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rêveri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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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翔的出道关键词是“野性”。
个性过于鲜明强烈的词汇，就犹如黄沙漫天的荒漠里生长出的苦水玫瑰，乍一看的时候会给人一种震撼，随之而来的是超脱的朦胧感，仿佛距离我们很遥远，又仿佛一转头，这种人就在我们身边，热烈而绚烂。
明瑞朗很好奇什么样的人才能被海选出道，于是马上打开了陈颀发的文件翻开了陆一翔的资料。
指尖划过一行小字，20岁，嗯，是个男大学生的年纪，可以很恣意。
再往下看，和自己一样是本地人。照片是一张证件照，身上的黑色男式西装仔细一查就能知道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留着时下很流行的狼尾，像是娇生惯养，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少爷，眉眼之间有傲气，和他的关键词一样，眼神里有侵略感，野性十足。
居然……喜欢古典乐，会弹钢琴也会吉他，知名大学本科，看样子还是个智商超群的跳级生。
当时明瑞朗对陆一翔印象深刻，还有些期待与他的见面。
“抱歉，我可以说不同意吗？”明瑞朗看着他，语气平淡，心里却在为他几天之前不现实的好感而哀悼，“打扫很累，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看向陆一翔的眼神也真诚，明明是他先来他后到，可还是满眼写着“抱歉”。
陆一翔像是不太相信他这听起来扯淡又蹩脚的理由，浓密剑眉挤在一起。
他大概真的很喜欢2305的地理位置，即使被明瑞朗直言拒绝，还是要尽力争取，“另一个房间也打扫好了。”
换作一般人，被拒绝了估计会打着哈哈走掉，或者佯装不在意，实际上又很惋惜地说一句“好吧”。
陆一翔却有些不依不饶。
“……”明瑞朗显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有点不好说话、还有些固执的小弟弟。
他第一眼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到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喜欢了还不放弃；他要是习惯了什么，也不会轻易改变。
现在他习惯了当个小透明，习惯边缘人的剧本，习惯缩在小角落里独自孤单，没想到也有人和他抢。
明瑞朗很纳闷：野性的人，难道不是习惯做人群中心吗？
“那就……”
“咦？这是我们最后一位战友吗？”
洛轩再一次像救世主一般出现，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瞪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陆一翔，“你们在聊什么？”
陆一翔没有回答洛轩。
三人陷入沉默。
气氛显得诡异。
相比于有些不懂礼貌，还有些气势逼人的陆一翔，明瑞朗更倾向于和洛轩这样脾气还算和善的美丽小男孩共事。
于是不忍心让洛轩冷场，转头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说房间的事。”
洛轩彻底走了出来，明瑞朗发现他又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搭配一条纯黑色紧身牛仔裤，整个人简单清爽。
他双手搭上明瑞朗的肩，把对着明瑞朗用过的wink又对着陆一翔放了一电，“翔哥，朗哥先来的，2304也不错的，隔壁是我，我很乖的，不会打扰你。”
“我们都是队友，就别争了吧？”
陆一翔皱了皱眉，看向洛轩的手，又看了看两人，冷不防道：“你们认识？很熟吗？”
“认识啊，都是队友，以后总会熟的嘛，”洛轩回答，“现在咱们也认识咯，我叫洛轩。”
陆一翔“嗯”了一声，点点头，收起了强势，“陆一翔，多关照。”
说着就要走进2304。
“唉，等一下！”洛轩叫住陆一翔，掏出手机，“翔哥，凯哥建了群，我拉你进去吧？”
陆一翔突然很好说话：“嗯，我加你吧。”
旁边明瑞朗看着群聊里“四喜丸丸邀请Clair de lune 加入群聊”的提示，表情微怔。
薛贤凯估计一直在看手机，秒回了消息：
“？？？”
“来人了？”
洛轩发了个小兔子啃胡萝卜的表情，回复道：
“是翔哥。”
2301的门很快被打开，薛贤凯也换了一套衣服，是比洛轩还简单的背心大裤衩，很有生活气息。
“陆一翔！是你吧？”他显然在明知故问，走上去拍了拍陆一翔的肩，“你来了人就齐了。”
陆一翔对着薛贤凯耸耸肩，“很抱歉，出发之前临时遇到了麻烦事。”
明瑞朗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明明方才对着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抢他的房间，现在居然很有礼貌的道歉。
