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宋思明

8、死亡预言

　　“黄先生，我实在是太舍不得你了。”

　　巨大的诺灵顿镇牌子下，黄山一行人正与洛克镇长告别。

　　黄山表示自己只是去寄一封信，一定会回来才在洛克镇长依依不舍的注视中离开。

　　比伯成为他的同行者。

　　跳上晃晃悠悠的马车，黄山踉跄了一下。

　　路边的景色一晃而过。哒哒的马蹄声响石子路上。

　　黄山靠在一边，不耐的换着位置。

　　诺灵顿从远处看去像是低洼处的一丛生机。

　　静寂苍凉的山谷中，诺灵顿是唯一的彩色。

　　越往外跑，诺灵顿的景象越清晰。黄山站在马车上，回身望去。猛然间感受到一种寂静与安然。

　　在冲出一条绿荫环抱成甬道笔直的小路。他们眼前突然一片光明，金黄色的阳光慷慨洒下。黄山眯着眼睛享受。

　　这样的自然光在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太难得了。

　　张开双手，伸展身躯，拥抱所有。黄山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怪物世界时的样子。

　　比伯靠在停下的马车旁，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

　　蓝紫色的烟雾中，比伯的脸渐渐模糊。

　　送信的地方是密林深处空地的一座木屋。蓝莹莹的湖水在木屋的后边波光粼粼。

　　比伯走进这座只有门帘的木屋。十分熟悉得与一个美女交谈。

　　黄山随后进入，坠着石子，羽毛装饰物的门帘轻轻晃动。最上面一层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木屋里面更像是一个另类的杂货店。

　　树枝制作的支架上摆满了透明的瓶瓶罐罐，墙上无规律的挂着，动植物的标本。角落里塞满了各种小玩意。形状怪异的石块，枯萎的花环。不知名动物的牙齿，还有破碎的蝴蝶。

　　屋顶上一眼看去好像星星，仔细观察才发现是发光的宝石混着屋顶上的小洞。屋外的光透过破碎的洞照进屋内，悬挂的宝石折射光源。整个木屋内充满了奇幻的色彩。

　　一只黑的发绿的独角兽甲虫，从缝隙里钻出，飞速的爬行在地面。

　　甲虫灵活冲向黄山，黄山抬脚，甲虫从他的脚底划过。快速的爬上柜台，在桌子瓶瓶罐罐与草木间穿梭。

　　最终，爬进一个石碗里。

　　顺着甲虫的轨迹一路看去。黄山看到了一个有浓密黑色卷发的女人。红裙的女人正转过身，手里抓着一把冒着烟雾的草。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懂说的是什么语言。手上的草扔进石碗中的一刻，石碗中升腾起一人高的火光。

　　在升腾的火焰中，黄山对上女人紫色的眼睛。

　　她的皮肤有些黑，脸上的皮肤也不够细腻，即便是正面看去，也是粗燥的。

　　一个女人即使不温顺与美丽，也足够令人心折。黄山想。

　　火光渐渐消失，烟雾弥漫。怪异的气味充满了整个屋子。

　　纳塔静静等待石碗中的变化，直到石碗中出现一些黑色糊糊。

　　成功了。纳塔略带沙哑的声音轻声响起。

　　黄山惊住了，怪物世界从来血腥暴力，诡谲多变，即使是见多了黑暗的奇闻逸事，眼前发生的一切2依旧令黄山惊呀。

　　纳塔从一个玻璃瓶中。取出一个圆球样的东西加入石碗。用力捣碎，混着球状物体的汁水，收集在黑色的方盒子里。

　　“纳塔，送信。”

　　比伯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钱推送到她面前。

　　纳塔一边将盒子收在身后的架子上，一边收下钱。

　　“不够。”

　　纳塔熟练把钱塞进下面的抽屉。

　　比伯支着胳膊又掏出一张纸币。目光转向黄山。

　　黄山上前掏出包好的信件。纳塔从裙子蝴蝶一样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张牛皮纸，扔在桌子上。

　　看着纳塔的动作，黄山环顾四周。在一块两个巴掌大的木板上看到了提示语。

　　纳塔此时正背对着黄山整理草药，比伯靠着桌子抽烟。

　　牛皮纸折叠几下，抹上带有粘性的胶水，就是一个很好的信封。

　　黄山整理信件，将信塞进牛皮纸叠的纸袋中。扔进了一旁的树洞里。

　　信件在黑乎乎的树洞中消失，黄山后退一步松了一口气。而他的身后，纳塔不经意的侧身，飘忽的紫色眼睛在黄山的身上停留一瞬。

　　城堡中

　　周元在深夜中惊醒，落地的玻璃窗打开着，飞舞的白色窗帘在空中飞舞像濒死的鸟的翅膀。

　　伴随着闪电雷声，暴雨降临。

　　白日里热闹的城堡此时沉寂的像一个老者，在雨水的浸泡下。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吱嘎的地板在脚下，混着呼啸而过的风。周元穿着睡衣，光着脚。行走在古堡中。

