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PART 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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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尤利亚记忆中的十八岁是灰暗的。同学们依旧不喜欢他，只是学会了看在凯斯的面子上忍耐他；凯斯一见到他就会焦躁不安，反复催促他着手申请大学，好借此证明他会一直普通又安定地生活在凯斯身边；而在街区更远处，他生活的边缘，神秘的连环杀手正在用黑魔法制造动荡。
那些案件全部都是黑魔法的杰作。警方不知道，可尤利亚只要稍微嗅一下风中的气味便能恍然大悟。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见同类。但这是他第一次明白，黑魔法师原来是这样一种恐怖而残忍的生物。
尤利亚感觉到深深的寒意。他预感到，不远处正在逼近的危险终会摧毁他的生活。尤利亚努力隐藏自己，试图秘密向神圣修道院检举，然而他很快发现凶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
整个魔法界几乎都没人能战胜玛特罗斯。尤利亚很快在街区内见到了牧师和其他黑魔法师的尸体，危机在持续升级。他别无选择，只能求助体内的恶魔之力。他想要迅速变强，把那个闯入他生活的魔鬼驱逐出去。
这里是属于他和凯斯的家。他要保卫这一切。
——在他彻底融合影之恶魔的那一天，玛特罗斯找上了门。
那个冬天，冰冷的白雾里融着雪淞一般的冷气。街上行人极少，四面都房门紧闭。在连环杀手神出鬼没的时节，街区的住民人心惶惶。
尤利亚和凯斯走在街上，像两个陌生人那样一言不发。尤利亚还尚未从融合变身之后的痛苦中解脱，像发烧一样难受着，昏沉中听见凯斯冷漠地开口：“你最近很少去学校，都在做什么事？”
“我生病了，在休息。”尤利亚想糊弄过去，然而凯斯打断了他。凯斯说：“我知道你最近经常出现在那些凶杀案的案发现场。老实说，我有点害怕知道那是为什么。”
尤利亚一下就清醒了：“你想说什么？”
“离那些黑暗的东西远一点。我很害怕你会越过那条线。”凯斯看了尤利亚一眼，尤利亚察觉到他眼神中的警惕，浑身的血都冰凉下来。
尤利亚颤抖着质问：“你在怀疑什么？”
凯斯匆匆答了一句“什么都没有”，然后提着买菜的篮子告辞离去。
尤利亚痛得浑身都在发软。他没有力气追上凯斯，只是痴痴望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要怀疑我？”尤利亚喃喃道。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主动回答了他：“因为你值得怀疑，不是吗？像我们这样的恶魔之子，永远是不同于人类的物种。”
尤利亚瞳孔紧缩。他在10秒之内丢出一堆魔法做防护，但还是被那个神秘声音的主人轻而易举地突破。
玛特罗斯现身在寒冬的大街上。他怪诞的造型在人类社区中无比突兀，像是错误滴落在雪白纸张上的一汪漆黑墨水。玛特罗斯闲庭信步，轻松走到尤利亚的面前，端详着他。
“真可怜，你生活在人类之中，还这么弱小。”
尤利亚试图召唤他的影子，可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了力量被压制的滋味。
“恶魔是等级分明的生物。你的影之恶魔现在还太弱了，所以对你而言我就是同一种群的王。”
玛特罗斯的嘴角像裂开一样，扩大，上扬。
“你好，我的同类。”
初次见面时，玛特罗斯将他的杀意隐藏得很好。他告诉尤利亚，自己是一名滞留在人间的恶魔，正在寻找同类。尤利亚既然身负恶魔血脉，就理所当然应该加入他的种群。
“你不应该继续留在这种地方。温暖、愚蠢、无聊、乏味的人类社会，会让你的灵魂发霉。跟我走吧，我会在你的身上创造一个真正的恶魔。”
尤利亚想要拒绝他的邀请。但玛特罗斯的力量太过可怕，他不能轻举妄动。更何况，玛特罗斯已经见到了凯斯。
“人类的生活中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东西呢？”玛特罗斯说，“刚刚质问你的那个金发男孩，是你在人类社会的朋友吗？你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而他却怀疑你是我那些可爱小把戏的罪魁祸首。”
尤利亚的腹腔内涌起一阵反胃，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玛特罗斯知道了凯斯的存在，凯斯被连环杀手记住了脸。这会不会给凯斯带来危险？
玛特罗斯观察到尤利亚苍白的脸色，猜到他很受伤，于是更加兴奋了。
“小家伙，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他们憎恨所有与自己不同的物种。我们很强大，所以注定孤独。就算今天你拒绝了我，也总有那样一天，你会回到我们与生俱来的黑暗当中。”
“嗨，我的灵感力很强，我看得出来，你那个朋友是生来受上天赐福的幸运儿，而你和他恰恰相反。你的命运只有黑夜、孤独和无尽的悲辛。现在使你快乐的，总有一天会使你痛苦。”
