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宁如梦》妖娆花喵

2、怀念

　　那快乐的两年，在慕晚苍白的人生中，是一段难以忘怀的美梦。

　　“晚晚，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想到你。”

　　“晚晚，我也喜欢你。”

　　“我的新年愿望是，继续当晚晚的小傻逼。”

　　……

　　夜色浓郁，城市入眠，慕晚的手将棉被拽得变形，空调定时已关，他的额角泛起细密的汗珠，身体颤抖着，下一秒突然睁眼，脱离梦境。

　　“木木……”慕晚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喃喃道，“原来是梦……”他揉揉眼睛，坐在床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凌晨三点半。几分钟后他重新打开了空调，将关闭时间定在六点。

　　再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回想着刚刚的梦，怎么也接不上刚刚梦到的内容。

　　他再次打开手机，登录游戏，一个人做任务。

　　游戏的世界频道有人在喊：旷条来4w修为挂机，不拍。

　　慕晚点了申请入队，系统弹出对话框：当前申请人数已满。

　　他眼角耷拉下来，没有再坚持，继续清日常任务。

　　一个月前慕晚将这个古风手游下回来，发现离开这个游戏的两年间，游戏的玩法、任务等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跟不上了。

　　A游前慕晚的修为在2.8，不高不低，当时的号还能卖个好价钱，可是现在遍地都是8w以上修为的大佬，副本难度也提升了不少，奖励机制也变了。慕晚透明得不能再透，两年前的新鲜感对两年后的他来说，只剩下索然无味。

　　江湖变了。

　　屏幕左侧的聊天框有几个分组，慕晚点开特别关注组，列表只有一个人。他不意外地看着id叫：荒芜的再也没有亮起来的头像。

　　两人的最后一句聊天还停留在两年前。

　　“木木，你吃了嘛？等会一起一条好吗？”句子里满是撒娇和依赖。

　　简单的问候再没被回应过。

　　慕晚放下手机，左手手背搭在眼睛上，脑海里关于他们的回忆一幕幕的，像幻灯片似的，播放着。

　　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天色将晓前，慕晚扛不住困意睡去，手机失去支撑后滑落在床上，屏幕彻底暗下前可以看到一张截图：

　　【荒芜】晚是心上晚。

　　虽然晚上很晚才睡着，七点半时慕晚的闹钟还是准时地叫醒了他。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半睁着眼刷牙，因为没有完全睡醒，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没防备被吓得手一抖牙刷掉在地上。

　　是慕晚公司的刘组长。

　　慕晚一手冲洗着牙刷，一手接电话：“喂？组长。”

　　“早啊小慕，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有没有吵到你啊？是这样的，有件事要通知你……”电话那边的组长支支吾吾，慕晚温声让他说清楚。

　　“小慕，你这两年在公司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上面对你的工作能力表示肯定，所以在昨晚下了一则通知，派你去云城的分公司工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安排你，你上周不是休了小长假去云城那边玩吗，我猜上面以为你对那边感兴趣，正好那边的公司刚运营缺人手。”

　　“你也别担心，公司一向对人才很优待，云城公司那边的条件比这边好得多，公司在那边有员工公寓，你去到那边，一定会很快适应的。”

　　“对了，上面说报到时间是明天，那边的工作需要尽快上手，时间比较急，所以我才那么早给你打电话，你别生气哈！”

　　挂掉电话后浴室的流水声响了好一会才被慕晚关掉水龙头打断。

　　云城？

　　怎么偏偏是那里。

　　其实他可以再争取一下拒绝调令，如果上面不同意他大不了辞职，虽然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可慕晚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他也没有什么要带走，他又去了趟公司收拾个人物品，才订最近的一班去云城的车次。

　　到云城已经傍晚，他拉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点开刘组长给他的公寓地点，滴了辆车过去。

　　公寓的位置距离公司大概五百米，和原来的公司不一样的公寓是小区式管理，是云城这边公司单独租了这栋15–30层给级别较高的员工住的。

　　慕晚在15楼，他在物业领了钥匙后乘着电梯回到新住处，推开门是一个60平带阳台的户型。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子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刚被打扫完不久，他将行李箱放回卧室，衣服挂进衣柜。随后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打开某团选购了一些生活用品，之前在那边的东西因为太重，他全部清理了，现在需要重新购买。

　　云城毕竟比较发达，骑手送货的时间都快得多，二十分钟后慕晚就收到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一切都弄好后，慕晚打算下楼扔垃圾，回来再洗澡休息。

　　他左手拎着两袋垃圾，走进电梯，摁了“1”的摁钮，右手拿着手机玩游戏。

　　电梯缓缓下行，在10楼的时候停下来，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人走进来。慕晚没有抬头，自觉地往后退一步站。

