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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关雄陷入了 ...

  •   关雄陷入了沉默,汤彻开口说道:
      “肖叔叔。哦,听关雄这样叫,我也这样叫吧。我知道世界并不简单,当然,我们这个年纪在您面前,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不过,从两年前我亲手举报父亲汤一臣的那一刻起,至少我没有后悔过。或许,这一次您的出庭,只是暂且化解了危机,等到后面袁飞和关海涛还有后手,但,我们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通往曙光的路很曲折,但路总是人走出来的,如果我们不率先开拓,那后辈一样很艰难。一代人总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先往前走,后面才能有人跟上。点点星光,汇聚成线。肖叔叔,我希望你三思。”
      会议室陷入一片宁静。关雄和汤彻都紧张地看着肖景峰。此时,汤彻大概理解了,为什么关雄一开始说肖景峰是个好人,这里“好人”的意思是,肖景峰也不是心甘情愿帮关海涛做坏事,只是为了自保,迫于无奈助纣为虐。
      “这样吧,今天你们先回去。明天我再给你们答复。”肖景峰说道。
      汤彻想说话,但关雄提前打断了他,“好,那肖叔叔,我们先告辞。”
      离开公司,汤彻和关雄走在市区的街道上。
      “就这么算了?”汤彻生气地问。
      “肖叔叔的母亲身体不好,住院很久了,肖叔叔休息时会去探望母亲。”关雄说道。
      “所以呢?”
      “刚才在会议室的时候,我有瞄到肖叔叔的手机,他屏幕上有一个日历提醒,肖叔叔应该是明天会去市第一人民医院看望母亲。明天我们直接跟过去,或许能有所收获。”
      肖景峰的母亲年近七十岁,从几年前开始就在住院。最近几个月又做了个心脏搭桥手术,肖景峰十分担忧母亲的身体,然而母亲每次总是笑着安慰肖景峰:
      “我都活了七十年了,比你爸多活了十年,也差不多该走了。人总有那一天。”
      每次听到母亲这么说,肖景峰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小狗木雕。那个木雕是肖景峰小的时候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肖景峰属狗,他将小狗木雕视若珍宝,一直摆在自己的办公桌。
      肖景峰回到办公室,想着刚才关雄和汤彻说的话,又看了眼办公桌上的木雕,随后点了一根烟。

      “走,咱们先去吃饭,晚上再行动。”关雄对汤彻说道。
      “晚上?去哪行动?”
      “去肖景峰办公室。”关雄笑着说道,“肖叔叔是有软肋的。”
      转眼间,到了晚上10点,关氏集团的员工终于开始陆陆续续走出公司。肖景峰身为高管,自然下班早,毕竟任何企业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老板不走谁也不准走,要不然老板就觉得你工作不饱和,你咋能比我还闲呢?
      关雄和汤彻则是来到公司,直接朝着肖景峰办公室奔去。
      “王姨,我白天过来的时候,把手机落在肖叔叔办公室了,你能帮我开一下肖叔叔的办公室大门吗?”关雄发现,自己说起谎来越来越熟练了。
      王姨没多想,顺手拿钥匙给关雄开了门,关雄和汤彻噌的一下窜进肖景峰的办公室,王姨此时愣了一下,这俩小子白天不是在会议室和肖景峰聊的天吗?他们什么时候来过办公室?
      关雄进入办公室后,背对着门,把肖景峰办公桌上的小狗木雕揣进了怀里。

      匆匆离开公司,汤彻好奇地问关雄:
      “这个木雕是什么?”
      “很多年前,我就在肖叔叔的桌子上看到过这个木雕,我印象中,他总是和这个木雕形影不离,你看,这木雕上刻着一个名字:峰儿。我敢断言,明天在医院,这个木雕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关雄笑着说道。
      第二天,雾霾霾的。路面可见度明显变差了很多,来来往往的车辆都自觉地放慢了速度。关雄穿着一身休闲装,汤彻穿了一身运动装,两人很不搭的感觉。
      “有时候我总觉得,我们很像,但又觉得,我们是完全相反的人。”关雄突然说了一句。
      “哪里像?”汤彻问道。
      “你看,两年前你举报了你父亲,我主动供述出了我表叔关言成的贩毒线索。现如今你选择继续阻止袁飞翻案,而我也是这样选,这难道不是很像吗?”
      “那,哪里又相反呢?”
      “我们的行为方式是相反的。为了达成同样的目的,我不愿意去操纵别人的内心。比如安排佟芳潜伏到你身边之前,我有十分明确地问过佟芳的心意,而且我也把潜伏到你身边的目的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她。佟芳是在了解清楚所有的事实后,依然选择愿意帮助我,当然,后来我知道那是爱情驱使的。然而,汤彻你却不一样,你对胡雪雯,松樱庭,鹿闵婷,都是采用欺诈的手段,这就是我们的不同。”关雄说道。
      “目的都是一样的,但一个阴谋一个阳谋,是这个意思吗?”
