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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跳楼 我好像梦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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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芊好迷迷糊糊地醒来,意识逐渐回到身体里。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火红火红的世界里,她感觉自己浑身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长久病痛的折磨早已让她失去生的信念,她遗憾地感觉到自己还没有死。
俞芊好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眼前的红色幕布被缓缓地扯开了一道口子,光徐徐漫延进来。俞芊好觉得刺眼,便用手遮住,透过手的缝隙看去。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柔和的阳光从阳台倾泻进来,倾泻在她的脸上、身上,暖洋洋的舒适感令她神情恍惚。
她看到阳台外一棵银杏树,落满阳光和微尘。
她喜欢银杏树,大概是从大学那会开始喜欢的。
那时她们学校栽种着很多的银杏树,而她们的寝室外也有这么一棵银杏树。深秋时节,闲暇时,她总会搬张椅子,拿本书坐在阳台上。
银杏树的树叶是金黄色的,在阳光衬托下,温暖而生动,会让人情不自禁得沉浸其中,亦或是美美得睡上一觉。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啪哒”一声,有什么东西与地面来了个轻微的碰撞,俞芊好低头一看,竟是一本书。
这是一本席作家的短篇言情小说合集,这……
她猛然站起身,回头望去,全然忘记自己这身体此刻做这动作有多难,然而此刻她却没有感到一丝不适,她也无心去感受。
阳光堪堪停留在阳台,却没有穿门入室,或许是眼睛在阳光下太久,身后的室内有些昏暗,空荡荡的,熟悉而又陌生。
虽然已过十年之久,那芬芳如花儿般的青春记忆是最难忘的。
这是她的大学寝室啊!
俞芊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笑了,笑声朗朗,神情却透着悲伤。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啊!多好,她本就想死……
她仰头闭上眼睛去承接上天对她最后的恩赐。阳光似天神洒落人间的圣水,正给予她神圣的沐浴,她会上天堂吗?
良久,俞芊好睁眼,入目依旧是金黄的银杏树,温暖的阳台和身后昏暗的寝室。
她的脸色开始凝重,她的眼神迷离、渺茫、疑惑、不解……甚至是惊诧……
她一咬牙,将椅子搬到阳台边上,踩上椅子又爬上了阳台的护栏上,望了望下面,她的心还是不由紧了紧,腿微微有些打颤。
她强装镇定地双手合十,仰首虔诚地向上天祈祷:“上天保佑,下辈子我想做男人,请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聪明的头脑,帅气的外表,如果不行,当一只熊猫也可以……”
俞芊好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兀自喃喃自语时,有人大喊了一声,楼下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快!来人啊!有人要跳楼……”
楼下的空地上立即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奔走相告,有人捂嘴惊呼,有人害怕地躲在同学们的身后,另有甚者,焦急地撕喊着劝慰她:
“同学,别想不开啊!”
“同学,你这可是三楼啊,跳下去如果死不了,会毁容、会残废,会变白痴,你可得想清楚了。”
“同学,想想你的父母,你还这么年轻,未来还很长,别冲动啊!”
“啊!这不是我们班的俞芊好吗?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
多么真实的画面啊!
俞芊好傻呵呵地笑起来,伸手还向楼下的人挥了挥。
天空蔚蓝,云朵在空中缓缓移动,银杏树被风吹地沙沙作响,飘飘扬扬洒下不少叶子,一切的一切,美得跟梦一样。
俞芊好眯了眯眼,这可不就是梦吗?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回光返照罢了。
俞芊好张开了双臂,风声灌满双耳,她闭眼,脸上仰起一抹微笑,她要与这金黄的叶子们一起飘落,它们的飘落绚丽多彩,古今中外吟诗入画的宠儿。
而她的“飘落”,只引得人群一阵哗然,惊叫连连。
俞芊好抬眸,只见阳台上探出了七八个脑袋,其中两人正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她们咬着牙,眼神坚定。
“芊好!你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跟我们说,你别放弃自己啊!”
她看清了她们所有人的表情,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新活而又生动。
被拉扯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疼痛,她心中微微一惊,反手不由得抓紧了她们。
在众人的帮忙下,她又被拉回了阳台。
她看见宿管阿姨插着腰,喘着粗气,急声呵斥:“你这孩子,犯什么傻?好好的跳什么楼?”
