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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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昱席地而坐，仰头望着桌上自己的牌位，倒也觉得此事别有一番趣味。
他死了已经有些年头了，只是不知为何没个地府阴差来收了他，任由他滞留在人间，过了段光怪陆离的日子，连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因为他不常清醒。
闻昱本以为自己这般作恶多端的恶人是要下地狱的，却不料这游魂的日子越过越清醒了。只是他这一脉人丁已散，死的死，去的去。如今只剩一个和他这一脉，他哥的孙子还打着闻家通灵世家的名号在招摇撞骗了。闻昱因是这一脉的扛把子，牌位得以留存供奉。这小骗子把他牌位带在身边，一边是鼓吹家学渊源，一边是指望撞见真家伙了，师爷能保佑保佑他。
想到这，闻昱扭头，看向一旁床上正在呼呼大睡的，他哥的孙子——闻显翼。或者说，他是在看着，他们之间连接彼此的那根“黑线”。
这根闻显翼看不到的线，被闻昱称之为因果。他其实也看不透这究竟是什么物件，不过，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个好东西。
在闻显翼招摇撞骗的这几年里，也难免不碰上几次真家伙。闻显翼舞弄起似是而非的请神法，请不来哪怕任何一个小神小妖来，倒是让闻昱来了感觉，上了对方的身，除了那妖邪。只可惜，闻显翼并无上身期间的相关记忆，更让他坚定了世上并无什么妖邪，他所行所为不过是在坑蒙拐骗罢了。
从第一次开始，那根线就诞生了。随着次数的增加，那根线也越来越粗壮。现在，闻昱已经能做到在闻显翼睡眠时自主上身了。
再有几次，他们之间的因果再多厚上几分。闻昱毫不怀疑，他能在闻显翼的身上重生。
闻昱心念一动，化作一缕灰烟，尽数涌进了床上正呼呼大睡的闻显翼的口鼻之中。下一秒，肉身易主。
闻昱起身，轻车熟路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块上好的绢布来，走到自己的牌位前，低头细细擦拭着自己的牌位。
将牌位擦拭干净，一尘不染后，他望向公寓的窗外，瞧见一片日落西山，金灿灿了半边天。
面对此情此景，闻昱垂眸，只觉无趣。
他是妖道，即使不靠这莫名出现的“因果”，想夺一具肉身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更遑论有血缘关系的后代。说到底，他对重生的兴趣并不大，只因人间太无趣，而其中兴味，他还在世时，早已遍览无余。
头脑传来有些微微发胀的感觉，闻昱知道，是他的便宜大孙子要醒了。闻昱躺回床上，又阖上了眼。灰雾从青年身体中逸散出来，在空气中又凝成一个人形。闻昱飘在空中打坐，打量着床上将醒的青年。青年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打了个哈欠。
一觉醒来，闻显翼只觉得全身上下身体通泰，舒畅极了，身体似乎都轻盈了几分。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已入黄昏。闻显翼去公寓自带的小厨房里简单弄了点吃食对付了两口，就回到牌位下放着的蒲团上打坐，坐姿懒懒散散。他看着牌位与牌位之上的闻昱的遗像，心想他这迷人的二爷爷最好多保佑保佑他，让他能顺顺利利地坑蒙拐骗。也不算辱没了二爷爷他老人家的衣钵。这不，这他新接的委托，还没开始呢，委托人就白送了他这套房子。
“二爷爷保佑，二爷爷保佑……”闻显翼碎碎念着，殊不知他正看着的二爷爷，此时也正在一旁看着他。听见青年口中的碎碎念，闻昱也是不用动脑都猜到了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颇有些无奈。
闻显翼是继承到一点闻家的通灵天赋的，只是闻昱出手他丢了记忆，再加上小时候没有什么人培养他，倒是养出了个坚信世上没有妖邪的闻家子弟来。这要是让其他同擅其道的世家知道了，怕不是要被笑掉大牙。不过在这末法时代，世家们也大多是树倒猢狲散，早就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闻显翼拜完闻昱后就要出门了，也许是心大，他但凡敏感些都能发现，他这几日忙于搬家，并未得空照顾他二爷爷的牌位，按道理不应如此洁净。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二爷爷的牌位仍旧一尘不染。
“啪”，防盗门关上了，闻显翼出门了。
闻昱并没有跟上去的打算，他更多是在打量着这栋公寓楼的风水布局。他不善风水，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是他分外过人的天赋灵感，却不断地提醒着他，此处有异。
至少，不是人为布置的风水局。闻昱心想，而是此处悄然天得，颇有凶煞之气。
为了看得更彻底些，他游荡出门，在公寓楼道内梭巡，企图找出一二不合理之处用以和他绞尽脑汁回想儿时学过的风水知识对照起来。
他真不是学院派的类型，他闻昱，是妥妥的实践派，会啥全看兴趣。
*
“电梯，下行。”优美的电子女声响起。
蒋欣丽拎着手提包走进电梯，在按键盘上摁下了一楼的按钮后就下意识退回到电梯轿厢的角落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红色数字的不断变换。
