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恋爱第二十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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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五条悟带着她不紧不慢穿过人群。
他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术式，攥着她手腕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源源不断传递着他的体温。
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上有别于自己的温度，神无月千夜眉头一跳，强忍着挣开的冲动，开口问道：“什么问题？”
“你真的不考虑转学到高专吗？”五条悟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回复过你了吗？”
神无月千夜一怔，旋即皱了皱眉，“虽然我确实对文化课有些苦恼，但吉田大叔说了，我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当初也是他费尽周折，才托关系把我送入立海大的。”
不然以她的成绩，根本就不可能考进去。
而且……
她垂下眼睫，语气低沉了几分，“老爹也说了，如果不好好学习的话，就算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神无月千夜不喜欢学习。
其他夜兔她不清楚，反正她只要一看到那些书，就感到头昏脑涨，眼前发黑。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是难解的天书，除了让她感到烦躁外，没有第二个作用。
用老爹的话来讲，就是满脑子只有战斗的肌肉大猩猩。
“但是——”
雪发青年敲了敲桌子，神情严肃，“就算是大猩猩，也是要学习的，不然等你将来找工作，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脸上稚气未脱的女孩伏在桌上，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书本，闻言立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比了个砍人的手势。
“那就宰了他们。”
“笨蛋——”
青年给了她一个爆栗，“都说了不可以随便杀人，而且……”
他深吸了口气，无奈道：“你连字都不认识，算数也不好，就算被人骗了，你确定自己能反应的过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好，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问你——”他微微一笑，“假如你每天的酬劳是15264元，请问，月工资是多少？”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女孩，听到他的话后，表情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连忙低下头，掰着手指头计算，但算了半天，冷汗都冒出来也没算出个所以然。
青年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现在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清冽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陷入回忆中的少女猛然惊醒，她一愣，“什么？”
“我说——”
五条悟偏了偏头，特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得那些，全部都是其他人加诸在你身上的，你自己的想法呢？或者说……”
他想到神无月千夜那单调到几乎一成不变的日常。
日复一日，除了上学和兼职，生活中没有任何娱乐，自律程度时常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类该有的欲望。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五条悟凝视着眼前的少女，苍蓝的眼眸专注而深邃，似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喜欢的……东西？
神无月千夜微微一怔，第一反应就是战斗，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压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伞柄，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当然有了，地球的米饭超级好吃，还有中华街的……”
“除了食物，还有吗？”
还有……
还有什么？
神无月千夜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消失了。
“我说你啊——”五条悟扶额，不禁叹了口气，“多少在意一点自己的想法吧？”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好半晌，神无月千夜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不在意自己的想法。”
她垂下眼睫，低声强调，“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喜欢和不讨厌可不是一个概念哦。”五条悟声音平静，注视着她的眼眸，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
“人如果没有欲望，是会「活」不下去的。”
“人如果没有欲望，是会「活」不下去的。”
