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短篇）》呈笙

2、分 发放

　　「三叔，我没生活费了......」
　　话被打断，「没生活费怎么不找你爸要？」
　　「哎呀，爸爸没钱了，谁让你是我三叔呢。这次不多，就要七百。」
　　……
　　听着这一段段的录音，我如坠冰窖。
　　我找三叔要了五千块钱，每次都是微信转账，我的账号，我的声音，可我肯定，那不是我！
　　1.
　　我妈握着那早已落灰的鸡毛掸子，如果不是三叔和爸在一旁拉着，我恐怕连跪着的机会都没有。
　　「你个拖油瓶，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妈气急败坏，两根手指无力地颤抖着。
　　我知道，她担心的是今天来要账的三叔，毕竟以我家现在的经济条件拿不出这五千块钱来。
　　「我没有，那不是我。」
　　我费力地从口里挤出这句话，我知道他们不信，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我一直是父母眼中的好学生，邻里邻居们一致认定我是清北的料，我也这么认为。
　　所以，我放纵了。
　　开学那天，我拿着仅有的五百块钱生活费在网吧里玩了个痛快，和平时不接触的同学们打了几天的王者荣耀！
　　直到学校周末，身上只剩下打车的费用，我才厚着脸皮找同学借了一百，装作无事的样子回了家。
　　没想到，等着我的竟是这样的一幕。
　　我不仅没有逃课，还在开学测试上拿了金牌！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更大一个麻烦，“我”找三叔要钱了！
　　晚上，我拖着沉重的身体瘫在床上，辗转反侧。
　　白天的时候三叔看情况不对也没要钱，把爸妈感激涕零的差点给他下跪了。
　　我虽然避免了一场毒打，但两人的唾沫星子差点没呛死我。
　　我明明没去学校，替我上课的人是谁？
　　找我三叔要钱的那人什么意思？
　　我唯一肯定的是，这两个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图的就是钱！
　　而我，没钱！
　　还有，徐子鑫竟然没联系过我！
　　在学校，徐子鑫和我最为要好，我们两人是住校生，为了方便躺了双人床，如果那人在白天装得很好，那晚上……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往下想。
　　两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手机，点开微信，没有登录提醒，余额也没有变动的痕迹，一切正常。
　　我开始怀疑，三叔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很快，我的疑惑就被打消了。
　　一是因为三叔完全没必要因为几千块钱骗我们，这次找上门来还是因为一个星期就要五千块，三叔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二来吧，我那一个星期真真实实的一直待在网吧，而没踏进过学校半步。
　　所以说，这里面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什么。
　　「小鑫，睡了吗？」
　　我给徐子鑫发消息，她也是秒回「还没呢，在做题。」
　　她发来一张图片，我点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如果不是试卷上角写着物理两字，我都怀疑这是文科试卷了。
　　我正想问她发这个做什么，她的一句话却直接让我毛骨悚然。
　　「这道题好难啊，真佩服你能做出来。」
　　我能做出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这怎么做，我甚至连题目都读不懂。
　　我没敢问太多，生怕露了馅。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开学测试的物理试卷。
　　我失神地盯着手机屏幕，页面上赫然呈现的是这次考试的成绩单。班主任在群里发的，并配文特意表扬我的总满分。
　　底下不少家长夸奖的，看着那一句句的赞叹，我只觉得惶恐。
　　我浑浑噩噩地想着，困意袭身，这才晚上九点，我从来不会这么早睡，但此时的我实在撑不住，眼皮一下子就合上了。
　　接连不停的手机铃声我都直接免疫了。
　　迷迷糊糊中，我恍惚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眼前的场景很熟悉，是在学校，有同学，有老师，还有提着麻袋来看我的爸爸妈妈。
　　我在台上，看着他们为我尽情欢呼鼓掌。
　　我想起来，这是我初一当广播员，按照当天生日的同学的要求唱了一首不知名的小甜歌。
　　凭借五年的唱功，我一曲封神，一下子成了学校名人。
　　我享受着这一切的荣耀，正准备开口时，一道黑影顿时从我的眼前闪过。
　　是谁？
　　来不及细想，画面一转，我出现在一个红色的房间里。
　　对，红色！
　　红色的墙壁，红色的吊灯，红色的门，连窗户都是红色的！
　　红色……
　　我意识到不妙，慌忙地向门外跑去。
　　就在我距门口还剩一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蛮力，我被狠狠地拉了回来。
　　我摔倒在地，迷茫地打量着四周，面前突然出现一面镜子。
　　不，不是镜子！
　　我竟然看不到自己！
　　对着镜子，我看到的只是一片白，雾蒙蒙的白。
　　镜子慢慢地放大，上面出现一行字：
　　「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
　　我自认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毫不犹豫地在选择键上点了“否”。
　　顿时，我只觉身体一僵，身后传来阴冷的笑，四周随之变得黑暗起来。
　　仿佛被人扼住命喉，我拼命地挣扎着，四肢费力地摆动，我的身体在下坠。
　　在我觉得自己提不上来这一口气时，我醒了。
　　熟悉的布局，我还在房间里。
　　2.