他看着陆一翔的背影，欲言又止。
“Oh my god！新成员已经来了吗？”赵云扬从电梯里冒了出来，手机导航播报着“本次导航结束”的提示音，“很遗憾错过了你的到来，我的朋友。”
陆一翔无所谓道：”没关系。还有，恭喜你会用导航了。”
“是的！”赵云扬满脸喜悦，欢快地跑到大家身边，“要感谢洛轩，他简直是我的生活老师。”
洛轩却很疑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用导航？”
陆一翔顿了一下，很快道：“他的资料。一直在国外，很好猜。”
薛贤凯竖起大拇指，“厉害。”
明瑞朗看看时间，打断了大家的对话：“现在是18:07，我来的时候陈哥说七点会带我们去公司定一下明天见面会的造型。”
薛贤凯拍了拍脑门，“哟，对，差点把这事儿忘了。还说去一个有名的造型工作室是吧？让我们穿的素一点来着。”
“素一点？”赵云扬努力理解这个形容词，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样行吗？”
“噗……哥哥，光你的Burberry的Rose戒指就已经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了，”洛轩伸出无名指，摆出“不可以”的动作，“你知道的，有钱又有品位的帅哥在夜晚就像是落单的白天鹅，会被狠狠欺负的。”
赵云扬表情夸张地“哈？”了一句。
薛贤凯甩甩手，表示不相信，“哪有这么夸张？不就一个戒指吗？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让小姑娘欺负啊？”
洛轩眼波流转，小声说了句“谁说一定是小姑娘”。
薛贤凯没听到他的话，好奇心驱使他贴近洛轩，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洛轩转身拉走了赵云扬，潇洒道：“没什么，反正要换一身，先走咯，到时间见。”
薛贤凯有些搞不懂洛轩在说什么，可人家已经走了。
他只好对明瑞朗和陆一翔说：“那我也先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见啊。”
明瑞朗挥了挥手，“凯哥再见。”
摆满了花篮的走廊又只剩下两个人。
陆一翔显得自在，仿佛方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兀自看着明瑞朗。
他比明瑞朗高，走廊的吊灯透不过陆一翔高大的身躯，在明瑞朗身上投射了一片阴影。
明瑞朗两手插进裤兜儿，深呼吸了一次，抬头问陆一翔：“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陆一翔点头，“走的时候叫我就好。”
他转过身，2304的门被打开，又很快被关上。
明瑞朗原地不动，兀自盯着那道门出神，半晌才回了自己的小角落。
薛贤凯是个闲不住的人，刚分开没多久就又敲了明瑞朗的房门，约他下楼呼吸新鲜空气。
刚好明瑞朗闲来无事，两人一拍即合，早早下了电梯。
走到半路，薛贤凯忽然接了通电话，而等到洛轩给薛贤凯发消息的时候，两人正巧不在一起。
明瑞朗走了一圈儿回到原地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洛轩和赵云扬。两个人无聊的靠在一起，正在争论树上的树叶到底是左边的多还是右边多。
赵云扬先看到明瑞朗，眼里闪过光，对着明瑞朗振臂高呼：“Baby，等到你啦！”
明瑞朗一头雾水，对着两人皱了皱眉，“找我？”
“是啊，”洛轩道，“陈哥来了，我们要走了。”
明瑞朗打开手机，屏幕上大刺刺的19：15的字样十分刺眼。
微信里的群聊提示也有@他的消息。
迟到了。
还要让人家小朋友来找自己。
他很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看手机……”
洛轩笑了一下，表示没关系，“凯哥已经回去了，我们也走？”
“嗯。”明瑞朗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了陆一翔说过的喊他，忽而道：“陆一翔也下来了吗？”
赵云扬一愣，想了想，“我和洛老师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洛轩表示同意。
明瑞朗顿了一下，看向洛轩，“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
房间的事还是让明瑞朗不太舒服，觉得有些别扭，因此想让洛轩帮忙。
洛轩倒是比赵云扬更明白，可依然无奈地摇摇头，无能为力，“我和扬崽都把手机扔陈哥车上了。”
“……好吧，”明瑞朗敛眸，只能接受命运安排，“我来吧。”
群聊之中：
rêverie@Clair de lune：可以下楼了，我们要出发了。
陆一翔很快回应。
Clair de lune：收到。
赵云扬注意到了明瑞朗的名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白日梦想，很浪漫，也很残忍。”
明瑞朗神色有些落寞，“从前……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