临别前，五条悟那句告诫的话语，犹如挥之不去的阴影，不时在神无月千夜耳边回荡。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仍然吵得她心神不宁。
夏日炎炎，午后阳光炽热，连风也带着一丝燥热。
刚吃完饭，还不到兼职的时间，神无月千夜撑着伞，不紧不慢走在横滨街头。
周围行人如织，不时与她擦肩而过，她却恍若未觉。
“欲望吗？”
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神无月千夜垂下眼，低声喃喃。
那种东西她当然是有的。
至少，曾经是有的。
九岁那年，养父云祈为了提高她认字的积极性，特意送了她一本名为海○王的漫画书。
“如果你能在一周内学会五百个字，我就把这本漫画的第二册送给你。”
雪发青年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宛如童话故事里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
起初，神无月千夜满心抗拒。
一周之内学会五百个字？
不可能的。
绝对不可能的。
还不如杀了她比较快。
于是，这本云祈精心准备的漫画书，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干脆丢到了角落里吃灰。
然而，两天后。
由于外出和人打架，神无月千夜不小心受了伤。
左臂骨折，肋骨也断了几根，虽然她觉得问题不大，就这点小伤，甚至连治疗都不用，要不了多久自己就痊愈了。
但云祈却持不同意见，不仅严厉禁止她出门，还强压着她躺在床上休养。
闲来无事，躺得都快发霉的神无月千夜，终于想起了那本被她抛在脑后的漫画书。
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但当翻开后，这一看，就再也停不下来。
一开始，因为认字不多的缘故，神无月千夜看得有些磕磕绊绊，只能依靠插图勉强推测故事的内容。
但还没有被地球那些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的漫画小说洗礼过的乡下夜兔，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文化冲击。
没多久，心神就彻底卷入了漫画的世界中，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为了能更好的阅读，她对认字的激情也前所未有的高涨了起来。
原本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学会一百个字，短短两天，神无月千夜不仅提前完成了云祈交代的任务，甚至还超额掌握了不少生字。
进步之快，看得云祈叹为观止。
“就这么喜欢这本漫画？”
早知道效果这么显著，当初他何必费心费力折腾，甚至为了辅导她学习，搞得自己焦头烂额，白白愁掉了不知多少根头发。
“嗯，喜欢，很喜欢。”
神无月千夜对世界的认知，始终局限在自己的所见所闻。
尽管云祈不止一次对她讲述过外面的世界，但由于缺乏亲身经历，一直以来，她都没什么真情实感。
直到翻开这本漫画书，那些空泛模糊的概念，才渐渐在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画面。
波澜壮阔的大海，风格迥异的岛屿，各式各样的神奇生物等等，哪怕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但书里所描绘的种种，无不让她心生向往。
虽然漫画的世界和现实可能有所差异，但神无月千夜相信，那个被老爹亲口证实过的世界，一定，一定也是精彩纷呈。
“老爹，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出海吧。”
神无月千夜捧着漫画书，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我当船长，你当副船长，还有白露……唔……”
她拧眉思索，却迟迟找不到适合对方的职位，最后只能无奈道：“算了……它还是当个吉祥物吧，只需要负责吃吃喝喝就好。”
白露是一只被母猫遗弃的流浪猫。
遇到它的那天，天空暴雨如注，神无月千夜撑着伞，提着刚买回来的生活物资，匆匆往家赶。
当路过一排居民房时，余光无意间扫到一抹不起眼的白。
小小一只幼猫蜷缩在屋檐角落里，瑟瑟发抖，白色的毛发混合着雨水鲜血和泥土，显得狼狈不堪。
见她看过来，幼猫几次尝试用颤抖的身体站起来，但受伤的后腿让它力不从心，只能半抬着头，不停朝她哈气。
看着这一幕，神无月千夜莫名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同样的瓢泼大雨，同样的无人问津，同样被整个世界遗忘，只能瑟缩在角落里，默默警惕着所有人，独自舔舐伤口。
于是。
踌躇良久，她最终还是走上前。
“要跟我走吗？”
一如当初对她伸出手的云祈，神无月千夜也对这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幼猫，伸出了手。
“你这样说，白露可是会伤心的。”
云祈敲了敲她的脑袋。
窝在她脚边打盹的白猫，也好似听懂了他的话般，轻轻蹭了蹭主人的小腿，不满地喵呜了声。
“抱歉抱歉，是我说错了话，白露还是很有用的。”
神无月千夜抱起它，安抚性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抬起头，睁着晶亮的双眼，一改往日的寡言，滔滔不绝道：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边在世界各地冒险，一边寻找能治疗好老爹你身体的医生，唔……当然，如果期间能遇到一些强大的对手，就更好了。”
云祈的身体状况，一直是神无月千夜的心病，同为夜兔，她从有记忆起就没有生过病，即使受伤也很快痊愈，反观他三不五时就要卧床。
她不是没试图追问过原因，但每次问起都被云祈以年轻时不小心受过伤为由糊弄了过去。
可是，以夜兔强大的恢复能力，到底什么样的伤，才能让他休养了几年都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
神无月千夜心情沉重。
但没关系。