　　天已大亮，我深吸一口气，像平常一样穿衣过后，坐到了书桌前。
　　然而，在看到电脑上的记事后，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上面写着这么一句话:
　　替你上了这么久的课，五千块就当作回报了。
　　果然，我被人替代了！
　　可那个人是谁？
　　能和同学相处一个星期不被怀疑，谁能对我这么了解？
　　我突然想到什么，边跑边大喊:「妈！妈！」
　　我妈闻声走过来，一脸陌生的样子。很显然，她还没有消气，脸上还挂着泪痕。
　　「妈......」
　　我爸见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说:「孩子有事就说，爸尽量帮你。」
　　我呼出一口气，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涌出来，「爸......家里有来过人吗？」
　　他愣了愣，随即摇头，我的心更紧了，立马拉着他们两个跑到书桌旁。
　　本以为那一行字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没想到它竟然消失了！
　　消失的一干二净，没有记事备份，连打开痕迹都没有！
　　我爸问我干什么，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直到他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我才慌忙说了句:「没事，看错了。」
　　两人没说话，气氛一瞬间凝固起来。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试图从中发现什么。
　　我太紧张了，以至于连父亲出门时面上一闪而过的犹豫都没注意到。
　　在我捣鼓了不知多久后，电脑上又出现这么一行字：
　　半个小时内来到水仙公园，否则我将会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我不敢耽误，关上电脑后就立马跑出门。
　　“我出去一趟……”
　　我站在客厅，声音尽量提高。
　　没有人回应，只有父亲轻点了下头。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即使知道这只是因为我开学测试的总满分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离水仙公园越来越近，我也是预料之中的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你去水仙干什么？我供你吃供你穿的对不起你吗？你别给我不知好歹。」
　　我不吭声，任由她怒骂。
　　自从一年前姐姐去世，她生前常去的水仙公园成了我家的禁忌。
　　母亲更是为了阻止我到水仙公园而时刻追踪着我的手机
　　电话的那边是引擎启动和我爸劝阻的声音，我知道，他们要来了。
　　我妈见我不说话，恼得更狠，恨铁不成钢地碎了一嘴后被我爸强制挂断了电话。
　　我望着眼前平静的湖面，脑海中浮现出一双赤红的双眼，心中五味杂陈。
　　姐姐，你还好吗？
　　3.
　　第二天早晨，我回到家，我妈在练瑜伽，我爸在沙发上看报纸。
　　「哟，才多大点就学会夜不归宿了。」
　　身后传来我妈阴阳怪气的声音，我没作声，径直走到房间。
　　我扫视一圈，房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窗户一往无常地紧闭，有人来过吗？
　　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我打开电脑，突然我发现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我的电脑是有密码的！
　　既然这样，那人是怎么打开电脑的！
　　重点是，我这个电脑用了一年，从未显示过输入密码！
　　而现在……
　　细一想，这好像是我半年来第一次电脑关机。
　　应该是是设置了不需要密码输入吧，这样只有重启时需要密码了。
　　可密码是什么？
　　我敢肯定，这密码绝不是我设置的。
　　电脑开机，我胡乱输入一串数字，显示密码错误。
　　屏幕下浮现出“密码提示”，我点进去。
　　「是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
　　我输入自己的生日，仍显示密码错误。
　　下一秒，我忽然想到什么，毫不犹豫地冲出房间。
　　「爸妈！电脑密码是什么？」
　　我大声地问，两人纷纷扭头看向我。
　　我见我爸一脸茫然，随即把目光投向了我妈。
　　当初就是她捧着这台笔记本电脑，笑着说是送我的礼物。
　　那天既不是我的生日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就想着送我礼物，还是一台电脑。
　　我心下一沉，心里清楚麻烦来了。
　　「什么密码？」
　　她冷声问我，我应了句:「电脑密码。」
　　她一怔，走到电脑前就看到上面显示的密码提示，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所有电子设备从不设置密码，这点我爸妈都知道。
　　现在，我妈是怎么着也不能把事情怪在我的头上了。
　　「行了，可能是我买的时候顺便就给你弄上去了，时间一久我就忘记了，等吃过饭我再看看。」
　　我沉默，这番说辞我爸倒是没有怀疑，听完这一番话后就跑到厨房盛饭了。
　　房门紧闭，房间只剩我和我妈两个人，她已经没有刚进门时的嚣张气焰，触碰到她的手掌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
　　「妈，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冰？」
　　「还不是因为你，家里仅剩的五千块就这么被你嚯完了。」
　　我妈说的义正言辞，我无从反驳，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他们也从来没想过要查我的收款记录。