      “对。就像昨天肖叔叔所说的那样,或许世间有些事,总归是无法用阳谋去解决的。但我总觉得,老天不会帮用阴谋得逞的人。”
      两人登上公交车,前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个时间,肖景峰已经赶到医院了。肖景峰的母亲坐在轮椅上,护士正推着轮椅带老太太遛弯。
      “哎呀,您来了。”护士看到肖景峰走过来,亲切的打招呼,随后把轮椅交给了肖景峰。
      “妈。”肖景峰接过轮椅。
      “怎么又过来了,上周不是刚来过吗,我身体不要紧,你工作忙,没事别老来看我。”肖母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实际上乐开了花。
      “哈哈,最近不太忙,待会儿中午我就回去了。”肖景峰开始推轮椅。
      关雄和汤彻赶到了医院,恰好在医院后面的花园中看到了肖景峰。
      “肖叔叔。”
      肖景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这么顽强。
      “这是?”肖母并不认识这二人。
      “哦,这位就是我们董事长的儿子,名叫关雄。旁边这位,是他的朋友,名叫汤彻。”肖景峰意识到,不太好用汤一臣来介绍汤彻。
      肖母点了点头。
      “奶奶好。”关雄亲切地打了个招呼,“以前就经常听肖叔叔讲起,他嫌公司食堂的饭不好吃,没有妈妈做的烙饼香。”
      肖母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肖景峰面露羞涩。
      “烙饼,那是多少年了,你自从上了大学,我就没给你烙过饼了。”肖母回忆道。
      “妈,等您病好了,我想再多吃几顿。”
      “你这孩子,现在很有钱了,哪像小时候,那时候咱家里过年才吃一顿猪油,我还记得你爸把猪油挂悬梁上,就是怕你偷吃,每到过年的时候,才把猪油取下来,放进米饭里拌一下……”
      听到肖母描述着过去,关雄和汤彻仿佛走了神。
      “奶奶,肖叔叔这么优秀,您是怎么教育出来的啊。”关雄问了一句。
      “哎,我和他爸爸都没什么文化,都是农村里出来的,主要还是峰儿自己争气,像是这么好的医院,要是没峰儿,我根本住不起。峰儿小时候,他爸爸就喜欢拿扫帚打他,因为太调皮了,经常跟人打架。有一回,峰儿和村长的儿子打起来了,把人孩子打得鼻子直流血。”
      “对,妈,我记起来了,那回我爸胖揍了我一顿。”肖景峰笑着回忆道。
      “是啊,你还记得他为啥揍你不?”肖母转过头看着儿子。
      “当然是因为我把村长儿子打了啊。”
      “不是!”肖母突然感到很失望,“你爸后来还跟我唠叨过这个事儿来着。他说你没出息,为了抢一个皮球就跟人打架。你爸打你,从来都不是为了不让你打架,而是让你学会长志气,有远见,行得正,走得端,将来走出村子,到社会上去发光发热。”
      听着母亲的教导,肖景峰低下了头。
      “奶奶,如果您的朋友中,有犯罪的人,比如说贪官,您会举报他吗?”关雄继续问道。
      肖景峰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原来这俩小子是想打感情牌吗?
      “贪官?我要是看见贪官,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啊!峰儿,你还记得咱们村的村长吗,前两年枪毙了!”
      “啊,是吗。”肖景峰应付了一句。
      “你们肯定想不到啊,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村长,这些年竟然贪了几千万呐!新闻播出来的时候,全村老小出来拿着棍子,扫帚冲到村长他家,往里面扔东西。以前村里修的那些路,种的那些树,好多工程款都被村长吞了。”肖母说到这里,心跳开始加快。
      关雄看着肖景峰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峰儿啊,你现在很有钱了,你可不能犯罪啊,我看你也认识不少当官的,听妈的话,你得有分寸,你还记得你爸教给你的吗,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我本来没盼着你能有今天,但你争气,要强,自己走出来了,你爸临死前一直跟我唠叨,说等过段时间再给你说他去世的事儿,他还是怕耽误你工作。钱这个东西,是挣不完的,权这个东西,是爬不到顶的,人还是得有良心。”
      肖母没读过几年书,但字字珠玑,肖景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那个拎着小板凳在接受父母批评的自己。
      “奶奶,你放心,肖叔叔不会犯罪的。”关雄笑了笑,随后掏出了那个小狗木雕,“你看,肖叔叔还很孝顺,这么多年,他一直把木雕带在身边,我看上面刻着‘峰儿’两个字,这个应该是您二老送给肖叔叔的吧。”
      肖母接过木雕,“峰儿,这不是你小时候,我和你爸送你的吗?”
