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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潜入 律师就是靠 ...

  •   二人在三楼找到了写着“校长办公室”门牌的房间,门锁上了,从走廊的窗户往里看,里面的陈设正常,光透过泛黄的窗玻璃照进去,房间里的空气中飘动着灰尘。

      关寒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他也往下面去看,一个矮瘦的中年男人正在开门,他左手拿着一个水杯,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了楼梯上的关寒陈训宇二人。

      显然,关寒这么一身出现在县城的中学非常可疑,陈训宇已经明白了自己工具人的属性,蹦到男人的面前,笑嘻嘻地点头道:“老师好!我是学校刚来的转学生!”

      关寒:“……”

      以后还是别让陈训宇演傻子,实在太像了。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推开了门,冷漠道:“转学生?转到这里?”

      关寒上前伸出手,脸上又戴上了那无懈可击的笑容,“老师您好,请问您贵姓?这是我弟弟,已经办好手续了,下周正式入学,想提前来熟悉熟悉环境。”

      男人把手掌摊开给关寒看,上面全是粉笔灰,算是拒绝了握手。

      “免贵姓覃,进来坐坐吧。”

      关寒求之不得,他不想今天一无所获地回去。

      “好的好的老师,谢谢您哈”陈训宇拉着关寒进了办公室,除了办公桌配了一把带靠背的木头椅子,整个房间能坐的地方就只剩两张塑料凳子,要再多一个人都没地儿坐。

      覃老师把水杯搁在桌上,一言不发就又出去了,应该是去洗手。

      过了几分钟后,他回来了,一进门就叹了口气,“你们是怎么想的,转到这里来?”

      关寒早想到他会这么问,陈训宇的穿着是像学生,但不像会转到这里的学生,他故意做起烦恼的样子,语气无奈,“是这样的老师,你看我弟弟这样儿,他就不是学习那块料,家里也不指望他了。我爷爷老家是清潭的,老人家年纪大了,也不愿意去城里享福,就想孙子能陪陪他过晚年,我们才想,干脆把我弟转到这里,至少把高中混完,说出去不至于是辍学。”

      陈训宇听下来,一脸懵逼,心里一秒一句“我是这样?”,他像个刚得到导演指导的蹩脚演员,现在已经二流子似地架起了腿,书包半挂在手臂上,还把眼镜别到了后脑勺。

      覃老师扫了一眼陈训宇,好像这不出息的玩意儿是自己家的一样,痛心疾首道:“可惜了可惜了,你们条件这么好,跑到这里来实在可惜了。”

      “覃老师,冒昧问问,您是觉得清潭中学有什么问题吗?”关寒小心试探着。

      覃老师叹笑一声,“问题说来也简单,就是穷嘛,太穷了。”

      陈训宇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自己宿舍的钥匙,钥匙扣上面有他的饭卡健身卡,他拿在覃老师面前晃了晃,“学校穷没事儿,哥们我自己卡里有钱。”赶鸭子上架的变戏精,他还给自己加上戏了。

      “别插|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听覃老师讲完,”关寒打掉他的手,“您别理他,我刚也逛了一圈,学校环境肯定是比不上城里的,教学质量我们也不在乎了,其他方面还有影响吗?”

      “哎,”覃老师欲言又止,像是在思索什么是能说的,“我们这里好歹是个县里的中学,你也看到了,跟个村小没什么两样。每个老师都要教好几门课,就说我,数学是我,化学是我,地理是我,体育还是我。每次上那个体育课,就外面那一片土泥地,踢起来的灰都能把人呛死。学生娃儿们也是,老师不够,学生工作根本做不过来,老是上着上着,感觉没希望了,早早跑出去打工。”

      双方都沉默了一阵。

      关寒还要推进工作,于是他又问:“据我所知,这个学校是私立的,对吗?”

