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祈》yep77

2、开学 九月的阳光

　　九月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在校门口的石板路上洒下一地碎金。

　　许祈背着书包，踩着斑驳的光影往前走，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江竹枝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豆浆，时不时看一眼身边这个走路都不消停的人。

　　“你慢点吃。”江竹枝递过去一杯豆浆，“又没人跟你抢。”

　　许祈接过豆浆，含糊不清地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开学第一天不能迟到！”

　　“现在才七点二十。”

　　“那也要早点去！”许祈终于把油条咽下去，长舒一口气，“我要给新同学们留个好印象，比如勤奋、守时、端庄大方——”

　　“端庄大方？”江竹枝上下打量她一眼——校服皱巴巴的，马尾扎得有点歪，嘴角还沾着油条渣，“你确定？”

　　许祈伸手一抹，看到手指上的油渍，嘿嘿笑了两声：“意外，意外。”

　　校门口人来人往。穿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凑在一起聊天，还有的拿着扫帚簸箕往卫生区跑——一看就是值日生。

　　许祈看着那些校服，忽然有点恍惚：“竹子，咱们真的上高中了。”

　　“不然呢？”江竹枝瞥她一眼，“你以为这一年是白长的？”

　　“不是，我就是……”许祈想了想，“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还在家吹空调，今天就站在高中门口了。”

　　江竹枝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两人沿着主干道往里走。两侧的教学楼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红色的横幅拉在显眼的位置——“欢迎新同学”“新学期新气象”，字迹端正，红底白字。

　　“咱们教室在哪儿来着？”许祈问。

　　“三号楼，四楼，高一三班。”江竹枝顿了顿，“昨晚你妈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你一句没听？”

　　“听了听了，”许祈心虚地摸摸鼻子，“就是……没记住。”

　　江竹枝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腕往左边拐：“这边。”

　　三号楼是栋老楼，外墙的瓷砖有些泛黄，但收拾得很干净。楼梯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名人名言和上学期期末考试的优秀作文。

　　爬到四楼的时候，许祈已经有点喘了。她扶着墙，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贴着“高一三班”牌子的门，忽然说：“竹子，你说咱们班同学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江竹枝也看着那扇门，“进去就知道了。”

　　“万一有不好相处的呢？”

　　“那就少说话。”

　　“万一有特别有意思的呢？”

　　“那就多说几句。”

　　许祈想了想，笑了：“有道理。”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在座位上低头看书，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还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许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靠窗最后一排，两个男生正低头说着什么。一个穿着灰色T恤，眉眼舒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另一个穿着黑色T恤，冷着脸，手里转着一支笔。

　　正是对门那俩。

　　许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江竹枝。

　　“怎么了？”江竹枝探头往里看，也看见了那两个人。

　　“他们……怎么在这儿？”许祈压低声音，“这不是咱们班吗？”

　　“可能是走错了。”江竹枝说，“再等等。”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教室里已经有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那个灰T恤的男生抬起头，正好对上许祈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朝她点了点头。

　　许祈整个人僵在原地。

　　“进去。”江竹枝在她身后推了一把，“别杵在这儿。”

　　许祈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两步，机械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江竹枝在她旁边落座，把书包放到桌上，神色如常。

　　“他们……”许祈用气声说，“真的是咱们班的？”

　　江竹枝还没来得及回答，讲台上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都来了？”她扫了一眼教室，走到讲台后面，“先找个地方坐，等人齐了再排座位。”

　　教室里安静下来。

　　女人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是你们的班主任，教语文。往后三年，咱们朝夕相处，希望你们都能好好学，好好处，别给我惹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今天第一天，我不多说什么，就三点。第一，按时到校，别迟到。第二，作业按时交，别拖。第三——”她推了推眼镜，“别早恋。”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许祈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下意识往最后一排瞟了一眼。那个冷着脸的男生依旧低着头转笔，仿佛没听见班主任的话。灰T恤的男生倒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又对上她的目光。

　　许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桌面。

　　“竹子，”她用气声说，“他老看我。”

　　“谁？”

　　“就……那个。”

　　江竹枝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确定是‘老看’不是‘刚好抬头’？”

　　“我……”

　　“行了，”江竹枝转回去，“别自作多情。”

　　许祈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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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凑在一起交换姓名，有人约着去小卖部，还有人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看看隔壁班有没有熟人。

　　许祈趴在桌上，看着窗外发呆。江竹枝在旁边翻刚发的教材，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你不无聊吗？”许祈问。

　　“不无聊。”

　　“你怎么能看进去的？”