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她坚信，一定能找到治好他的办法。
“是吗？听起来还真是让人期待啊。”靠在床榻上的青年笑了笑，语气轻到恍若低喃。
但神无月千夜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他的声音，抱着漫画书，眉眼弯弯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那时候的她，还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期待着冒险，期待着挑战更多的强敌，期待着能治好老爹的病……
她以为未来可期。
却没有发现青年望着她时，眼中浓到化不开的悲伤和忧虑。
也不知道，他并非简单的受伤，流失了过多生机的他，生命早已走向枯竭，是哪怕再厉害的医生，也无法回天。
“那是什么？等等……好像是一具尸体？快报警。”
“报什么警？快走，小心别被卷进麻烦中。”
“可是……”
“别可是了，没看到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吗？敢管□□的闲事，你不要命了。”
“……”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还没有从回忆中回过神的少女，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对年轻男女互相拉扯着，急匆匆从自己身旁经过。
神无月千夜眼睫轻颤，下意识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
蜿蜒的河流延伸至远方，阳光直射水底，清澈的水中细沙若隐若现。
一抹漆黑的身影面朝下，静静漂浮在水面上，雪白的绷带从衣襟中露出一截尾巴，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看着这道熟悉的身影，神无月千夜眼皮一跳，刚刚还带着一丝恍惚的眼神，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急忙跳入水中，将那道一动不动，恍若尸体的身影打捞了上来。
“唔～咳咳……”
太宰治躺在草地上，捂着胸口，缓缓睁开了眼睛，“还以为这次能成功看到三途川呢，结果……”
他怔怔望着天空，鸢色的瞳仁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没有一丝光亮透入。
背对着他的少女，低头拧着衣服上的水渍，听到他声音后，转过头，“那……抱歉？”
太宰治眨了眨眼睫，脸上那沉郁到让人窒息的压抑表情消失不见，他鼓了鼓脸颊，拖长了音调，“如果真觉得抱歉，不如千夜酱答应陪我殉情如何？”
“这恐怕做不到。”神无月千夜摇了摇头。
是的，不是不行。
而是做不到。
别说她没想过年纪轻轻就去三途川报道，就算她愿意，在另一半血脉彻底觉醒后，也已经不可能做到了。
“如果你不介意换种方式殉情的话……”
“哦？”太宰治立刻精神一振，一翻身坐起，握住她的手，语气轻快，“纳尼纳尼，什么方式？”
神无月千夜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稍作犹豫，还是没有选择挣开，“你觉得我们一起慢慢老死怎么样？”
“欸？”太宰治愣了愣，旋即嘁了声，兴趣索然地松开了她的手，“这算什么回答？老死什么的……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他表情蔫蔫，恍若一条失去了所有水分的咸鱼。
神无月千夜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安慰他几句，就见他目光一动，抬手指了指树下。
“千夜酱，你手机响了哦。”
和钱包一起被她随手扔在树下的手机，亮起了盈盈的光，太宰治凭借良好的视力，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备注。
【宇宙无敌好男友】
男友？
他摸了摸下巴，侧目看了看经他提醒后已经拿起手机的少女，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神情若有所思，让人难以窥探情绪。
神无月千夜当然不可能主动更换这种备注。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五条悟是什么时候自作主张把备注给改了的。反正那天她从东京回去后，就发现了这个变动，当她试图更改时，五条悟还严厉禁止了她。
一开始神无月千夜还觉得别扭，但看多了后也就习以为常，现在甚至已经能做到淡定无视。
她按下接通键，少年不满的抱怨，立刻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你刚刚怎么不回我信息？别说你在忙，我知道你还没到上班时间。”
刚刚？
神无月千夜目光黯了黯，片刻后，用故作平静的语气说道：“抱歉，我之前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
“是吗？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得这么入神？”
“其实也没那么重……”
“哈秋～”
冷不丁响起的喷嚏声打断了她的解释，紧接着神无月千夜就感觉肩膀一沉，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
“千夜酱，我好冷啊，脑袋也好晕，你说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太宰治下巴抵在她肩上，吸了吸鼻子，鸢色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明明说好了一起殉情的，如果我提前死掉了，那可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恋爱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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