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锢忌》诱息

2、第二章

　　练琴房，密密麻麻的人群，话语声此起彼伏。
　　许召还没到，成员们也都松弛着聊天。
　　“书忧怡~”林述拦在书忧怡面前，又提起昨天的话题，“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那群人不但没阻拦，反而纷纷闹着起哄。王艺霖不在，就真的没有护着她的人了。林述不知哪来的勇气，想上前拉住书忧怡的手。少女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他们似乎并不觉得过分，还在起哄着，在一旁嬉笑看热闹。
　　“别靠近我！”
　　“为什么？你不觉得我…也很优秀吗？那么帅……”说着，林述又慢慢向前挪动。
　　书忧怡尖叫着跑到一边，那群人不仅不帮她挡着，反而一溜烟窜到另一边。
　　“你别过来！”书忧怡拿起一旁的小提琴，举起来有摔的意向。
　　林述觉得她没这个胆，依旧靠近她。
　　“砰”的一声，华丽的阿马蒂式小提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飞向那架奢华的钢琴，与黑白琴键相撞，小提琴弦崩断，散落一地。
　　林述这次真的没动了。
　　不光光是因为琴坏了，他看见，许召就站在门外。
　　他眸色冷若冰霜，深蓝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的浓墨，氤氲的凉薄寒意，让人脊背发冷。
　　练琴室一瞬间鸦雀无声，周围的人好像定住了，甚至听不见他们的呼吸。
　　她听见许召冷哼了一声，声音很小，但足以让她毛骨悚然。
　　“林述。”
　　被点名的林述一个激灵转过身，话都带着颤音：“社长…不是我，是书忧怡！是她摔坏的琴！……”
　　许召没说话，神色像往常一样平静，冲他勾了勾手。
　　意思让他出来。
　　林述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像断电的机器人，慢慢踱步出去。
　　书忧怡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迷茫，有些忐忑不安。
　　“这里是许召的私人练琴室，给我们用作社团活动室。教室里的所有乐器，都是许召一个人的……如果弄坏了他的乐器或者在这大喊大叫，他会不高兴的。”书忧怡不禁想起其中一人对她说的话。
　　所以她刚刚不光是砸坏了他的东西还在这尖叫，许召竟然容忍了她，像是个奇迹。
　　不知是谁说了句“散了散了”，各自便一哄而散，回到自己的位置练习去了。只有书忧怡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黑暗中，被砸坏的小提琴好像发出了一种特别的银光，凹进去的琴腰也似随主魅气优雅，琴钮亮得像圣约翰节的萤火虫一般，华贵而高雅。
　　看样子就充斥着奢靡，把她的命赔给他也赔不完吧……书忧怡靠着墙，心中忐忑不安。
　　似乎是谈话结束，林述回到练琴室，墮拉着脑袋，眼神空洞，整个人像变了一副模样。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那出，收拾狼藉的地面。
　　许召神情没什么变化，略过众人，走向林述本该在的座位，停顿了一会，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一丝冷冽的笑意。
　　“书忧怡。”
　　不知许召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前，书忧怡抬眼，一动也不敢动，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许召，抱歉…我……我赔给你。”
　　她看不清许召的神情，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面前只有他宽大健硕的肩。
　　紧接着，传来他温雅含笑的声音：“如果要用钱赔的话，可能你的高中生涯结束，也赔不完。”
　　书忧怡一怔，卡在喉咙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让我想想。”许召依旧同往常那般温柔，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等我想好了再决定。”
　　林述突然的痛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许召起身，看见鲜血不断从林述大腿处喷涌而出，就像血红的鲜艳喷泉，让人措不及防，慢慢淌到地板，染透他的衣服。
　　待林述起身，大腿处的血窟窿和椅子上的一根血红长钉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快！送林述去医务室。”
　　大家似乎都有些恐慌，手忙脚乱地将林述抬了出去，蜂拥而至。直到练琴室只剩下了她和许召。
　　那片血泊之上的座椅，“嘀嗒”不停，鲜血滴落的声音十分清晰。
　　她看见，许召眸中极亮，掠过一阵蓝色的暗涌，他嘴角噙着笑，萦绕着些意味不明的乐趣。
　　书忧怡好像明白了。
　　哪怕她刻意控制着，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可是那局促不安的手指和微微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自己。
　　许召望着她，眸中深沉，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嗜血狠戾气息，一步步地向她靠近。
　　“忧怡，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林述受伤…那根钉子是你放的……”
　　“哈哈哈哈哈……”许召眼底的笑意似乎越来越冷了，“为什么忧怡把我想成那么坏的人呢？”
　　书忧怡有些发愣，她面前的许召，与刚刚的他截然不同，像两个人一样……
　　“你别靠近我！……”少女也随他退步着，慢慢挪步到后门边。
　　可她知道她单单的说辞对许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就算逃出门也会被他再抓回来的。
　　“求你了……许召，放我出去……”
　　“呵。”
　　“忧怡真可爱呢。”
　　许召似乎不想回应这句话，“啪”的一声，房间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前后两扇门也猛地关上，发出了巨大响声。他手心正握着掌控一切的遥控器。
　　“许召！！！”书忧怡被吓了一跳，眼前突然一黑让她恐惧得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