　　从最高楼层的蔚蓝色往下看去，灯火辉煌，人流如织。一眨眼，惊雷响起。眼前尽是横躺的尸体。

　　站在原地的周元默默注视着血腥恐怖的现场。一只苍白的手悄无声息的伸到周元身后。

　　白裙少女拿着烛台，出现在周元面前。

　　“艾··“

　　艾米不等周元反应，飞快的把周元拉到一旁。

　　周元看向艾米，还想说话。又被捂上嘴。

　　呼吸声压到最低，周元的耳边响起奇怪的声响。哒哒的闷响，像十分沉重且尖锐的东西击打地面的声音。

　　高大的身影，从楼上跳下。

　　雷电闪烁的瞬间，周元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像是被剥皮的猴子，浑身血淋淋的，还带着一股硫磺的恶臭。它们的眼睛很大。突出眼眶，没有眼睑。

　　满口都是尖锐的牙齿，怪物仰天长啸时可以清晰的看到无数混乱排列的牙齿。

　　怪物抓着一个女人的腿，拖到城堡外的空地。

　　倒三角架上被绑上人类的躯体，点燃。

　　扭曲的”赤裸“人形怪物们就这样，在暴雨中围绕着燃烧的火堆跳起舞蹈。

　　天空中的闪电劈在一旁的大树上，十几米高的大树瞬间拦腰折断。

　　冰冷的雨水淋在周元的身上，睡衣早就湿透了。不知什么时候，怪物们离去。风雨渐渐平息。

　　周元甚至感受不到身边来自艾米的温度。

　　清晨，塞克站在院子里，脸上带着苦恼。

　　周元在舒适的大床上起身。身上的睡衣完好无岁。窗外的灿烂阳光让他产生错觉。

　　梦？

　　外面传来嘈杂的交谈声，周元打开窗户向外看去。

　　管家塞克正在指挥仆人把断裂的大树收拾干净。早起的客人在一旁聊天，指指点点仆人的动作。

　　塞克从口袋中掏出怀表，看向周元的房间。正好与周元面对面。

　　「诺灵顿爵士将在与玛丽公主结婚的当夜死去」

　　王东在黄山离开的第二天把信息发送给了对面，

　　周元的目光盯在“死”上。不可置信，自己即将面临的危机。

　　楼下院子里塞克还在井井有条的收拾昨天晚上暴风雨肆虐的残骸。

　　布置结婚现场。

　　早已布置好的礼堂中坐满了宾客。

　　周元挽着玛丽公主缓缓走进。艾米在玛丽公主的身后为她牵裙摆。

　　两人的视线交错，艾米无视了周元的问询。没事人一样做自己的事情。

　　婚礼的钟声响起，时钟滴答走过的声音有规律的继续。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周元挽着自己的新娘走进教堂。

　　装扮一新的神父手捧圣经目视前方，在场的人随着神父的视线转动头。

　　在万众瞩目之中，两位新人踏上血红的地毯，来自遥远东方的地毯柔软美丽。揉碎的玫瑰花瓣一样的细腻。

　　十几个孩子手里捧着蜡烛，依次走上台前。

　　童真的嗓音唱着远古的歌谣，祝福结婚的两人得到主的祝福。

　　深蓝夜空下，飞升的圣母光芒万丈。璀璨的金与蓝形成一种极致的视觉冲击。

　　想逃离。

　　周元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稳健，心中早已翻腾。

　　脚下的触感好像踩在活动的血肉上。

　　紧致有弹性的皮肤蠕动着，皮下汹涌的血液奔腾。血管跳动着，呼吸着。

　　强烈的视线从高处传来，周元抬头看去，侧头看向天堂的圣母包含恶意，贪婪的注视着他。

　　宾客的视线依旧集中在他们身上。无声处，除了目光集中的地方，其他人的脸都在极速的变得惨白。厮杀在悄无人声处开始。

　　衣冠楚楚的绅士，华服美丽的淑女。一瞬间脱下文明驯化的外皮，互相撕咬吞噬。洁白的婚纱上溅上几滴血/珠
　　晕染开花一样的颜色。

　　诚心祝祷的新人，手捧圣经的神父，血肉横飞，生死厮杀的客人。

　　在神的凝视下，缔结神圣的忠诚誓言，婚姻。

　　多可笑！

　　周元想起，之前得到的信息。

　　新郎将在结婚当日死去。一个奇妙的预言。

　　而现在，穿着新郎服的自己，情绪稳定的看着眼前的闹剧。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