外茶肆歇脚时,有人问她从何处来,她只淡淡道:“云岚山。”
茶肆里老人们都摇头:“小丫头净会胡说,那山邪得很,终年大雾笼着,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晔城里的妖魔,大抵都从那儿来的。”
少女听了,只笑了笑,付了茶钱,便消失在雾气里,直奔晔城。
老者们想唤回那丫头,却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步入这座死亡之城。
城门已朽坏,半扇歪歪斜斜地倚着墙,她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进去,脚步声咯吱作响,在死寂的城里格外清晰。
雪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双清亮的眸子,扫过荒芜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
奇怪的是,后来城中妖祸没了,血迹彻底消失,也没有人再受妖魔所害,而那少女不知去了何处。
慢慢的,晔城再次繁荣了起来。
从那以后,民间便有了“云岚捉妖仙人”的名头,传闻他们一剑可斩百妖,一符可镇万鬼。
云岚山从鬼怪横行的传说,变成捉妖人的圣地。
……
五百年后,人间已经历几轮改朝换代,可云岚山如旧,终年锁在苍茫雾海里,山巅那座祖宅,像一柄倒悬的古剑,寒芒隐在云涛间,堪堪抵住了天。
光阴似山间一缕轻烟,被山风扯碎了,散得无声无息。
云家世世代代以斩妖除魔为业,拿血书就了“正道”二字,收服过的妖魔不计其数。
而祖宅最深处,藏着一处镇魔渊,渊底囚着个大魔头,论罪,是滔天之恶,论威,能震动古今。
云阮清生在二十年前的冬夜。她落地啼哭的那一刻,山巅忽然天降异象,琉璃色的光铺满了天,佩剑在剑鞘里铮铮自鸣。
长老们焚香叩拜先祖,说这女娃天生一副灵骨,注定要做云家的顶梁柱。
她没辜负这份期许。年纪轻轻,斩妖除魔的事迹早已传遍宗门,金丹后期的修为,更是同辈里的翘楚。
族人敬她,也畏她,早把她看作了未来的掌门。
今日,是她二十岁生辰,也是云家嫡长女必经的成年礼,她要独身进入镇魔渊,加固封印。
大殿之上,长老们端坐在前,铜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把众人的脸映得像古画上的人像,肃穆得没有一丝波澜。
大长老须发皆白,目光穿过殿宇间的层层雾气,落在殿中女子身上:“阮清,此魔诡谲到了骨子里。当年,他曾惑得元婴修士自毁道基,酿成了一场场血流成河的劫难。你入渊之后,不管撞见什么幻象,听见什么低语,都要守住本心,万不能被一念之差乱了心神。”
云阮清敛衽行礼,一身月白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像崖上挂满白雪的孤松,迎着风雪也不折腰。
“长老教诲,阮清记在心里。妖魔当镇,苍生为重,我断不会被魔头乱了心神!”
长老连连点头:“好,说的好。这是锁魔链,你拿着,去对付那魔头吧。”
阮清接过那根锁魔链,链子通体是寒银色,凑近了细看,能瞧见血痕像古篆一样蜿蜒其上,这些是历代首领用自己的心血,经年累月滋养出来的印记。
她的指尖刚触到链身,似有若无的叹息声,顺着指尖钻进耳朵里,幽幽的,说不清道不明。
云阮清眉心微蹙,却没再多想,转身便踏入了殿后的甬道。
甬道又长又暗,两壁刻满的符文像碎落的星辰,泛着冷幽幽的光。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阴寒就越重,像有无数无形的怨气缠上她的足踝,扯着她的步子,不让她继续往前走。
在这之前,她已斩妖除魔无数,岂会被阴气难倒。她走得稳,腰间的霜寒剑却在轻轻震颤,分明是感知到了前方那股滔天的魔息。
厚重的铁门挡在尽头,云阮清结印念咒,指尖灵光飞旋。
古门“嘎吱”一声缓缓开启,一股极致的阴风裹挟着陈年的血腥气,还有魔气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无数鬼在嚎哭,钻得人耳膜生疼。
云阮清足尖一点,身形轻得像飞鸟,眨眼便掠进了渊底。
镇魔渊深邃得望不见底,四壁光滑如墨玉,中央立着一座玄黑石台,台上的锁链像龙蛇般交缠,把一道人影死死钉在上面,动弹不得。
那人长发如瀑,垂下来遮住了脸,周身的魔气像泼洒的墨汁,一点点渗出来,蚀得四周的镇魔古阵发出“滋滋”的响,像有成千上万的鬼魂在低声啜泣。
云阮清落在石台前三丈开外,盘膝而坐,衣袂无风自动。
她双手掐诀,锁魔链从掌心飞射而出,瞬间化作万缕银辉,像漫天霜雪纷飞,朝着石台缠了过去。
刚开始,一切都顺顺利利。
银辉一层层裹住石台,旧链上的血痕重新亮起,四处弥漫的魔气,也暂时收敛了气焰。
可就在银辉覆住石台一半的时候,台上的人影,忽然剧烈地一颤,撼动全身!
铮的一声,金铁断裂的脆响炸开,刺耳得能穿破耳膜,在渊底久久回荡。
刹那间,魔气像决了堤的黑潮,滚滚涌出来,化作无数幽黑的触手,带着腥冷腐朽的气息,直扑云阮清的面门!
云阮清凤目微眯,霜寒剑陡然出鞘三分,剑身寒光如满月般,竟把这漆黑的渊底照得亮堂堂的。
她迅速清心静气,稳住心神,剑诀暗引,悄然使出。
剑光陡然散开,化作万千冰棱,凌空朝着魔触斩去。
嗤嗤!!!
黑暗的魔气撞上明亮的剑光,发出皮肉被腐蚀般的嘶鸣,黑烟四下飘散,却又像有生命似的,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她的脑海,带着嘲讽和杀意:“小丫头,你是来送死的么?我刚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