玛特罗斯向尤利亚伸出一只手，尤利亚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玛特罗斯轻轻摇摇头，舔了舔牙齿，自言自语道：“我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快点答应我呢？直接施展魔法将你绑走？催动你狂化成为毁灭这个街区的恶魔？还是干脆杀掉刚刚那个男孩威胁你来得比较方便？”
尤利亚知道，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因为那个恶魔的话语不断坠入深渊。他想要挣扎，可是无能为力。
“不用那么麻烦。”他听见自己说。
离开之前，尤利亚在深夜偷偷溜进凯斯的房间。他看着凯斯那张熟悉的睡颜，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凯斯。这是我对最后一次对你说晚安了。我没有对你说再见的勇气，所以我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告别。说实话，尽管你今天让我很难过，但我还是不想离开你。遗憾的是，我的好运气已经到头了。”
他稍稍移动身躯，害怕自己的眼泪滴落在凯斯的脸上。
“我爱你，凯斯。从今往后的人生里，你一定要活得安全、幸福、无忧无虑，以及……不要再遇见黑魔法师了，他们都是坏家伙。”
尤利亚失魂落魄地转移出凯斯的家。他觉得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那里了。踩着厚重的鹅毛大雪，他想起前一年的圣诞夜，两个人曾经一起蜷缩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许愿这样被爱充斥的日子永远也不要停止。
恶魔的泪水滴落在大雪中，很快凝结成冰。
往后的日子里，为了寻找一丝安慰，尤利亚无数次尝试说服自己：玛特罗斯比他年长有经验，他的话至少有一点道理，那就是凯斯总会对尤利亚失望的。他们不是一路人，未来的凯斯一定会后悔自己曾受到魔鬼的迷惑。
为了不被此生唯一爱过他的人像驱魔那样驱走，尤利亚应该主动离开。
但尤利亚也并不是真的信任玛特罗斯。他一刻也没有忘记，那些被玛特罗斯残害的尸体是如何凄惨可怜。尤利亚始终保持警惕，终于发现了玛特罗斯的真实动机——玛特罗斯一直梦想成为纯粹的恶魔，为此他需要献祭50个恶魔之子，来洗去自己那50%的人类血脉。尤利亚是他选中的祭品之一。
献祭仪式启动的前夜，尤利亚成功出逃。玛特罗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但就黑魔法师而言，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老师。尤利亚在他的身边学到了很多，包括如何变强，如何掌控恶魔的力量。尤利亚的决心同天赋一样可怕，他逼迫自己短时间内成长为有潜力挑战玛特罗斯的魔法师。
黑暗与混乱并行的魔法界里，一个新生的天才出现了。他崛起在鲜血、噩梦和无数伤痕累累的厮杀之上。
尤利亚和玛特罗斯的恩怨从此结得更深。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对曾经的师生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老师需要学生的心脏作为祭品，而学生全心全意地渴望着杀死老师。
那场大雪过后的十年，他们在平安夜决战。欢乐童声吟唱的圣诞贺歌里，同为恶魔之子的两人厮杀到两败俱伤。
·12·
听尤利亚简短叙述完这些年的故事，凯斯毫不迟疑地抱紧了他。
“对不起，我那天的语气居然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如果可以重来，我真希望那时候的自己能好好说话。”凯斯在他的耳边发出沉重的声音，“你度过了这么痛苦的十年，而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被驯鹿和玛特罗斯注视着，尤利亚感到尴尬。但他一点也不想推开凯斯。如果不是有这两个障碍物在场，他很可能伸手反抱回去。
尤利亚笨拙地安慰他：“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如果我那个时候足够强，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我不能保护你。”凯斯失落地说道。
凯斯将目光投向玛特罗斯，眼中涌起冷酷的决意：“我们必须就在今夜杀了他，否则，这十年来的痛苦还要继续。”
他提醒了尤利亚，尤利亚又谴责地瞪视着驯鹿：“要不是它跑出来碍事，我现在已经消灭那家伙了。这样的宝贵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要彻底抹除一名恶魔可是很难的。”
驯鹿缩了缩脖子：“别那样看我。你使用那个禁术的代价是彻底堕入地狱。作为神圣的使者，我怎么能允许一个人在我眼前堕落呢？”
凯斯迅速抓住了尤利亚的手臂：“它说的是真的吗？那个魔法也会对你造成伤害？尤利亚，我请求你换种方式，不会损害你自己的方式。你很珍贵，不应该陪这种人下地狱。”
尤利亚不知所措：“你为什么要和那头驯鹿站在一起……我是个黑魔法师，我已经习惯了，下不下地狱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他早就习惯了生活在地狱之中。如今凯斯突然跑过来要他珍惜自己，他根本寻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回答。