      肖景峰看到木雕先是一愣,随后他反应过来是这俩小子跑到自己办公室里偷出来了木雕。
      “啊,是啊,我有时候摆在办公桌上。”
      “当时啊,这个木雕是你爸借钱买来的呢。为了这个木雕,你爸还和村长闹了别扭,村长说咱们是小资,要给你爸扣帽子,后来多亏了你二大爷,好说歹说,把这木雕给你留下了。”
      肖母所言,其实是无数中国家庭最寻常不过的画面,外人听起这些话似乎并无感触,但只有亲身经历者,方能品得其中味道。
      到了中午,肖母被护士带回了病房。关雄和汤彻拉着肖景峰在医院食堂吃了顿饭。
      “肖叔叔,你看这排队的人。”关雄指着食堂前长长的队伍说道。
      “排队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排队打饭的人都是住在普通病房或者病床挤在过道里,而高级病房的人都不出来打饭。”
      “因为会有人给他们送啊。”肖景峰说。
      “你看,那位老大娘要打不倒饭了。”顺着关雄的目光看去,一位老大娘站在餐道前,面前的盘子中已经没有肉了。
      “没肉了,你吃馒头吧,再给你点芹菜。”服务员随便塞了两个馒头给大娘,说话的口气也十分不屑的样子,“这俩馒头和菜就送你了,肉卖光了。”
      肖景峰看到这一幕,转头看着关雄,“你是想说,这个服务员态度很恶劣?”
      “不,恰恰相反,你继续看呐。”关雄笑着说。
      肖景峰转过头,继续观察着。那位老大娘看着碗里的两个馒头和菜,虽说不要钱,但她还想给生病的儿子弄块肉吃吃,老大娘叹了口气,转身往病房里走。
      等到老大娘走后,忽然,打菜的那名服务员鬼使神差一般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大盘红烧肉,随后给后面的病患家属盛肉。
      “这是为什么呢?”肖景峰不理解,“难道这服务员歧视那个老大娘,不愿意卖给她肉吗?”
      关雄笑了笑,随后说道:“恰巧,前段时间我来过这家医院,当时是为了陪一个女生来看病,她的脚被砸伤了。那个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个奇怪的服务员,他有时候故意不卖某些东西给某些病人。”
      “可,为什么啊?”此时汤彻也感到很奇怪。
      “因为这个服务员假装肉卖光了,那他就可以合情合理地把饭菜免费送给老大娘,算是个赔偿吧,可如果给她肉,就得收她钱了。”关雄说道。
      “就这么简单?”肖景峰和汤彻异口同声。
      “就这么简单。”关雄拿起手中的筷子,“那位老大娘看穿着就知道家境很一般,不过也有可能她本人非常想吃红烧肉,而且也有钱买,那么服务员的这个动作反而伤害到她的利益了,所以判断‘正义’的标准不能交到普通人手里,但这个服务员的确是个好心肠。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脑回路真的是奇妙,比如说这个服务员,他也在用他的方式服务着这个社会。他在这家医院的食堂工作,久而久之,便也了解到了一些病患的家庭情况,对那种家境十分贫苦的人,他便想出了以某某东西售罄为由,免费送点别的东西给病患家属,并且,你看他态度还挺恶劣,不过我想,那是他不愿意让那位老大娘知道自己被可怜了吧。施人于恩惠,自然也要考虑受惠人的心态,谁都不愿意被同情,被可怜,这是人最基本的自尊了。”
      听着关雄的描述,肖景峰和汤彻陷入了沉思。
      “所谓正义,我并不觉得这是多么伟大的话题。就像这个服务员一样,或许他能帮到的人很少,但他自己内心里是开心的。倘若一个服务员都在用这种方式服务着社会,那肖叔叔,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对抗贪腐呢?袁飞贪了七个亿,够买多少红烧肉?”关雄趁胜追击。
      “连服务员这里,你都算到了吗?”肖景峰想到,关雄偷偷前往自己办公室去偷木雕,今天跑到医院来给自己打感情牌,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算?不,我不喜欢精于计算。”关雄说道,“其实人间很美,美到一朵花一束草,美到服务员不盛肉,人间也很丑,丑到一栋豪宅,一辆豪车,丑到人愿意为了钱去给别人当替罪羊。人间一束光,善恶分两旁。”
      肖景峰听着关雄说的话,又开始看手里的木雕。
      “肖叔叔,你还记得十八岁那年从村子里走出来的自己吗?当时的你是怎样的心情呢?我想,有彷徨,有迷茫,但是随着你的权利一天天攀升,腰包也一天天鼓起来了,你还记得十八岁的自己要什么吗?”
      肖景峰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关雄了。
      “自从上了大学,你改变了很多啊,以前从你嘴里肯定听不到这些话。看样龙安大学不愧是名校,教书育人有一套。”肖景峰尴尬地笑着说。
      “改变我的,不是龙安大学。而是胡雪雯,鹿闵婷,松樱庭,王露丝,秦列文,李伊凡,白德米,以及眼前的汤彻,当然,最重要的是佟芳。”关雄脑海中浮现一连串的事件,脱口而出的这些人名,肖景峰基本都没听说过。
      “或许,你遇到了很复杂的事情,成长起来了。”肖景峰夹了一口红烧肉送进嘴里,他觉得格外的香。
      “肖叔叔,您是长辈,我在您面前定然不敢说自己成长了多少。眼下形势紧迫,一旦袁飞汤一臣翻了案,再加上刘腾书记将要离任,那接下来整个省内将会变成什么样呢?我想,您心里比我清楚。”
      肖景峰紧咬嘴唇,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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