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交易》明溪凌木

2、落雨 窗外的景色

　　窗外的景色随着车辆的移动疏忽变换，愈加阴沉的天色使得车内的光线昏暗不清，透出一种难言的诡秘氛围。我兴致缺缺地观察周围人的神态，其中大多数是同我一路的上班族，她们耷拉着头靠在公交椅背上浅眠，露出工作一天后的疲容；还有几位刚完成接送任务的母亲，不约而同依偎安抚着自己的孩子，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确保孩子的说话声没有影响到他人；另外一拨是结伴回公租房的建筑工地工人，他们的工作服尚浮散着烟尘，低头垂目的神态像是在回避光鲜亮丽的人群。我了然而自嘲地一笑，想起屈大夫临死前的慨言：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我亦是世间醉生梦死、浑浑噩噩的一员，等待神明把我从泥潭中拉出。尔后不久，逼仄的车厢内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和到站广播的提示声，乘客各自怀抱着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陷入深眠，连小孩子的吵闹声也渐渐偃旗息鼓。
　　淅淅沥沥的雨点终于伴随着一声惊雷飘然落下，雨势愈久愈急，种种砸在公交车顶上。嘈嘈雨声与喧嚷的人声喇叭声浑杂在一起，如人的心跳擂鼓咚咚，搅得人梦中也不安宁。往日稳定的交通秩序被打破，人们在狂风暴雨中艰难前行，巨大的雨幕把所有街景、建筑以及车辆笼罩在无边黑暗里，如同基督教《圣经》所载诺亚方舟降世前那场洗劫天地的洪水。不知过去多久，或许是十分钟，又或是半小时，消防部队及其他救援组织终于赶来疏散慌乱的人群，他们前赴后继淌过漫漫泥水，力图把这场灾难带来的伤害降到最小。车外的危险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平息，而车内的危机于无声处酝酿发酵，乘客们在死一般的静默中等待命运的判决。
　　突然，一声刺耳的鸣笛声打破了此间的寂静，也把我从近乎昏迷状态的深眠中拉醒。我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寒气，远远透过车窗传来嫠妇孩童凄厉的哭喊叫骂声，在四处打量周围环境，眼前场景很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电影《千与千寻》——原本正常的人变成灵异故事里描述的幽魂，虚浮空中到处游走飘荡，随着司机走出驾驶座，幽魂们似是接收到某种指示有序地排列成一队等待下车。只见本来和善憨厚的中年司机化身成没有面孔的怪物，披着一身白色斗篷手拿着一盏引路灯笼带领幽魂缓慢地“走”下车。在他们鱼贯而出车门那一刻，“司机”回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我不由吓得一激灵，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呼吸、心跳此时俱都停止了运转，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孤魂野鬼的一员。
　　我僵坐在座位上好一会儿，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和思绪。学习多年的马义告诉我世间并无什么妖魔鬼怪存在，儒家亦言道子不语怪力乱神，然而种种阴森恐怖毫无人伪痕迹的画面让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唯物主义者的固有观念去接受自己无意中上了一辆鬼车的事实。车门依旧大开，似是在等待最后一位乘客下车。我试探着走向车门，蓦然听到“吱嘎吱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接着之前那道凄厉的喊叫声由远及近地回荡于我的脑海中，如有冤死鬼在愤愤诉冤。很快我感觉到那声音的主人攀附到我的肩头“抓”住了我的脖颈，我终于忍受不住恐惧的折磨大声尖叫起来，一个箭步快速冲出来了公交车。而后我以为终于能歇一口气时，公交车竟在我眼前以电光火石之势迅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