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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卷不卷,倚窗自忧 是的,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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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母亲接过那薄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如菊花般挤在一起,她同样摆出十二分的喜悦,一一答复着寒暄着,然后半不经意的母亲打趣到:“我就说考不上一中嘛,二中也不赖,勉勉强强咱将来有个学上,老高,你说对不?”一直沉默着含笑着的父亲大声道“哎呦喂真对”,她也笑了,看着父母亲努力从网上找到资讯中说着二中好处,偶尔加入其中,看不出半分异样情绪。在他们将要说完时,她状作不经意间打了个呵欠,“啊~好困”,果然父母亲立马便将她推到床上,嘱咐她好好睡一觉,便转身关了门,小声的说着些大杂院的闲话。她紧贴着躺在床上,卷了盖单子,窗外是夏蝉幽鸣,嗡嗡乱响
竟然是二中吗,一中普通班和二中重点班虽仅差九分却不可不谓之天壤之别。乐乔、苏文、常静,自然是一中的重点了,最近天天在空间说说里因为失利emo各种逛街写真的岑云听说也只是没有进一中重点班。人与人的悲欢本便不相同,甚至连悲伤也分层级与有无,想起临近考试前报的老师底下辅导班交出去的一张又一张明显陈旧的红票子与母亲送她去辅导班的叹息与抱怨;想起父母亲一直争吵的永恒主题女孩咱又没钱就上个小学非要跟人家一样在城里念,念出个什么熊样性格腼腆尽尽了,你再看人家谁谁谁,她仿佛一直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从五岁到六岁到十二岁直到妹妹怀上到出生父母亲好像不知从哪天起一夜之间变换了态度变得亲昵又温柔。妹妹?像姑姑姨姨的孩子一样要让吗,只是这次恐怕没有姑姑姨姨走后附和大人们心疼或反感的环节了。爷爷讲家里都是你的你是爷爷唯一孙子然后转身把妹妹抱上了她小时候的爷爷牌手工木制的推车,她当然一百个不乐意,转身作势要走,却看见姨姨抱怨到都啥时候的东西了又旧又脏从车上拿下来自己要送的又高又大的推车还有把手,妈妈始终幸福的微笑裹着头巾吃着大厨奶奶牌鸡蛋羹在抱着暖水袋炕上窝着谝着闲话望着被众人争来抢去的妹妹,像极了三岁那年从城里来接她时她第一次叫妈妈时的那种喜悦那种幸福,她只是在一旁看着给奶奶打着下手在人前笑着,心里却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终究不一样了,那个下午的浑黄色太阳也如今日般一点点沉下去,沉下去,漾起了一层层金黄色的晚霞云彩,然后渐渐连云彩也没有了,太阳落山了。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不多不少正好八点,窗外大晴,没有一丝云彩。假期,这样的没有作业的假期该做什么呢?没有答案,她光着脚从书架中随意抽出一叠书来飞速跑回床上将自己与书一同塞进被窝里。
人类也会筑巢吗?蜷进被子里中她看着此刻层层围绕在自己床上左一累右一累书本不由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本关于鸟儿筑巢的书。这些书本,就好像是她在清晨偷偷收集的枝叶,搭建出的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不由自主的用鼻子嗅了嗅冰凉光滑的封面油墨的香气,然后才就着从被缝里透进来的、被过滤得异常温柔的光线,看向手里的那叠书。
最上面那本是《红楼梦》。晨光初透时,她翻到“黛玉焚稿”一节,那句“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心里。她匆匆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终于还是把它塞到了最底下。
下一本是《活着》,页角已卷起毛边。她总是无法像读其他书那样一气呵成,每次翻开都像在泥泞中跋涉。福贵一生的苦难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想起父亲深夜归家的疲惫背影。窗外的光线渐渐明亮,从窗帘缝隙漏进一道金色的光束,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她读了几页又合上,觉得那苦那家庭的重担仿佛也压在自己身上——她甚至没有资格说苦,毕竟“这个世界谁不比你努力呢”,终究还是捏角作罢翻起了下一本书。
《史记》——项羽本纪,“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易安居士却也写下“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尽”。无注是那位力能扛鼎却终陷绝境的英雄,还是自比仙人才华盖世的少年李清照,哪个不是像极了她中考前对自己的想象,内心夸下的海口。可现实是,她连一中的大门都没能迈进。
书页在指间沙沙作响,阳光不知不觉已移到枕边,将书页染成温暖的蜜色。她望着那抹光亮出神,想起去年此时,她还在教室里埋头做题,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就像此刻翻书的声音,细碎而匆忙。
当她终于从书堆里抬起头,才发现阳光已经斜斜地照在墙上,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早晨不知何时已经溜走,午后的困意渐渐袭来。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稠,像凝固的琥珀。她把自己埋得更深些,任由思绪在书页间飘荡。
外界的声响开始隐约渗入。楼下邻居家装修的电钻声;楼下孩童单调而执拗的反复弹奏的钢琴声。
她静静地躺着闭了眼。
门外的脚步声渐近了,不由得嘴角扬起一抹微笑,门外传来父母亲“睡真香”的带着调侃与幸福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