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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也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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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
两个打更人从身旁路过,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提着锣鼓。
“丑时,”姜满喃喃一声,加快脚步。
今日确实耽误得晚了一些,平日里她极少如此晚归,若是被父母亲知道了又要挨不少念叨。
是夜,月亮弯弯,繁星点点挂在夜幕上头。
“我方才在旁边小巷瞧见一个生得貌美的女人,”走在前头的两个打更人将脑袋靠在一起窃窃私语,却不料姜满打小听力就好,将这些话有一个字算一个字尽收耳底。
“女人?”姜满眉头紧皱,脑海里浮现出那名妓子。
“你可别想了!”提着灯笼探路的那个男子小心翼翼回头探了一眼,瞧姜满正直愣愣盯着他们将声音放得更低,“你没瞧见苏大人之子在办事儿啊,你还敢看!”
“我就扫到一眼!”
两人佝偻着身子消失在巷尾,剩姜满一人驻足原地。
女人?苏大人之子苏明理?办事儿?!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话。姜满心里咯噔一声,转身步履仓促往回走。
夜色静悄悄的,四周一片漆黑,一连找了四条街都没看到妓子的影子,姜满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不会已经被苏明理给掳走了吧?女人入了他家跟入虎口真是没区别,这么多年就没见有女人活着出来过。
“苏善一家是真该死啊!”
姜满恨得咬牙切齿。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时不时浮现在她眼前,她又急又燥,心中燃起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不自觉加快脚步。
“小妞,大晚上迷路了吗,要不要跟苏爷爷回家去?”
耳旁划过一道熟悉的声音,姜满愕然,不是苏明理是谁?
前边是一个封死的小巷头,一个熟悉的矮胖身影穿着一身白,苏家玉佩在月色照耀下格外显眼。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麻袋,正一步步将一女子往墙角逼。
女子哭哭啼啼的,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不,不要,求您让我回家...”
苏明理冷呵一声,笑得十分扭曲,在夜晚听着有些瘆人,麻溜将麻袋套在女子头上。
“是回家。怎么,回我苏家就不叫回家么?”
姜满触电般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苏明理大抵是得了羊癫疯,不太像正常人,虽然白天勉强看着还算人模狗样。
“我只是想趁夜色出来看看南疆好风光,求您原谅我这一次,我日后再也不出门了...”
说着说着,那女子竟跪下了。苏明理更是得理不饶人,“你明知故犯,我替律法教训教训你又有何不对?”
“来,好好伺候爷,说不定爷高兴了就当没看见你。”
苏明理龇牙咧嘴将女子的头往胯间按,另一只手着急忙慌去解裤带。姜满忍无可忍,一个横踹将其踢翻在地。
苏明理吃了一嘴泥沙,抬起头来气愤万分,“谁,是谁敢坏小爷好事!”
姜满懒得搭理,侧身将女子扶起:“我不是告诉你要躲到...你是谁?”
盖在女子头上的麻袋被扯开,露出一张极其陌生的脸。对方瞧见姜满像是瞧见救世主,扑在地上疯狂磕头,额间已有丝丝血迹。
“这位公子,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门,我再也不敢出来玷污长宁城了,求求您饶我这一次!”
眼前的女子并不是明月楼内的妓子,姜满眉心紧锁,后撤一步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爬起身一溜烟跑了。
“抱歉,这是个意外。”
姜满满脸堆笑,假惺惺伸出一只手去拉苏明理,苏明理闷哼一声,拍开她的手自顾自爬起来,“不需要!”
话音刚落,他只觉胯间一凉,低头一看只剩底裤。
姜满一个滑铲飞奔而来,双手提着他退到膝盖处的衣摆,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唇边荡开一抹笑:“这个...也不需要吗?”
“啊!!!”
树上的鸟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飞一片,惹得树枝乱颤,叶片散落而下。
苏明理憋红了脸,一字一顿道,“不!需!要!”
“得。”姜满潇洒转身,拍拍手离去:“那我先告辞了,苏少爷难得如此通情达理。”
“姜满,姜满,姜满!”
苏明理手忙脚乱将衣摆提起,像个险些被迫失身的女子般又羞又恼,“姜满你臭不要脸!”
随后,他眼中闪过一抹红。
苏明理揉揉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他便又睁大眼睛细细瞅了瞅,前边那白锦衣上竟真有一抹红!
他张开嘴还未吐出声便又紧紧捂上,屁颠屁颠儿一路小跑消失在夜色里。
转角,一抹素青映入眼帘。
“姜公子?”
此人不是她正寻的妓子是谁?
姜满怔了怔,粗略扫视一眼,见对方不像是受了欺负这才放下心来。
“你怎在此处?不是让你连夜出城?”
妓子垂眸,抿了抿唇,像个不知所措的孩童。姜满语调放软了些:“没有去处?”