      “是,”覃老师点头道,“好几年前,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集团都放出消息了,要给学校建塑胶跑道,还要翻新教学楼。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把学校转给了一个好像是慈善机构还是什么的对接,然后就没人管啦,变成现在这个样儿。”

      陈训宇看了眼关寒,他好像暗暗思索着什么,但陈训宇不知道这份委托的具体内容,利害关系,只能自己胡乱猜测猜测,他希望关寒能帮他向委托人请示,让他参与负责相关事务。

      “您知道那个慈善机构的名字吗?学校里谁和机构对接?是张校长吗?”关寒越听越进入了律师的状态,语气都变得正式了。

      陈训宇在一旁把气氛看得很清楚,他怕覃老师起疑,打着哈欠道:“哥,你怎么还是这么八卦?干脆你留这儿上学陪爷爷好了。”

      覃老师挥了挥手,“闲聊而已,我知道的也不多,就记得那机构是个英文名字,平时都是张校长在管这些,我们只管教书,每个月拿工资。”

      SF社。

      关寒已经确定,SF社募集的款项绝对没有投入到学校,下一步他需要见到张永华张校长。

      “覃老师,不瞒您说,我们今天来还想见见张校长,感谢他之前帮我们跑转学手续,您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学校吗?”关寒恢复了作为家长的语气,笑盈盈地。

      覃老师抬头转了转眼珠,突然拍大腿道:“刚好啊,他一般都不在学校的,但是明天他应该要来一趟,期末了,我们要开教师大会,他会来的。”

      关寒顿时喜笑颜开,问清具体时间后,把西装内袋里缺了两支的一盒烟给了覃老师。

      他这时才往外看,金鸡已经西沉,在过不久一些学生们该放学了。

      虽然没有见到校长,但今天还是有收获的,明天才是一场更难打的仗。

      关寒和陈训宇走出办公楼,夕阳的余晖笼罩着整个校园,脚下的泥土和周围的灌木散发着一种自然的味道。

      对关寒二人来说,这算得上是外勤途中经过的美景,但对清潭中学的师生们来说,却是他们无可奈何,日夜以对的困境。

      关寒突然想起,老爸总喜欢和他讲这些,什么同理心,什么设身处地,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认同过老爸的观点。世界上怎么会有感同身受这回事,我之所以为我,你之所以是你,人与人之间之所以有矛盾,就是因为不同,因为利益,而律师就是靠人和人之间的矛盾吃饭的职业。

      至于相互理解,只是当合作的利益权衡过雄辩的好胜心时,聪明人共同的选择罢了。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思索那些师生的感受。

      关寒一言不发地走着,任由思绪飞散,在工作的时候,他要时刻保持理智,梳理逻辑,所以神经一放松,他就拉不在自己脑子里错综复杂的线了。

      关寒这边都快上哲学了,回头一看陈训宇居然和门卫大爷聊上了。

      关大律师无奈地站在原地等自己那恨不得抓把瓜子嗑的实习生,陈训宇见关寒叉腰的姿态,连忙拜别忘年之交,朝关寒跑过来。

      “大爷说明天还让我进来,”陈训宇当然察觉到了关寒的心情不佳,但他准备对此采取视而不见,装傻充愣的办法,“他还说他大侄子也在里面读书,成绩还可以,能给我辅导辅导。”

      “行啊,你马上研升高,我发现你怎么就喜欢和大爷搅合呢,来律所干嘛,直接去居委会实习得了。”关寒这嘴本来就欠,有了陈训宇这傻子在身边,他想消停都不行。

      陈训宇看关寒这么难逗,感觉现在不是贫的时候,于是收敛了嬉皮笑脸,乖乖的跟在关寒后面。

      “咕——”

      偏偏这个时候,陈训宇的肚子叫了一声,关寒有点想笑,但又要端着,“高中生,想吃什么?”

      “你请客?”陈训宇悻悻地问。

      “公司有餐补,多的我贴,反正不用你一个实习生出。”关寒走地有些热了,边说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又利落地卷起衬衫袖子。

      陈训宇撇嘴,“哦,我都行,宾馆老板推荐了门口一家牛肉火锅,他说是当地特色。”

      “行,走吧。”

      夕阳最后的余晖把俩人的影子拉地很长,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远离城市的环境,也许是刚刚和大爷的闲聊,陈训宇觉得心里很安宁。就这样和自己的代教实习老师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不尴尬,仿佛昨天在正海互怼的两个人不是他们。

      “太阳下山了,关律,要不要把外套穿上?”

      “不穿,这样凉快。”

      “哦。”

      ……

      从装修上看,这家牛肉火锅像个农家乐,但店里空间很大,层高估计得有三米多,每张桌子都是带转盘的大圆桌。

      现在这个点,吃饭的人已经陆续来了,店里充斥着客人们的谈笑声,有些嗓门大的,还能听见回音。

      “关律!你吃辣吗?”陈训宇喊道。

      关寒眯起眼睛,“什么?”