　　许召像计谋得逞一般，低低一笑。
　　“我在的，忧怡。”
　　少女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她的侧脸贴着许召温暖的胸膛，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不禁乱了节奏。
　　“忧怡现在这么害怕，刚刚又为什么想离开我呢？”
　　“我……”
　　“那我放手了。”许召声音轻轻的，尾音特意上扬，戏谑地挑逗着她。
　　“不要！”书忧怡有些慌张，声音又慢慢小了下来，“求你了……”
　　许召微微扬起嘴角，抱她的力道加重，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别怕。”许召停顿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知名情愫，“你不是要赔我吗？陪我过完这一周，我就不追究你了。”
　　书忧怡愣了愣，她还是害怕他，但她除了这一条路别无选择。
　　许召看她没什么反应，玩味地捏起她的下巴。
　　少女这才颤抖着发出声音：“好……”
　　许召松开她，拍了拍手，屋内灯光骤然亮起。琴室最前方，是一架璀璨夺目的钢琴。琴盖和琴腿都点缀着华丽的水晶，熠熠生辉。琴键则是最高品质的枫木和马贝拉木材制成。它光是放在那不动，就足以让人心荡神摇，比原先那架不知华丽多少。
　　许召轻哼一声，声音温柔，眼里似乎勾芡着宠溺感。
　　“喜欢吗？这架钢琴是为你准备的。”
　　书忧怡露出茫然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少年一把将她提起，像拎一只未成熟的小兔子。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书忧怡不禁叫出声。许召扬了扬嘴角，享受她的叫声。
　　许召掀开琴盖，坐在钢琴前，朝一旁的书忧怡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让她坐上来。
　　书忧怡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许召突然散漫地笑了一声，她知道了。可她还是不肯，呆呆地站在一旁。
　　“不按我的要求来，可是会延期的……”
　　书忧怡瞪大了双眼，“你耍赖！”
　　许召的笑声又充斥在整个房间，“忧怡，这不是耍赖…是惩罚。”
　　“你把我的琴弄坏了，在我的练琴室大叫…这些也就算了，但你搭理林述……让我不高兴了。”
　　书忧怡身子一瞬间颤抖，：“许召！你搞清楚，我是被林述骚扰的！我反击还有错吗？！”
　　少年手臂一伸，猛然将她拉入自己怀中，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将书忧怡夹在两腿之间。
　　两人额头相贴，许召那双深蓝色的眸，神秘又充斥着危险气息，像深海中的蓝色珍珠，在海洋尽头藏匿着不知名的威胁。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别的同性。”他沙哑着声音，眸色变得幽深像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意。
　　书忧怡一股寒意涌上她的身体，令她止不住的战栗。
　　许召摸向她的颈，往下压了压：“听到了吗，忧怡。”
　　她倏然将头转到一边，视线就在一刹那间模糊一片，“听到了……”
　　许召将她松开，扭过身，放在自己膝上。温热的手心，将少女冰冷的手拢起，搭在琴键上。
　　“忧怡的手很小一只……”
　　话音落，少年控制着她，两双手重叠落在黑白琴键，灵巧的指尖随音符跳动弹奏，他和她的手缠绕，十指相扣。干净修长的指间在少女白皙小手间摩擦，手背青筋突起在指腹触碰不断。
　　优美的琴声宛如两只蝴蝶，相互缠绕，在金色阳光下飘然而去。
　　屋内的灯光似乎也为他们伴奏，随乐曲闪烁不停。
　　琴音又变得十分舒缓，仿佛从严冬流向阳春。
　　许召低头，闭上眼，发梢与少女相贴，一阵像裹着玫瑰释放出的清香扑袭，在他鼻尖跳跃。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他睁开眼，松开她。
　　许召将少女转过身子，让她面朝自己。
　　书忧怡的双眼红肿，眼泪如雨般落下，看得人格外心碎。
　　她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委屈，许召清淡的眼底一瞬间掀起波澜起伏，内心像在挣扎什么一般。
　　许召伸手，白皙的指节为她擦去几滴泪。
　　“忧怡不哭。”
　　他将书忧怡揽入怀中，感受到她那有些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少女侧脸贴在他温热的颈窝，浸湿了他的白衬衣。
　　“我爱你的，忧怡……我爱你。”
　　“谁都不能夺走你。”
　　少女还在不停的哭，几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许召拿起琴谱旁的钢笔，没有犹豫，猛然扎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大腿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血涌得很快，瞬间污了衣裳。
　　书忧怡感受到一股热流，挣脱了许召的怀抱，愣愣地看着他的伤。
　　“好了，忧怡。现在我和他一样受伤了，不要哭了。”
　　许召再一次抹去少女的泪，书忧怡止住了声，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血腥味钻进了她的鼻尖，她想按住他的伤口，可是哪按得住，温热的血不断从她指缝往外冒。
　　许召看向自己的腿，又看向面前的少女，笑了，“没关系。忧怡不哭就好。”
　　“我…不哭了，你的腿……”
　　少年将她拢起，让少女埋在自己颈肩，发丝的香气正好抵在许召鼻尖。他好像满不在意自己的伤，手指在她发间缠绕、卷起，像挑逗似的又松开。
　　“忧怡真乖。”
　　“伤得不是很深，血一会就止住了。”
　　书忧怡没动，就随他抱住自己，还有些湿润的眸打湿了许召锁骨。
　　灯光骤然亮起，门缓缓打开。
　　“出去吧，忧怡。”
　　许召松开她，书忧怡看向门外的亮光。
　　“有什么事我会给你发消息的。”许召似乎又恢复成了以往温柔的外表。他轻轻推了他一把，意思让她走。
　　书忧怡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向屋外走去。
　　她依旧有些呆滞，默默离开艺术楼。
　　那个熟悉的黑影，俯视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