　　或者说，他们心里有鬼。
　　「妈，午饭我就不吃了，我先睡会儿。」
　　我的确困了，昨晚我在大门口站了一夜，一直听到屋里有动静才进来。
　　虽然饿到反胃，但想到我妈的冷眼，顿时没了胃口。
　　我妈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地听到旁边传来咚咚的响声，不用想，肯定是我妈来了。
　　我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继续睡。
　　「她怎么回事？睡了还是装的？」
　　这是我爸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来了？
　　「应该是睡了，昨天在门口站了一夜，肯定困了。」
　　回答他的是我妈。
　　「密码是小珂的生日？」
　　「嗯，电脑从小珂那里拿过来的，她死后用不着我就给小琦了。」
　　「那你至少告诉她一声，这一年来她因为她姐没少流泪。」
　　两人一人一句，听到这话我妈立即气急败坏，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怎么？当初可是你逼着你闺女和那丫头离开的，是你害死了她。你已经对不起小珂了，难不成还要让小琦记恨你一辈子？」
　　我爸不作声，我感觉到眼前压来一片阴影，传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可能是我爸确认我睡着没有吧。
　　我忍住不动，听到我妈提醒说：「别看了，肯定睡得死死的，走吧。」
　　房门关上的声音，我断定他们没有离开，翻了个身后微睁了睁眼，他们还在门后站着。
　　我忽然就想明白了，他们是一路人，只是我爸没有我妈心毒而已。
　　我妈的怒骂只是在掩盖内心的虚伪，而我爸在配合她。
　　不是我爸不爱自己的女儿，他只是更爱我妈罢了。
　　我一直睡到次日凌晨，醒来打开电脑时已经没密码设置了。
　　记事本界面出现在屏幕上：
　　后悔吗？那就反抗吧，像半年前那样。
　　半年前是什么意思？
　　我试着删除这句话，但结果都失败了。
　　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出现了另一行字：
　　去学校吧，去那里做你想做的一切，反抗吧，像半年前那样。
　　我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跳，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半年前血淋淋的场面。
　　「啊！」
　　我猛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地护住脑袋，半年来，只要一想到他，我就会头痛得厉害。
　　五分钟后，我颤着双腿从浴室走出来，天已经亮了。
　　今天开学，我收拾好书本，给父母留张纸条后就和徐子鑫来到了学校。
　　路过竹林的一个拐角处，我的身子猛地向前一震，本来就晕乎乎的我因为这一下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齐西的身影窜倒我的面前，我本能地后退几步，和她保持距离。
　　齐西是我的同班同学，我和她关系本不错，但不知为何，从一年前她开始针对我。
　　她穿着运动装，身上出了不少汗，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这不是小琦吗？几日不见，越发憔悴了。」
　　「齐西，你别太过分！」
　　我还没反应过来，跟在我身后的徐子鑫突然冲过来，一脚把篮球踢得老远，伸手把我拉到了身后，圆圆的脸上充满了怒意。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但心底也希望她不要管我。
　　「徐大小姐这么暴躁的啊，为了这么个贱人，可不值哟。」
　　「齐西，你他妈有病啊！」
　　我赶忙拉住徐子鑫准备撸袖子的手，示意她不要冲动。
　　这一片本就没什么人，现在又是午休时间，要当真动起手来，虽不会被发现但总归影响不好。
　　「小鑫，算了……」
　　然而齐西并没打算就此了事，见徐子鑫的胳膊被我紧紧地拽着，冷笑一声，「果然，和江琦在一起的没一个好东西。」
　　不再废话，徐子鑫立马冲上前给了她一掌，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不要……」
　　见阻止无效，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踹在那团打斗的黑影。
　　齐西被打趴下了。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齐西……」徐子鑫意识到不对，顾不上身上的伤势，连忙上前查看齐西的伤势。
　　谁料齐西更快一步，在徐子鑫未碰到她之前，她抢先一步冲到我的面前，我被撞得踉跄，顿觉喉口一紧，我被她掐住了脖子。
　　我用力拍打着她的胳膊，然而无济于事。
　　她的脸色愈发狠厉：「江琦，你太不知好歹。」
　　我被她这一句话搞蒙了，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松开了我，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后来几天，齐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笑眯眯的。
　　而我也曾向班里人暗示过上周我的表现情况，结果一无所获。
　　一筹莫展之际，我突然想到我离开之前的那句话：「去学校吧，去那里做你想做的一切，反抗吧，像半年前那样。」
　　反坑不至于，想做的嘛，倒是有噢—
　　4.
　　我逃课了，在姐姐忌日这天。
　　三年来，因为父母的原因，我从来不敢提关于姐姐的任何事，哪怕是她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