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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依旧红尘违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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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1
汪小超结婚了。是在吴筱筱结婚后的一年,他结婚了。这年汪小超也三十岁,刚好是而立之年,在农村这个岁数已经属于晚婚。
新娘叫邹莉莉,比汪小超小5岁,是老家不远的分水镇人,相距也就三四十分钟的车程吧,俩人是由中间人搭线认识的。
三十而立的年纪,汪小超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此时从大学毕业刚好六年。汪小超感觉这六年时光恍惚如梦一般,都不知道一路是怎样走过来,似乎被一只无形大手,给拖拽着就到了现在的地步。
“那时候,初中读完就让你出去打工,该多好。”26岁那年,母亲马秀兰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对躺在病床上养伤的汪小超这样说。
汪小超不解纳闷的问:“为啥。”其实,母亲说这话时,汪小超心底隐约大概猜出母亲八九分说这话的意图。
母亲笑着说:“你看张峰和你一块念书,现在人家孩子都俩,老大都可以打酱油,你呢,快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知谈一个女朋友,光棍一个。”
“咋,后悔让我念书上大学了?”汪小超挪了挪绑着绷带打着石膏的胳膊,苦涩的笑了一下。
“我想早点抱孙子,也不看自己多大了,也不让我还有你爸省点心。”母亲捡起掉在床沿的苹果皮,放在桌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儿子。
“不想谈女朋友,不想结婚,一个人挺好。”汪小超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嬉笑的说着。其实汪小超知道自己的情况,无趣、木讷、老实、榆木疙瘩得性格,又不会讨女生欢心,怎么会有女的喜欢看上自己呢。
马秀兰白了汪小超一眼,拉着脸生气的说:“不结婚,我和你爸生你有啥用,说这没出息的话,也不嫌丢人,你给我滚远点。”
护士手里拿着纸笔进来查房,恰巧听见马秀兰训斥汪小超的话,抿住嘴微微一笑,当注意到负伤的汪小超时,护士脸上自然的笑容就消失了,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换成机械式无感情,保持距离但礼貌冷冰冰的表情。
护士长得不错,身段、脸蛋都不错的那种,一身白色护士服更增添几分制服诱惑,这让汪小超不禁多看一眼。护士查完房转身就离开了,像一阵秋风一样,冷酷绝情,没有多看汪小超一眼。
也是,人家这种长得好看,工作又稳定的白领小护士,不知有多少有钱人追呢,哪里会看得上无车无房无存款,煤矿工作的自己呢。没看人家手腕上的小手表,耳朵上小小但精致的耳环,以及淡淡的妆容,无不透露出小资的高贵与傲气,那些无不在告诉男人,人家可不是谁都能妄想得到的红玫瑰,甚至汪小超自己心里也暗暗觉得配不上人家,虽然很喜欢。
目送护士离开,汪小超咬了一口苹果,笑呵呵说:“难道生孩子就是为了孩子再生孩子,不娶媳妇,不生娃就不是你儿子了呗,我都不嫌丢人,你丢啥人,又不是你去媳妇。”
母亲冷着脸,白眼瞪汪小超一眼,生气的说:“你快给我滚,没看谁家儿子不结婚,说这话也不怕别人笑。”马秀兰狠狠地数落,却依旧拿起汪小超脱下来的袜子,放在盆里去洗袜子了。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汪小超心里又酸又甜,叹了一口气。
“难道我不想结婚吗,可现在结婚,需要的车、房、礼金首饰,我能负担的起吗,更别提结婚后,生孩子,上学等诸多问题,想想都令人头大,真可怕,我可不想为了结婚,而让全家人债台高筑,苦巴巴的过日子,再说现在张口问谁能借到钱,谁不躲着穷人呢。”汪小超看着母亲走出去的门口,暗暗的自我想着:“自己能力不够,我不想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其实从母亲训斥的语气也能听出,她是既爱又恨,既心疼又担忧儿子。
作为母亲的职责与义务,使她对儿子汪小超有各种复杂的情感,这是谁也没有的,是独一无二的,汪小超怎么会不明白呢。
2
二十六岁,汪小超在煤矿井下负伤,造成右胳膊骨折,回到老家养了大半年的伤。
自从工作后汪小超很少回老家,要不是负伤,还没机会有这么长时间好好休息,与父母在一块相伴。亲情的温暖给了汪小超一种莫名的勇气,给那灰蒙蒙,黑乎乎的生活以新希望。
六个月,身体养好后,汪小超在心底考虑是否还去鄂尔多斯的煤矿。鄂尔多斯离家远,汪小超想在离家近的地方找份工作,可搜查问讯一通后接受了冰冷的现实,穷乡僻壤的老家,没啥机会,在老家要是没有关系,没实力,没点本事,根本玩不转。
二十六岁的汪小超似乎只对矿上那些活路熟悉,外面的世界,令人感到害怕,害怕与人打交道,害怕问东问西。而井下厚实的黑煤,坚硬得煤矿,似乎更适合自己。
汪小超感觉挖煤似乎比和人打交道,舒服安全多了。
父母一天比一天老,而生活还要继续,家里艰巨的重担父母还能苦熬几年呢?生活处处要用钱,自己长大了,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汪小超咬咬牙,决定还是回煤矿上班。
3
汪小超再次回到煤矿,没了刚出校门那会的激情与动力,再加上这次意外负伤,让他成长了,也可以说是有点麻木,怯懦了,似乎有点害怕,没有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股牛气、虎气。他这头牛终于明白,生活这头老虎是会吃掉自己的。
这时,汪小超会想起父亲汪耀祖,为曾经心中鄙视,嘲笑父亲的唯诺无能,畏首畏尾,点头哈腰,而感到羞耻,懊悔。当初的自己就像一个无知的蠢货,朝天上撒尿,却不知最终尿会落自己一身。
父亲辛苦一生支撑起这个家,把好吃好喝的,好穿的,都给了儿子,而自己却偏偏是哪个最瞧不起,还埋怨父亲的人,他却从来没怪过自己这个儿子。
在离开老家去往内蒙的绿皮火车上,汪小超回想起六年前父亲送自己上大学的场景。当年第一次坐火车,175大高个的自己胆小畏缩的像头绵羊,如一个巨婴紧紧依靠着瘦弱的父亲,而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没支撑起这个家,还全靠那可怜的老父亲在苦苦支撑。
汪小超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父爱如山,才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在黑夜中,汪小超默默把耳机塞进耳朵,反复播放着崔京浩和筷子兄弟的《父亲》,耳边传来:
“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
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
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
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
想儿时一封家书 千里写叮嘱
盼儿归一袋闷烟满天数星斗
都说养儿能防老
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
都说养儿为防老
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
儿只有清歌一曲和泪唱
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总是向你索取,却不曾说谢谢你
直到长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微笑着说回去吧 ,转身泪湿眼底
多想和从前一样牵你温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 托清风捎去安康,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留
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谢谢你做的一切
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火车哐哧哐哧在黑夜中前行,汪小超不觉的心头一酸,眼睛就湿润了起来,一路悲伤,一路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