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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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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旧墨蓝,天边尚未透出一丝鱼肚白,吕媄娘便已醒了。
这并非寻常的晨起,心中那股沉甸甸的预感让她再无睡意。
母亲林氏端来一碗亲手煮的糯米红豆汤圆,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媄儿,吃了这碗汤圆,往后的日子,定能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吕媄娘轻声谢过,舀起一颗送入口中。
软糯香甜在舌尖化开,甜意却仅停留在味蕾,心底翻涌的却是离别的苦涩。
她瞥见母亲眼角的湿润,心中也猜着七八分。不仅是不舍,大约还有那未能凑齐的“哥嫂同席”的吉利。
昨日母亲与哥哥吕正提及此事,哥哥起初是应下的,后来却以嫂子“月事腹痛,起不得身”为由推脱了。
母亲当时虽未言语,那份失落,吕媄娘感同身受。
汤圆落肚,门外候着的开脸喜娘便进来了。
这喜娘是家中精挑细选的,手艺口碑皆属上乘。
喜娘身旁,两盆缠绕着红纸的万年青生机勃勃,取的是吉利意头。
绞合的线在喜娘手中灵活翻飞,轻轻拂过前额、脸颊、鬓边,除去那些细小的汗毛。
喜娘的夸赞如耳边风,吕媄娘只觉得那线绞在皮肤上,又痒又刺,说不出的难受,只盼着早些结束这冗长的仪式。
正觉无聊难耐时,崔妙清、崔妙善、崔芷蕊等闺中密友先后来到喜房,接着是陆宛亭、穆华飞,连滕国公主也遣了乳娘孙氏前来道贺。
她们簇拥着她,说着吉祥话,语气里满是真挚的祝福。
吕媄娘在一片喧闹中,由着喜娘为自己化上明丽的新娘妆,穿上繁复的凤衣,戴上沉重的凤冠,鬓边簪上绒花。
最后,一方大红盖头由喜娘覆上凤冠,红绸障面落下,她的视野顿时缩窄,只能看见身前一双大红绣鞋,以及地上铺着的红毡。
她安静地坐着,等待着。
外面传来老妇撒谷豆的念诵声,隐约还有人走动忙碌,想是家中早已备好的喜宴也快开席了。
果然,不多时,贴身丫鬟翠微脚步匆匆地进来,隔着盖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姐!外面鞭炮齐鸣,喜乐喧天,新郎官的迎亲队伍到了!”
吕媄娘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盖头阻隔了视线,她只能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李梅庭率着迎亲队伍进了堂屋,向父母叩拜,呈上迎亲贴,又说了些什么。
父母的回应声里,她听出了不舍,也听出了嘱托。
喜宴开始,隐约的喧闹声传来,她知道李梅庭正在前厅应酬。
也不知过了多久,喜娘再次上前,扶着她起身。
她随着牵引,一步步走出喜房,与李梅庭并肩,向杜老夫人、崔玉,以及自己的父母一一行礼告别。
盖头下,她看不见长辈们是否已泪眼婆娑,但那份浓重的不舍,却像实质般包裹着她,让她的眼眶也微微发热,泪水在眶中打转。
哥哥吕正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她顺从地伏上他的脊背,被稳稳地背起,送上花轿。
轿内,亦是撒满了象征吉利的谷豆。
随着轿夫一声吆喝,轿子稳稳抬起,鼓乐齐鸣,鞭炮声震耳欲聋。她知道,自己真的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数年的家了。
轿子一路摇晃,走得似乎格外慢。
这身嫁衣厚重无比,凤冠更是压得她脖颈酸痛。若非此时已是秋凉,这般穿戴,怕是早已汗湿重衣。
她在轿中默默想着,这新娘子,当真是好看不好当。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阵更为响亮的礼炮与鼓乐传来,轿子也缓缓停下。
她知道,这是到了国舅府了。外面人声鼎沸,笑语喧哗,透着浓浓的喜庆。
又是一番撒谷豆的仪式,轿帘被掀开,李梅庭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他踢过轿门,弯腰将她从轿中背了出来。
周围是宾客们的哄笑与赞叹:“国舅爷对新夫人可真好!”“瞧这国舅爷,年轻俊朗,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梅庭的背脊宽阔而坚实,步伐稳健。
他背着她穿过层层院门,直达正堂。拜天地,拜高堂。她听着赞礼官高声唱喏,知道那高堂上供奉的,是李梅庭父母与家姐的牌位。
而后是夫妻对拜。三拜九叩,凤冠的重量让她头晕眼花。
拜堂之后,她被搀扶着入了新房。
喜娘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翠微、玥绣、碧萝、红莺四个陪嫁丫鬟。
吕媄娘松了口气,忙让翠微为自己摘下凤冠。
沉重的负担一旦卸下,脖颈处顿时轻松不少。她靠在引枕上,长长吁了口气,只觉得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