　　“因为你这种问题太无聊了。”江竹枝头也不抬。

　　许祈“嘁”了一声，正要反驳，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

　　是那个灰T恤的男生。

　　他在她们桌边停下，嘴角带着笑：“嗨，又见面了。”

　　许祈坐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嗨。”

　　“你们住我们对门吧？”男生说，“昨天在电梯里见过。”

　　“对，”许祈点点头，“我们昨天刚搬来。”

　　“巧了，我们也刚搬来。”男生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我和宋柏，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他叫宋柏，我叫谢淮。”

　　许祈愣了一下：“你是……谢淮？”

　　“你认识我？”

　　“不是不是，”许祈连忙摆手，“就是昨天在网上看到过……有人发帖子。”

　　谢淮笑了：“校园网那个？我看到了，挺夸张的。”

　　许祈不知道怎么接话，干笑了两声。

　　旁边的江竹枝终于抬起头，看了谢淮一眼：“有事吗？”

　　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谢淮倒也不在意，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以后住对门，又是同班，多多关照。”

　　他说完朝两人挥挥手，转身回了最后一排。

　　许祈目送他离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张什么？”江竹枝问。

　　“我没紧张。”

　　“你耳朵红了。”

　　许祈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她恼羞成怒地瞪了江竹枝一眼：“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江竹枝没理她，继续低头看书。

　　许祈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露出一只红透的耳朵。

　　---

　　最后一排。

　　谢淮坐下，碰了碰宋柏的胳膊：“哎，我去打过招呼了。”

　　宋柏没抬头，继续转笔。

　　“你就不能热情点？”谢淮无奈，“以后住对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热情什么？”宋柏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白开水，“又不熟。”

　　“慢慢就熟了嘛。”谢淮往后一靠，看着前排那两个背影，“那个扎马尾的挺有意思的，看见我耳朵都红了。”

　　宋柏终于抬起头，往那边瞟了一眼。

　　扎马尾的女生趴在桌上，旁边的披肩发女生在看书。很普通的一幕，没什么特别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转笔。

　　谢淮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话。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新的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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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许祈和江竹枝一起往校门口走。

　　“你说那个谢淮为什么专门过来打招呼？”许祈问。

　　“因为你昨天在电梯里盯着人家看了半天。”江竹枝面无表情，“他可能以为你有病，来确认一下。”

　　“江竹枝！”

　　“开玩笑的。”江竹枝难得笑了笑，“可能就是客气一下吧，毕竟住对门。”

　　许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正好看见前面两个熟悉的背影。谢淮和宋柏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不慢。

　　“诶，”许祈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他们为什么不住宿？”

　　“不知道。”江竹枝说，“可能跟我们一样，爸妈不放心呗。”

　　“也是。”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四个人又站在了同一片空间里。

　　谢淮朝她们笑了笑：“又见面了。”

　　许祈点点头：“……嗯。”

　　宋柏依旧没说话，径直走向对门，按下密码。

　　“明天见。”谢淮摆摆手，跟了进去。

　　门关上了。

　　许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说：“竹子，你说高中三年会不会很有意思？”

　　江竹枝掏出钥匙开门，头也不回：“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才上了第一天。”

　　许祈笑了，跟着她进了门。

　　屋子里还带着一点搬家后的凌乱，但已经比昨天整齐多了。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许祈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翻出那张昨天在面馆拍的照片。

　　照片里，江竹枝低头看手机，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挺好的。”她自言自语。

　　“什么挺好的？”江竹枝从厨房探出头。

　　“没什么。”许祈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饿了吗？自己点外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电梯里肚子叫了。”

　　“江竹枝！”

　　笑声从屋子里飘出来，混着窗外的晚霞，一起融进了九月的暮色里。

　　对门。

　　谢淮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也掏出手机翻起来。

　　“看什么呢？”宋柏问。

　　“校园网。”谢淮划拉着屏幕，“今天有人发帖，问咱们是哪个班的。”

　　宋柏没理他，进了厨房倒水。

　　谢淮继续划拉，忽然停下来：“诶，有人拍到咱们班那两个女生了。”

　　宋柏端着水杯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拍得有点糊，但能看出是许祈和江竹枝。许祈在笑，江竹枝在旁边看着，画面意外的……和谐。

　　“挺好看的。”谢淮评价。

　　宋柏收回目光，坐到沙发上，翻开一本书。

　　谢淮凑过去：“你觉得呢？”

　　“什么？”

　　“那两个女生啊。”

　　宋柏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不熟，没觉得。”

　　谢淮摇摇头，靠在沙发上继续看手机，嘴里嘟囔：“行吧行吧，您老继续高冷。”

　　窗外，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色渐渐暗了。

　　十二楼的灯，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