　　淡淡的松木香气钻入慕晚的鼻腔，应该是某露的松木沐浴露，他曾经在超市闻过一次，当时觉得味道惊艳却因恋旧没买它，因为从小都用另一种。慕晚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他想到刚刚自己买的海洋冰爽沐浴露，心里盘算着下次也许可以换这个味道试试看。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按理说不论怎么站都是宽敞的，可是慕晚却觉得那淡淡的松木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慕晚抬起头，眼神迷茫。

　　“慕晚？”

　　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慕晚瞳孔微张，看着计划之外的，离自己一步之遥的人——宁无。

　　“你怎么在这？”

　　“你住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气氛霎时间变得微妙起来，宁无应该是刚刚洗过澡，发梢还有一点水光，慕晚避开他的眼睛，目光飞速掠过他浅色的唇，视线回到自己的鞋尖。

　　慕晚本以为那晚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虽然再次回到云城，他还可以偷偷地去看宁无，但是造化弄人，命运偏偏在今晚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他们相遇了。

　　他当然没有忘记那晚自己的冲动、出格，他本意的确是对宁无的惩罚，气他不记得自己，气他不告而别，也气放不下的自己。

　　他巡着之前荒芜给他留的快递地址，摸到了云城，他第一次走到看了几万遍的地图上的小点，推开门看到背对着门口做着咖啡的身影一阵恍惚——原来他长得这样高。

　　他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地点着同样的咖啡，在宁无每一次端咖啡过来时不经意地放着游戏画面，他期待着什么。

　　可是宁无没有一次问过他，也没有一次对他表现出好奇。

　　回程那天上午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暴雨，他是下午的班次，本应改签到上午的，却选了晚上。

　　虽然那一天，宁无主动和他说话了。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了一个事实：宁无没有认出自己——那个陪伴了荒芜两年，日日夜夜的晚晚。

　　他甚至忘了。

　　宁无很有耐心地等着慕晚说些什么，慕晚眼眶微涩，他此时的脑袋像一团浆糊，什么也没回答，电梯内只剩下沉默。

　　电梯这时候打开了，慕晚几乎夺门而出，连再见都不记得说了，脚步极快，走到空旷的路中才发现天空飘着蒙蒙的雨丝，而他没带伞。他直奔垃圾桶，心想等会宁无应该就走了。

　　却不想宁无斜靠在玻璃门旁边，好像在等他。

　　慕晚硬着头皮走过去，却被宁无擒住了手腕。和上一次在咖啡店不同，宁无的力气大得惊人，慕晚没料到他会扯自己，往后一个踉跄磕到了宁无的肩膀。

　　“跑什么？我是洪水猛兽吗？”

　　慕晚的手被放开，宁无双手环胸靠在门上，打算和慕晚好好聊聊。

　　其实他们之间交集不深。宁无可以完全把慕晚当作普通的顾客朋友，可是——慕晚那天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打破了该有的平衡，他很难不在意。

　　普通朋友的话，亲吻是犯规的。

　　“慕晚，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慕晚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它正和宁无的鞋尖相对着。

　　宁无自上而下的目光落在慕晚的脸上。他想，慕晚应该不知道自己现在肩膀崩得有多直，两条眉毛之间几乎拧成了川字。

　　慕晚在紧张。

　　于是宁无决定换个方式切入，他清清嗓子，重新问了一遍慕晚：“你也住在这里吗？”

　　也？看来宁无也住在这，慕晚只听到了这个字。

　　“对。”

　　“之前没遇到过你。”

　　慕晚听到后直觉宁无的言下之意是：你不仅性骚扰，还是个跟踪狂，追我追到家里来了。

　　他指节泛白，抠进了裤缝里。

　　“我……我是今天搬来的，明天去分公司报道。所以，今天是第一天在这里。没想到会碰到你……”慕晚的声音和飘扬的雨丝似的，他说到“今天、第一天”两个词时声音稍微大了点。

　　宁无愣了愣，露出了然的神情。

　　慕晚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本就比常人更红的嘴唇似乎要被他咬破，更是艳红。宁无的视线又落到他的红艳的唇上，突然想起那晚，冰凉柔软的触感、快若不觉的挑逗。

　　他的黑眸紧盯着慕晚，状若轻快地问：“慕晚，你喜欢我？”

　　这听起来不像是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他好像在问一个明知确定答案的问题，他想，等会慕晚承认了，他再和他说明白。

　　他果不其然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对。”

　　慕晚看着宁无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很喜欢。”

　　宁无收到过很多人的表白，也拒绝过很多人，但这一次，他看着眼前目光执拗的慕晚，心跳漏了半拍。

　　“我——”很抱歉，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宁无听到慕晚又说话了。

　　“不过那是过去式了。”
　　“现在，宁无，我不想喜欢你了。”
　　“你让我很伤心。”

　　慕晚清冷的声音在渐大的雨中显得有点飘渺，又格外清晰。

　　明明是松一口气，却有一瞬间似坠入深渊。

　　在宁无怔愣的片刻，慕晚刷了卡进入楼内摁下电梯，从宁无的视线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