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线》花田次

41、如落花水飘零 陈涔，死。

　　商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商清自己。
　　他闭口不谈被关押的日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砸了一天的家具。
　　明韫心疼地抱住他，释放信息素安抚他，给他请心理医生，全部被他一口回绝。
　　“我没病。”他只说。
　　虽然不知道他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不过按照宋些的看法，他这就是应激障碍了。
　　自从商清回来，他已经好几天没去找明绪了，连消息也不太愿意回，总感觉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心虚感，但又不知道具体来源哪里。
　　一种诡异的断片感。
　　今天是各大领主回国述职的日子，然而本该座无虚席的会议室里，除了三位皇室成员，就只剩下一个病秧子、一个笑面虎、一个暴发户。
　　本京领主不出意外今年依旧缺席。
　　宋些充分扮演尽职尽责的小秘书，端茶倒水不在话下。
　　真不知道乐从是培养继承人还是保姆。

　　“几位一年不见，倒是风采依旧。”主位上的君主惯常以笑面示人，此时也不例外。
　　重川女伯爵束着高马尾，点头，明艳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恭维道:“陛下才是光彩照人。”
　　在场唯一一个平民不愿发言也无权发言。
　　凌大少爷仗着没几天好活谁都不怵，直言:“陛下就不必讲这些客套话了，听着怪叫人觉得浪费时间的。布里亚尼领主遇害案至今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结论，我对我们这几个剩下的领域系异能者的安全感到没有保障啊。”
　　大公主兄控属性众所周知，最看不得人质疑她兄长的任何决策，更不是个好脾气的，闻言立即不顾身份场合讥讽了回去:“你本来就活不长还会害怕被人暗害？”
　　“殿下！”乐从制止她接下来的话，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乐音不得不退一步，撇过头不说话。
　　凌沭却不依不饶:“殿下这话真有意思，纵使我活不长也是病死，哪有人会愿意在未知的某天被未知的人以未知的方式杀害呢？”
　　谢斯撑着下巴，笑眯眯打圆场:“凌沭阁下怎么就妄下结论了呢？松惘阁下之死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死于自杀而非他杀哦。只不过是因为死亡时间过于特殊与无法判断他的死亡原因才引起他杀的猜测，你这样毫无根据地说他死于谋杀，难道不是一种自负？”
　　显然这里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孤军奋战不是一个好办法，凌沭索性闭嘴，不再言语。
　　乐从顺势提起了这件事:“对于松惘阁下离世的事情，孤感到十分遗憾，帝国失去了一位强大的领主。”他的双手保持合十状，指尖齐眉，掌心微离，面露悲伤，“这些日子里孤与皇储忙得焦头烂额，我们不敢相信松惘阁下竟然就这样离开了我们。收到他的死讯的第一时间，孤便着手调查了他的所有人际关系。”
　　猫哭耗子假慈悲。

　　宋些适时递上一摞厚厚的文件，里面尽是松惘从小到大的经历，大小琐事，连几岁尿床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话说这种事情也要查吗？