希望一个黑魔法师好好生活，这可真是太荒谬了。
凯斯温柔而坚定不移地注视着他，突然吻了他的唇。
“因为从今往后，你都要和我一起生活在幸福的天堂里。所以，不可以在今天被一个垃圾拖入地狱。”
尤利亚吓了一大跳：“什么……什么时候决定的？！”
他想抗议，可是凯斯又亲了他一次。直到尤利亚大脑晕眩放弃思考，凯斯才放过他，转身询问驯鹿：“我可以向你许愿吗？”
圣诞驯鹿给他们耽搁了一晚上，本来都要放弃希望了，突然听到凯斯许愿的请求，纯净的大眼睛一下变得又明又亮：“好的呀！我都要等不及了！”
“如果我向你许愿‘保佑我和尤利亚幸福快乐地一起生活到最后’，那么为了保障这个愿望能够顺利达成，你会帮我们解决掉房间里这个名为玛特罗斯的黑魔法师吗？”
凯斯谨慎思考，找到了最贪心的那个选项。
驯鹿愣住了，用它聪明的动物脑子算了又算。
“太过分了吧，不能要求两个完全不同的愿望！处理黑魔法师这个要求也太具体了！”它抱怨道。
尤利亚捂住自己被咬破的嘴唇，闷声插话：“有什么不可以的？消灭黑暗中的邪恶，守护圣夜的安宁，这难道不是你的职责所在？”
他一缓过劲儿来，立刻替凯斯帮腔。
驯鹿感到很委屈，但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听，钟声又敲响了，圣夜的时间很紧迫。”凯斯催促道，“如果你消极抗拒，不肯完成工作的话，那今年的圣诞夜就只能交白卷了。”
驯鹿惊恐地抬起头。在它一左一右两只铜铃大的眼睛里，分别照映出人类世界科技巨头和魔法界天才大法师不怀好意的身影。
“呜呜……啾！啾啾！”圣诞驯鹿气得发出鹿鸣，刨了两下地，蹬腿往后跑去。它叼起被暗影锁链困住的玛特罗斯，将他甩到自己背上。
“20XX年的幸运中奖者！恭喜你心想事成，实现愿望！”驯鹿哭着说完祝词，召唤出雪橇向外飞去。
凯斯与尤利亚同时发出大笑。
玛特罗斯原本已经奄奄一息，根本没有说话和抬头的力气。可被圣诞驯鹿俘获的瞬间，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用最怨毒的声音诅咒道：“天堂的使者，如果你不放开我的话，一定会迎来极其悲惨的结局……”
驯鹿没有理会他。玛特罗斯茫然的视线拼命在虚空中漫游，想要抓住尤利亚的影子。可是一无所获。
等玛特罗斯终于望见尤利亚的面容，他枯干的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出什么最后的赠言，可最后什么声响都没有发出。
但尤利亚还是辨认出了他的口型——玛特罗斯教过他，说这是魔法师的基本功，可以提前识别对手念诵的咒语。他说的是：
【尤利亚，这样你就能幸福吗？】
尤利亚也用口型回复他：
【当然。】
圣诞的歌声和白雪在窗外轻扬，奇幻的影子最终消失在风中。凯斯和尤利亚心神恍惚，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切，觉得一切仿在梦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握在一起。
“真是一个奇妙的圣诞夜。”凯斯发出悠长的叹息，“世界变得奇幻了，神迹出现了，你也回来了。”
尤利亚喃喃道：“我倒是还好。我原本就计划好了要在今夜消灭玛特罗斯。”
“消灭他之后呢？”凯斯宠溺地看着他，“是不是回来找我？”
“我没有想那么多！”尤利亚叫道。意识到可能会让凯斯误会，他连忙补充道：“遇见你对我来说完全是一场意外……我不敢幻想那么好的事，因为我的生命中没有幸运。”
凯斯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别这么说，尤利亚，我刚刚许过愿了，从今往后我们的生命中只有幸福和快乐。”
“你还真是信任那些光明的家伙，明明他们和我完全不一样。”尤利亚嘟哝道。
凯斯耸耸肩：“只要他们能赐福于你，对我来说就是值得去祈祷的神灵。”
两个人静静地搂着对方，坐着欣赏落雪。
许久之后，凯斯小声问道：“尤利亚，喜欢家里的布置吗？我觉得酷毙了，但可能不是很合你的口味。等你住进来之后，我们要改建一下。”
“等等……怎么就要我住进来了？”尤利亚脸红了。
凯斯低笑起来：“刚刚我许的愿可是让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你要是违反的话，圣诞老人的驯鹿说不定会飞过来监督你这个冷酷无情的黑魔法师的。”
“太奸诈了！尤利亚喊道。这一刻他理解了圣诞驯鹿的心情。
尤利亚抬起手像是要敲打凯斯，可他实际上只是扑进了凯斯的怀中，紧紧搂住他，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一番缠绵的亲吻。尤利亚松开凯斯，忐忑不安地问：“跟十年前相比，我变了很多……你还能像从前一样爱我吗？”
凯斯注视着他，静静地笑了。
“我只会比从前更爱你。”
70亿人生活的地球上，每年都有一个幸运儿被圣诞老人选中，抽到可以实现一次愿望的大奖。
美梦成真的圣诞夜，有人选择金钱，有人选择理想，有人选择真爱至上。
这一年，有一个幸运儿挽回了失去的爱情。同时有一名黑魔法师撤回了签约地狱的意向书，对天堂和光明阵营的工作给予了好评。
今年圣诞驯鹿的业绩依然是A+++！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PART F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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