阳光公寓有着不少小毛病，其中电梯没网一直是个很让人诟病的话题。业主也不是没向物业反应过，只是这事吧，物业也说没什么办法。找了专家来看过，也许是磁场问题，即使是布了信号线，电梯里的网络信号时常也让人抓狂。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养成了坐电梯时什么也不做，只盯着数显屏的习惯。
数字一个个变换，蒋欣丽住在八楼，一个不高也不低的楼层，按以往，这个等待的过程并不会很久。只是这回，数字变换到“4”时就停止了变动。
“电梯，下行。”伴随着优美的电子女声响起，电梯门打开了，门外是个穿着浅花灰色兜帽卫衣，还把帽子戴起的青年。
青年正低着头玩手机，听到电梯播报才抬起的头，把手机往裤兜一插，走进了电梯轿厢，电梯门闭合。
“小哥看起来有些面生啊？是刚搬进来的租客吗？”蒋欣丽看对方实在眼生，忍不住好奇问道。
青年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什么，只是之前在市区里居住的时候，大家都是很冷漠的状态，哪怕邻居也是如此，更别谈在电梯里和陌生人搭话了。这老小区还是不大一样，更有人情味些。
“嗯对，我刚搬进来没多久。不过不是租客。”
青年侧过脸冲女人笑了笑，露出那张有些优越的面貌来——他们闻家在世家堆里，是出了名的小白脸儿。
“一楼，到了。”电子女声再次响起。
电梯到一楼了，闻显翼也没有多跟女人闲聊的打算，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往外溜达。他有个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要将周边环境给摸清楚，哪里卖饭，哪里卖药，哪里卖饮料，怎么走又方便，还省时省力。
阳光公寓虽老，但在这一片社区里的配置还算是相当完善。社区里有商业街，有诊所药店，也有大型商超，属于之前那种一体化社区的设计。这里离市区有点儿远，勉强算得上郊区了。但因其空气质量优，周边设施完善，因此，房价也是只高不低。
虽然委托人送给他的只是一套单人公寓，但是在不确定能否解决事情的情况下就送出这么一套房子，不可不谓大手笔了。
也正因如此，闻显翼对此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他那还算不错的灵感天赋让他对此事感到隐隐的不安，这委托其中，必有蹊跷。
虽然知道这个委托很可能不同于之前的其他委托那般简单，但闻显翼还是毅然决然地接下——无他，房价太特么贵了，他买不起房。
送房子，就是有鬼我都得让他挪窝啊！闻显翼愤愤心想。片刻又想起家学渊源，不可妄议鬼神。闻显翼还是默默停下心里的叨叨，多念了几句“二爷爷保佑。”他还是很信他二爷爷的，毕竟刚供上一周，他就中了张十万块的彩票，不管怎么样，多信点儿又不会掉层皮。
闻昱时常能听到闻显翼祈祷的这一两句话语，已经习惯了。似乎闻显翼的泛信使他与闻昱间构建了某种信徒的联系，只要闻显翼想着他，那心声闻昱便无所不晓。
闻昱不再理会闻显翼那边的碎碎念，专注于这栋公寓楼的探索起来。
阳光公寓共有十三层楼，住户也相当驳杂，有些是原本的业主搬去市区里了，就把房子给租出去了，也有些是一直住着的老业主。住户换了一批又一批，楼里却还是那批人，常新，但旧不曾移。
*
阳光公寓一楼的保安室里，王虎此刻正有些焦虑。他年过半百，后半生也没什么太大的盼头，儿孙没什么出息，他也不求儿孙养老，只求自己不给儿孙添麻烦，还能体面点的活着就不错。
只是这几天的通知时常让本就失眠的王虎有些不得安神。新物业入住，对他们这些老保安来说，不可不谓改朝换代。他们是去是留，下岗失业，全在新物业的一念之间。
好在新物业似乎并没有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想法，仍旧维持着现状，只是多了条奇特的规定。每晚的凌晨十二点，每栋公寓的保安值班都得把所有的大门封上，再上楼巡楼，提醒住户关好门窗，也检查楼道门窗的完好情况。
这项活儿对于王虎来说，的确是个不轻松的活计。但王虎也不敢有什么不满，只能是照着东家的话去做。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年近退休再失业？
只是这项规定引起了楼里许多年轻住户甚至是部分中年住户的不满。年轻住户通常在外边游玩到深夜，部分中年住户带着一天加班的疲惫回家，却被大门反锁在外。楼管保安还在巡楼，下来给他们开门又是一阵等待。王虎因这事挨了不少白眼与谩骂。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忍着吧，忍着罢……
王虎不堪压力，只好偷偷把关大门的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凌晨一点他再关门。又再一旁的小门上插了钥匙，供更晚归的人出入。这样一来，那些谩骂与白眼总算是消弥了许多。王虎一开始总是提心吊胆，生怕新物业发现了给他开除了，但过了几天，新物业似乎也没有要找他麻烦的样子，他那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一点。
保安室里，王虎盯着墙上的时钟，听着“嘀嗒，嘀嗒”时间流逝的声音，直到时针分针归位，指向凌晨一点。他起身，要去关一楼的大门。
卷闸门“哗啦啦”地往下拉，拉到一半时，被从外来的一只手给托住了。王虎愣了一下，只见那手的主人从卷闸门下猫着腰进来，两手来回搓着，不停地朝手心哈气。
“冻死了冻死了。”穿着花灰色兜帽卫衣的青年怪叫着搓手，一边不忘对王虎道谢。
王虎认得他，是新搬进来的住户，名字叫做闻显翼，住在四楼的408室。
闻姓少见，因此，他还算印象深刻。
王虎继续他未完的工作，将卷闸门拉下后，往门卫室里走。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