俞芊好茫然瘫坐在地上,面对围拢来的人群,一一打量着她们的表情。
宿管阿姨见她傻愣愣的样子,内心又是歉疚又是心疼,“阿姨刚才是心急,说话大声了点,你这孩子,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哎!”
“对啊,芊好,我们还年轻,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说话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女生,满眼忧色。
有人抹起了眼泪。
面对众人的关心,俞芊好沉默着,良久才开口喃喃地说了一句:“我好像梦游了!”
她仿佛做了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那个梦真实地令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热心的同学们陪了她一会儿,又轮番劝慰后,见她情绪稳定后才慢慢散去,她们似乎相信了俞芊好的说词。
因为这才刚入学不久,任谁也不敢相信,一向开朗自信的俞芊好会做出这样的事。而她被救后的眼神空洞迷离,最后是惊诧、不可置信,似乎刚刚从迷雾中清醒。
但是谁又能真正的了解谁,更何况是她们这些才刚认识不久的同学们。
俞芊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轻轻抚了抚桌面,环顾四周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看到镜子中鲜眉亮眼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略有苦涩,但依旧难隐青春气息。
此时的她唇红齿白,皮肤光泽微微泛着红晕,她捋起袖子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手臂,手臂处白皙光滑,那些长年打针留下的红色针眼不见了。
“真好!”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响起,俞芊好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这是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粉粉的,上面还挂着可爱的小熊挂件,手机的来电显示着“爸爸”的字眼。
俞芊好怔了怔,深吸一口气,接通爸爸的电话。
“喂!芊芊啊,你那电脑,快递那边说摔坏了不赔,要不咱就不寄了,爸爸给你钱,你在那边重新买台?”电话里传出爸爸声音。
俞芊好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绞在了一起,听到爸爸的声音感觉喉咙里被一个又尖又硬的肿块堵住那里,说不出话来。
“爸!我想你了。”她极力吐出几个字,忍住想哭的冲动,但声音还是有点颤抖。
那样的刻骨铭心,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她开始惶恐,惶恐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爸爸不是不让你回家,只是我这边有点事,得出趟远门。”
“爸爸,你要去哪?”
俞芊踌躇地解释:“是你表姐,她最近出了车祸,正在医院里躺着,爸爸正好趁有几天假期,去她家看看,所以你回家了,我也没空去接你。”
“车祸?严重吗?”俞芊好蓦地想起,她的那位表姐,好像是在她上大二的时候去世的,当时听爸爸说,好像是车祸当场就去世了,难道她记错了?
表姐比她大七岁,虽然妈妈只有大姨和舅舅两位亲人,但她对这位表姐却很陌生。当年大姨远嫁到了东北,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大姨去世后她家就跟大姨家很少有来往。当年她听到她有位表姐去世,也只是微微遗憾后很快就淡忘了。
“不严重的,躺几天就会好的。”俞爸平静的语气却让俞芊好的内心深处被敲打了一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强装镇定地继续说:“爸,要不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去看表姐吧!”
“我火车票都买好了,可没买你那一份。”
“爸爸……我……”
“好了,不说了,你这几天一个人别乱跑,就好好地呆在学校里,好好吃饭,学习。爸爸稍后就去给你汇钱。”
“爸,我知道了”她抹了抹眼泪,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她早就应该想到,她的表姐也没能逃脱家族的命运吧。
而她的父亲,在这个时候早就知道她的情况,现在想想爸爸每年都带她去医院做体检也是这个原因,只是当年的她太过单纯,都没往这方面想。
挂断电话后,俞芊好呆坐了一会儿,她狠狠地抽泣了几下,两行热泪骤然流下。那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疾病,一般会在三十岁前病发。病发进入末期后需要不断地进行血透,吃药才能苟延残喘地活着,直至身体沉受不住去世。
她的母亲也是因此过世的,俞芊好苦笑,她不觉得自己重来一次,可以活下去。
俞芊好没生病前,父亲有稳定的收入,家庭算不上富有,但也算小康,家里就她一个小孩,父亲给予她的东西从来不会少,她也从未为钱发过愁。
如果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父亲那点微薄的工资将远远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俞芊好站起身,看着外面阳光正好,眼神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