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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嘭!”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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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失去意识的苟南北沉甸甸地落在了房间下方的传送带上。
传送带一路向前,经过一段漆黑的甬道后骤然进入了一个开阔的山洞。
整个洞巨大到看不到尽头和穹顶,洞内密布着蜿蜒交织的传送带,但除了载着苟南北这条外均空无一物。
诺大的洞内只能听见苟南北身下机械摩擦的细微嗡鸣声。
这份寂静很快就被打破。
苟南北被送进了一个透明管道,下一秒,她像是触发了什么,管道外壁一阵闪烁,流光溢彩间伴有生物的低啸。那些原本附着于管道之上的“色彩”很快席卷苟南北,将她包裹得不见人形。很快,“色彩”归位,寂静重归山洞,而管道也恢复了透明。
被送出的苟南却已不着片缕,整个人犹如刚出母体的婴儿,带着污秽和血迹,蜷缩于传送带之上。
传送带没有停顿,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管道,等到了山洞边缘时,苟南北的躯体已经恢复如新,原本被巨蛇咬出的血洞上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传送带的尽头就是山壁,但其速度丝毫不减。
眼看苟南北的脚就要在山石上撞得血肉模糊时,她的身体却在接触山壁后消失不见,山洞再次恢复了空无一人的死寂。
山壁之内,苟南北并没有消失,而是进入了和之前从房间出来时相似的甬道,只不过这条通道灯火通明。
强光照射下,苟南北眼皮抖动,很快苏醒。
因为蜷缩的姿势,她立即发现自己赤身裸体,但没有丝毫诧异,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平躺在传送带上,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传送带停止,甬道尽头一道洁白的机械大门徐徐开启。
苟南北起身,在门前伸展双臂,门上一阵光彩流动,“色彩”从门上分离,试探性地轻触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瞬间沿着她的双臂席卷全身。片刻后,苟南北从脖子下方半丈宽到手腕脚腕处均被黑色纤维覆盖,她随即走出甬道。
甬道外别有洞天,环形空间里每隔几步就是一个类似的甬道出口,而弧形延伸的外壁远得看不到尽头。
整个空间纯白光滑,显得苟南北左侧墙面上闪动的彩色箭头格外显眼。
她从余光里看见箭头,便自然地向左走去。那箭头刚见她转向就倏忽向前窜去。苟南北步速不慢,但也逐渐被拉开了距离,好在箭头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箭尖摆动,似乎是在催促,等苟南北稍一靠近,又急不可耐地向前奔去。
箭头划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门,这些白色的通道口远看相似,细看却形制各异。门右侧均嵌有一块电子屏,其上写着编号。电子屏有高有低,苟南北那扇与眼齐平,由此可知这些门大概均属于不同的主人。
等箭头终于在一扇尤为高耸宽大的门前停止不动,苟南北已不知走过了多少扇门,但是她一路走过去,没有一扇门开过,也没有一个人走来,整个空间里好像只有她和那箭头两个活物。
苟南北靠近巨门后,门边从上到下密布的电子屏中与她高度一致的那盏骤然亮起。
几秒后,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
门外,一条与之同宽的黝黑石路一路向下,两侧摩天大楼鳞节栉比,表面被数不尽的全息屏所覆盖,楼之间飞行桥梁如银蛛丝一般交织。而在遥远的道路尽头,隐约可见一条倒影着霓虹的河流,河对岸同样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奇怪的是,门内不见光源但洁白明亮,门外人造光源交织起舞但永夜的黑暗仍旧笼罩着城市上空。
但从苟南北所处的高度,极目远眺,便能发现这座城市上方竟有一层网状的罩子,而罩子上方则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溶岩石齿——这是一座位于山体中的城市。
苟南北出来后对眼前昏暗迷离的环境倒是相当自在。
她伸了个懒腰,一身骨头像被人抽走,不徐不疾地走进这长下坡顶端右侧大楼的一楼,一个写着“虎穴寺纪念品商店”的破旧小店中。
她刚走出的巨门上方,赫然就是“虎穴寺”三个描金大字。
巨门边布满地狱奇景的浮雕,栩栩如生,在下方城市流光的映照下,恶鬼的眼睛炯炯有神,只有门却是一整块的白色巨石,天然无雕饰,仿佛天堂入口,更显圣洁。
这么一个气派的寺庙,即使建在地下城市,也该是游人如织,那纪念品店却好像几年无人光顾过,货架空荡荡,蒙尘的玻璃柜台后只坐着一个干瘦老头。
他头上绑着一个探灯,身兼店内唯一的光源,正对着柜台上一个空鸟笼不知在捣鼓什么。
老头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望向门口,强光瞬间照向了苟南北。
“老王老王老王,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给公司省钱节约电,省出来的钱又不会到你口袋里。”
苟南北倒是早有准备。她一边说着,一手挡眼睛,一手往墙上一拍,小店里立马被白炽灯照亮,那个王老头反倒眯起了眼睛。
老头立马不开心,停下手里的捣鼓,往桌上一拍:“你懂个屁!我这高级防盗,来的要不是你这个常客,碰上找茬儿的,大灯一闪,小鬼通通滚蛋!”
“得得得,您说得都对,那您看……我这常客,还能继续当吗?”
王老头一脸不情愿地把鸟笼从柜台上珍惜地抱去地上放好,这才从柜台下方抽出了一个面板。几下操作后,面板前方的小孔便弹出了一个苟南北的迷你投影。
小苟一边三百六十度地旋转展示,一边慢慢张嘴,嘴里弹出一面金边红底的锦旗,上书四个黑色大字:“明日继续”。
“看到了吧,明天继续来寺里。我说你吧,天生劳碌命,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虽然这上头不要的人也能继续有吃有住,但你每天不过就人事不省八小时,多待十天,饭好一倍,多待百天,楼高一层。等哪天真不用来敲钟了,我看你才知道这年头想混出头有多难。”
“老王看你这话说得,我有说过我不乐意吗?我不上班了每天在家里也是睡觉,在哪儿睡不一样啊,这睡一觉白拿钱的好事我傻了才不要。”
苟南北一边说一边扭头往外走,“走了走了。还有少摆弄你那笼子了,就算等到下一个末日,这喜城,也没鸟能飞进来。”
她跨出店门前又是一拍,小店只余一束强光打在她的背后,还有一句几不可闻的——“你懂个屁。”
苟南北走进楼与楼间隙的黑暗里,从角落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自行车。她手握上车柄的瞬间只听一声脆响,那车轮便不再固定要顺坡倒下。苟南北腿一跨骑上车,控制车头冲出巷子,向着右侧的下坡疾驰而去。
她不蹬轮,一小段路后连车把也不握,手揣兜里,让地心引力当车夫。
迎面的风送来暗河清洒的味道,普鲁斯特效应箭无虚发,苟南北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末日前的事。
那时候的苟南北还是无忧无虑的学生。她放寒假回家,在家附近的公园沿着江边骑车,骑到到了公园尽头的灯塔就停车休息。
那时候的风和现在的别无二致,但当时看见的是黄昏落日,江面上浮光跃金,而此刻眼前的暗河上只有全息屏光怪陆离的倒影。
苟南北摇了摇头,反蹬几下减速,然后在离河不远的地方一个急转,拐进了一条高楼间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