陆一翔露面的时候，恰好赶上明瑞朗一行人回来。
两人互相打了个照面，很礼貌，可透露出一股僵硬与陌生。
陈颀大概感觉到了什么，暗暗出力，打了个响指，“我的国宝大熊猫们都到了啊，真养眼。那……小轩云扬，你们和贤凯去小时那边。”他指了指后面的银色小面包，“剩下你们俩，和我坐。”
赵云扬的平等主义又跑了出来，“为什么我们是四个人，你们只有三个人？”
陈颀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云扬会反驳，笑了一声，“怎么，让你和你洛老师在一起，不好吗？”
赵云扬闭了嘴。
陈颀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对着赵云扬挥了挥手，“放心吧，有零食，亏不了你。”
陈颀和赵云扬一唱一和的就定了下来，殊不知那头明瑞朗正避讳着，只是临了也插不上话。
算了。明瑞朗安慰自己，坐在一起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仇。
陆一翔抱臂旁观，大概是看到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明瑞朗的疏远，剑眉拧紧，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上车之后，明瑞朗和陆一翔的中间仿佛隔开了一道光年的距离，严肃得像是出嫁前不许新郎新娘见面的规矩。
两人沉默的气氛震耳欲聋，让陈颀几次瞥向后视镜，终于忍不住道：“怎么，你们俩还不认识？”
陆一翔很快道：“认识。”
陈颀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幸灾乐祸，“那你们也太沉闷了？刚认识，多说说话，也让我听听。”
明瑞朗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坐着，可陈颀开口，他也不能不给面子，心想“躲不过就上吧”，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和陆一翔交流。
身旁陆一翔翘着二郎腿，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平板的白光照射着他毫无瑕疵的脸，可以看出从善如流，嘴上却冷不防道：“你是音乐学院毕业的？”
“像是相亲的时候，女方父母查户口。”明瑞朗腹诽，嘴上答道：“是的。”
“什么专业？”陆一翔将手中平板熄屏，转过头看他，“古典乐？”
明瑞朗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陆一翔是怎么这么精准地猜到他的专业，如果是说巧合的话，也太夸张了吧？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忽然想到陆一翔喜欢古典乐这件事，网名又是“Clair de lune”，能猜到也有迹可循。
如果是一年之前，明瑞朗估计会兴奋于找到同好，会二话不说邀请陆一翔去他的书房。那里陈列着十几种珍藏版本的《Clair de lune》，来自全世界有名的音乐家，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管。
想起往事，明瑞朗的眸光黯淡下去，逃避式地眨了眨眼，“是古典乐。分数恰好够，就去读了，没有什么稀奇的。现在看来……也不能让我吃饱饭。”
伯牙不是总能遇到钟子期的。明瑞朗更愿意相信，所谓“高山流水”，只是千百年前的童话故事，而不是钢筋水泥造就的现实生活。
人类很少拥有纯碎的爱。哪怕是再亲密的关系也架不住外界干扰，躲不过背叛，又有谁能一直纯粹的喜欢下去呢？今日说爱，哪怕捧在怀里都犹嫌不足，明日厌倦了，也就撒开手，由他去了。
明瑞朗说出这句话时，身旁的陆一翔明显僵硬，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蓦地，陆一翔的手抓住明瑞朗的肩。
他眼神可怕，肩上力道源源不断地加重，让明瑞朗感觉自己就像是审讯室里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正在接受正义的审判。
好好的人忽然发了疯，明瑞朗愣了一瞬，本能让他开始感知到危险来临，全身上下的细胞开始拉响警报，最后，恐惧自心底涌了上来。
紧接着神色紧张地抬臂，试图推开陆一翔的桎梏，“请放开我！”
被推开的陆一翔同样愣了一瞬。
“陆一翔！”
陈颀对着后视镜喊陆一翔的名字，“疯了吗？”
突然发疯的陆一翔蓦然安静下来。
转头见身旁明瑞朗神色戒备，眼神有些恐惧。
“……抱歉，吓到你了。”
陆一翔捏住眉心，“我可能有点累。”
前面陈颀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意味着警报解除。
明瑞朗松了一口气，只当陆一翔是因为自己侮辱了他喜欢的古典乐而愤怒，“没关系。”
只不过，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rêver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