　　众人传阅。

　　乐从说:“报告上清晰显示，松惘阁下患有重度抑郁，自少年时期便接受心理治疗。孤调取监控录像，传唤了松惘阁下生前见面的最后一个人，也就是商清阁下，随同几位刑警经过几个日夜的不眠不休，加上法医的尸检报告，最终洗清了商清阁下的嫌疑，确定了松惘阁下的死亡不含任何阴谋成分，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抑郁症患者的自杀行为。”
　　几人皆沉默不语。
　　明俄比亚四贵之一，当世最强大领域系异能者之一，一个不喜与人结交的艺术家，一个孤高自傲的贵族，自少年时代起便深受心理疾病困扰，简直不可思议不是吗？
　　但无论如何这桩悬案都该结案了，领主的死亡不是小事，这些天给民众尤其是布里亚尼的民众带来的恐慌实在太大了，不管真相如何，即使给君主几分面子，即使为了安抚民心，他们也不该有丝毫异议。
　　谢斯率先起身，鞠了一躬:“陛下圣明。”
　　有了人出头，其余人不论心中如何想，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弯腰。
　　乐从很满意这样的局面，他和谢斯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角小幅度上扬。
　　宋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会议结束之后，女伯爵单独叫住了宋些，她朝乐从颔首，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下来，柔顺披在胸前，修长手指卷着一缕发把玩，日光透过纱窗为她微微垂下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滤镜。
　　“些些，见到老师怎么都不主动打声招呼呢？”
　　宋些浑身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打了个颤，问:“伯爵大人，你就没有其他事可以干吗？”
　　谢斯摸了摸下巴，状若思考，转而一笑:“叫老师。没办法，我太想你了，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吧？陛下言而无信，强留你在首都，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封邮件，你也不回。老师我啊，可是委屈得很。”
　　宋些汗颜，“请不要这么说，伯爵大人。”
　　“叫老师。”
　　“……老师。”
　　“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
　　“……嗯。”这种事都传到和周易了！
　　“听我一句劝啊，明家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玩玩就好啦，别真付出真心了，不然可是会很惨的。”谢斯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对他进行劝说。
　　旁的什么宋些兴许能听进去一两句，触及到明绪的事情宋些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贬低。
　　“伯爵大人……”
　　“叫老师。”
　　“老师明绪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善良，优雅，美丽，聪慧……”一描述起明绪他就摆脱了木讷寡言的性格，变得滔滔不绝。
　　“停停停。”谢斯打断他，跟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我印象里明绪就是个不爱出门的小少爷，瞧瞧都把我们些些调成什么样了？乐音殿下是哥哥脑，你呢？你是明绪脑？”
　　宋些脸热得像火烧，低着头瓮声瓮气:“我只是觉得老师是不是对明家人有点偏见，不止是明绪，明韫阁下也是一位很称职的兄长。”
　　谢斯却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一手抹掉眼尾因为激动沁出的水渍。
　　“这是我新年里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明俄比亚明氏一家良善，哈哈哈哈……些些下次谈恋爱，可一定要擦亮眼睛。”
　　什么叫下次嘛！
　　宋些还要追问下去，被谢斯几句话堵了回去，典型的勾起人家好奇心又不说完整。
　　“好了好了，我还要去拜访我的叔叔一家，不跟你聊了。不顺路，自己回去吧。”
　　宋些:“……”
　　宋些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神经病！

　　一路上他都气冲冲的，乐音又给他找麻烦，离开前偷摸顺走了他的手机，搞得他连车都打不了，瑛大爷似的躺在他脑袋上一动不动装死，他只好按记忆里的路线寻找公共电话亭。
　　路过一条小河，见一群人围在桥边指指点点激烈讨论，他被勾起了兴趣，挤进人堆，顺着大家的视线也往河里望，河面上挣扎的居然是一个人，他以为不过是一场平平无奇的不幸落水事故，只是他定睛一看，那人的脸正是前不久见过的beta少女陈梣。
　　少女断断续续地呼救:“救……唔……救……我……”
　　“怎么办，我不会游泳啊！”
　　“我也不会！”
　　“那总不能看着这姑娘淹死吧！”
　　“看看周围有没有竹竿……”
　　他瞳孔猛缩，大脑卡顿，想都没想越过护栏跳进河里救人。
　　桥上传来众人的惊呼，瑛随脚抓个路人手机，用爪子拨通急救电话，有条不紊地说明需求地点。
　　岸上的围观者一边震惊鹦鹉人性化操作，一边紧张地看着水里沉沉浮浮的两人。
　　湿漉漉的两人伴随着警笛声被众人接力拉上岸，宋些瘫在地上，艰难地喘息，偏头看着昏迷的少女被抬上担架，如释重负般闭上了眼睛。

　　当omega再一次推翻面前的餐盘，厉声诘问:“你为什么要杀那个beta！”
　　“那个beta是饵，不杀了她，你就彻底无法摆脱逼死领主的罪名了。我顺手处理了，有什么不对？”Alpha说得轻描淡写。
　　大脑轰地炸开，omega觉得自己快疯了，急促喘息着，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一拳砸向他的脸。
　　他嘶吼着:“连你也不相信我！我的清白何时需要杀掉证人来维护！你疯了吗？”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喊:“我当初怎么会嫁给你？我竟然会认为自己可以承担你们家的诅咒！”
　　“……”
　　Alpha慢条斯理擦掉嘴角的血，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搂进怀里，说：“够了！别再为不值得的人伤怀了！忘记这件事，我们还有未来。”
　　“明缊，我们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