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雾湾》江南又逢秋

1、第 1 章 桌上电

　　桌上电话振动的时候，她正在写信。
　　电话是完全陌生的号码，但楚辞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是沈让。
　　她放下笔，拿起手机，电话通了，她没说话。
　　半晌，那边才喂了一声，楚辞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辞，最近过得还好吗？”
　　楚辞心说，不好，过得一点都不好。你走了之后，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挺好的。你呢，还好吗？”
　　沈让没有立刻回答，一瞬间的安静让楚辞的心揪着般的疼痛。她感觉到有点窒息。
　　“过得好就好……我啊，也就那样呗。”
　　楚辞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没有了下文。过了很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楚辞连沈让的呼吸声都没有听见。就在这时，沈让突然问了一句：
　　“楚辞，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楚辞有点摸不着沈让想说什么了。
　　“我是说，遇见我，你后悔吗？”
　　“后悔。”楚辞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能选择的话，沈让，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一声，似乎在掩盖什么情绪一般。楚辞感觉心脏开始抽抽的疼痛起来，似乎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她拿不稳手机了，只好“咚”的一声把手机摔在桌上，摁下了免提。
　　“沈让，那个人，对你好吗？”
　　楚辞用尽了全力，才问出口一句。
　　“挺好的。”
　　“那就好。”
　　那就好，她不用担心了，不用担心下雨天沈让的城市有没有下雨，她有没有带伞，不用担心她晚上回家会不会不安全，不用担心她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挺好的，楚辞这样想。她感觉眼睛也开始跳动起来，看见的景象忽远忽近，忽明忽暗。
　　又是一阵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地址告诉我吧，我写好了寄过去。”
　　楚辞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的开口。
　　“不用了。”
　　不用了。楚辞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在一寸一寸破裂，碎片好像掉在了桌子上，但是没有。
　　“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楚辞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句话，声音变了调。
　　“说了不用了。”
　　沈让没有温度的声音让楚辞感觉有点冷。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失去了原有的温度。
　　“嗯。”
　　没等那边再有声音，楚辞掐断了电话。全身都没有了力气，就连她想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都很困难。她只好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像一条搁浅了的鱼。
　　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她想起了学生时代的沈让。那个时候的她，肆意而张扬，眼睛里永远有光，嘴角永远带笑。她站在那里，就是一个发光体，深深地吸引着楚辞。
　　楚辞想起了很多很多从前遗忘了的东西。沈让的眼睛，沈让的头发，沈让的走路姿势，好多好多，她怎么能忘记呢，怎么能忘记呢。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都和沈让有关。
　　她和沈让的相遇，开始有如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倒带……一帧一帧的画面，楚辞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她看见了沈让，身披星光，手持利剑，劈开黑暗，救她于水火。她想去触摸，景象却炸裂开来，碎片仿佛溅了她一脸，她摸了摸脸，是泪。
　　她自言自语。
　　“沈让，我好想你。”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嘴巴艰难地一张一合。眼泪从脸颊划过，流进了嘴里。
　　是苦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