      “什么什么?”陈训宇伸着脖子,皱眉道。

      “哎呀我!”站在一边的服务员小妹亮了一嗓子,“要不你俩打电话说呗?这么大个桌子,非得挑最远俩座位,坐一块不得了!”

      陈训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他拿着菜单,梭了过来,拖开关寒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道:“关律,我不忌口,还是你先点吧。”

      他这么说着,拿着菜单的手却没有放,似乎想拿着帮关寒介绍介绍。关寒就依着凑过头去看,没注意自己和陈训宇的脸快贴上了。

      “我觉得这个还可以。”

      陈训宇突然说话,热气就喷在关寒耳边,他脑袋一晃,立马弹开了,小狗打喷嚏似的。

      说话的人显然不知道这是咋了,只是迷茫地看着一脸怨念的关寒,关律师闭上眼睛,深呼吸,一阵无语。

      下一秒,关寒一把夺过菜单,异常敏捷。

      陈训宇觉得这是关寒的一个固定技能,在他心情不好时容易被触发,鉴于技能的特点,可以命名为无影猫猫爪。

      关寒三下五除二点好了菜,开始低头看起了手机,还挺认真的样子。

      陈训宇都快以为关寒真生气了,要不理人了,关寒突然开口道:“我和委托人说了,她同意你知情并辅助我工作了,案子的具体情况等我回宾馆了发你文件。”

      “关律,谢谢你。”陈训宇很高兴,是真心地感谢关寒,他知道,关寒肯定为他背书了,否则委托人不会轻易同意一个陌生人参与自己的案子。

      按理说,现在他们之间有了共同办理的业务,最该聊的应该是案子。但偏偏两个人都没提案子的事,关寒是因为累的,他现在只想安静吃个饭,其他的等回宾馆休息一会儿了再说。

      陈训宇本来迫切地想了解案卷,想正式参与律师的工作,但他看着关寒疲惫的模样,也没再说什么。

      终于菜上齐了,俩人就这么无言地对食,不是,对食这词儿不对,总之就是各吃各的。

      大厅里还是很嘈杂,划拳的大哥们越来越嗨了,笑起来把人吓一跳。整个店里只有陈训宇和关寒俩人沉默着。刚走在黄昏下,陈训宇还心想,他和关寒的关系之间的氛围好像好了很多,现在又尴尬地手扣裤子。

      所以关寒刚才是为什么又发动了无影猫爪呢?因为自己离他太近了?那明明也是关寒自己凑过来的,谁也没按着他头。陈训宇突然想起,那天在酒店,关寒喝醉了,他圈住关寒时,他反应更大,整个人直接弹出去了。

      这样想着,陈训宇不知不觉把视线投向了关寒的脸。

      是挺帅的…是真的很帅。

      关寒低头喂了自己一筷子肉,细嚼慢咽完,缓缓开口:“我脸上有花?”

      陈训宇回过神,连忙转回头,找补道:“那啥,这家店味道还可以。”

      回宾馆后,陈训宇跟着关寒进了他的房间,本来律所出差报销的标准是两个人住一间标间,但关寒还是开了两间房。县里的宾馆内部结构非常简单,标间,两张床,卫生间就在入门短廊侧边,桌子没有,椅子也没有,陈训宇只好局促地站着。

      关寒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拿出来,又把电脑打开,都放在靠内的那张床上,让陈训宇看这个案子的相关文件,和他整理的各方关系。

      “委托人强调事态影响要降到最小,而且绝对不能让她老公知道,所以我先考虑走非诉,先和SF社谈判。你先看着,我去洗个澡,等会儿你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关寒把西装外套仍在床上,换了鞋,准备进卫生间,陈训宇想,这张床应该不是关寒要睡的床,于是他坐了上去,把电脑放到腿上,准备开始看案卷。

      关寒见陈训宇这样子,清了清嗓子道:“小陈,拿回你房间看。”

      陈训宇抬头看了眼关寒,衬衫解到第二颗扣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关寒的骨架非常修长,头又比一般人小很多,显得整个人更长条条的。陈训宇有健身习惯,他知道每个人的身体特点不一样,关寒就是不会胖但要练成大块头也很难的那种体质。

      “你是不是间歇性地听不懂话?”关寒见陈训宇不动弹,又怼上了。

      陈训宇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关律,你多高?”

      关寒撇嘴道:“你会当面问于老师多高吗?”

      “不会啊。”陈训宇如实道。

      关寒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他的口吻严肃,道:“那请你也不要这样问我,不要因为视频的事就把我当同辈相处,我现在也算是你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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