见那妓子点头,姜满倒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往前走。身后久久未听见脚步声,她诧异回头,见那妓子还愣在原地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怎么,嫌我姜府简陋,不愿屈身?”
“啊?”妓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意宴宴,快步跟上。“多谢姜公子收留!”
身旁的女子长得实在美丽,不说国色天香起码倾国倾城,瞧她开心的样子姜满也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我叫姜满,”姜满走在前头,清了清嗓子恢复往日严肃的神态。
“久闻公子大名,我唤时也。”时也跟在后头垂眸赶路。
左邻右舍皆歇息了,无一家点着灯。整个长宁城陷入沉睡。再过一个时辰便有人家闻鸡鸣而起开始劳作,而这时姜满刚带着时也步入姜府。
“你便在我院内此间小屋暂做歇息,待天明再做打算。”
姜满点上蜡烛便转身准备离去,近日为说服父母亲让她前往京都参考一事费了不少心力,她着实疲惫得很。
屋内烛光闪了闪 ,一柄长剑顶在脖尖。时也温软一笑,从身后探出头来,贴在姜满身上。
“时姑娘这是作甚?”
两人距离很近,能清晰感受到时也身上的清香和她鼻尖呼出的暖流。抵在脖间的剑在烛火照耀下散发着凌冽寒光,姜满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时也红唇微张,直勾勾盯着姜满,“姜公子。不对,姜小姐?你衣裳脏了。”
瞒了天下十六年的身份被一个初相识的陌生女子拆穿,也不知她是胡乱猜测还是有备而来,姜满一时间有些心慌:“我不知你所说何意。”
时也伸手抚上姜满那张秀气的脸,魅声道,“来月事要少喝酒,”
她手指细嫩纤长,戴着裸色护甲,许是平日弹琴用。“你今日出门有些匆忙?面具都未贴好。”
她指尖在姜满额角处细细拨弄,姜满僵作一团,甚至忘了呼吸。
“你瞧,”
姜满今日却是未曾细细易容,下午同父母因婚嫁一事大吵一架便匆匆出了门。
“这发丝处没粘连好,轻轻一撕就掀开了。”时也笑得像一支娇艳的玫瑰,她还欲往下掀开姜满整张面具,却不曾想手腕被紧紧钳住,手中的剑也被姜满一掌击落。
姜满习武数年,没点护身本领自然不会安然至今。
“时姑娘知道得未免也太多了?”姜满撇头看了一眼,衣摆上是有一抹红,难怪早些时候总觉得腹部有些不适。
“是挺多的。”
时也还在笑,顶着姜满眼中的杀意毫不退缩,“不过我想,苏家那个小胖子今晚应该也知道了。”
“说吧,你的目的。要钱?还是要我姜家的命?”
姜满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剑,眸子幽深。
时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我要什么你都会杀了我,涉及到姜家你并不会像外界传言那般菩萨心肠。”
一双手死死卡喉咙,时也涨得满脸通红,精致的五官因为缺氧而变得扭曲。
“你知,为何还来招惹我?”
姜满松开手,居高临下俯视跌坐在地大口喘气的女人。
“因为你我本是一路人。”时也闭上眼,伸手剥落脸上的一层皮。“你要天下女子自由,我亦如此。”
“我乃上一任国师,测出南疆有灭亡之趋。皇帝昏庸,推崇男权主义,刻意碾压天下女子,导致阴阳失衡。为保家卫国,我只能选择刺杀皇帝。”
时也嗓音变得略微粗狂了一些,他伸手一件一件褪去衣衫,露出平坦的胸膛,“我本男儿,今日之举实属无奈,是为了快些和你相识。”
姜满皱眉:“我为何要信你?”
时也摇摇头,“你可以不信。但你不婚就没机会走出长宁城。我与旁人相比胜在身份亦假,你大可将我囚在身旁,有我把柄也会安心许多。”
姜满沉思片刻,倒也没急着回答。
眼见时也又一件件将衣裳套了回去,她这才开口:“你要杀皇帝找我作甚?我可没想干那杀头的活儿。”
时也站起身来,他比垫了不少软鞋垫的姜满还要高出一截。“你我成婚,我助你考官,你替我隐瞒身份。皇帝在京都贴满了我的通缉令,我没有机会以男子身份出入,女装更不用说。”
姜满点头,表示知晓:“你我即便成婚,你要如何刺杀皇帝?”
时也抿唇,“官夫人可以自由进出京都。”
天色微明,如此这般耽误几次鸡都叫了。
姜满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放至桌上,她还未开口,时也便拔开盖子一饮而尽。
“你不问问这是什么?”姜满有些惊讶。
“毒药,”时也舔舔唇,“你每月给我一次解药,以保姜家安全。”
姜满怔在原地,恰在此时一只胖狸猫从院墙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腿,她弯腰将其抱在怀里。
“先歇息吧,明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