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星云》鱼的木骨

2、乐器 请在击打时

　　周星云知道她们或许会真的再次相遇，但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已经是中午，周星云还赖在床上——说好听了她现在是个艺术家，说白了，就是没有什么作品的街头艺人。
　　好在家里富裕，父母也不要求周星云做些什么。
　　周星云只说了句创作，就将父母糊弄过去。

　　房间内翻腾的摇滚乐将周星云震醒，她摸了好几下没摸到手机，顿时更气，爬起来接听了对话，张口没好话。
　　“有事说事我靠，烦死老子了。”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周星云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会没说话。
　　而后大抵是想清楚了情况，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是白雾，你说过一定会有空的。”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周星云便瞬间惊醒，满天的怨气被慌乱取代。
　　“有空有空，正好我起床了。”说完之后，又想起方才那些不文明的用语，周星云悔得想给自己一拳头。
　　她知道白雾的反应是不计较，可她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周星云很少有正式致歉的时候，这会倒有些说不出口了。
　　可心里一较劲，想着怎么能给白雾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她在白雾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低下头，语调闷闷的，道：“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许是没想到周星云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抱歉，白雾觉着好笑，也没提什么：是不是周星云对待别人是这一副态度？
　　她略过这个话题，将这层情绪轻轻带过：“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很久没回来了，对这里都记不太清了。”

　　于是事情发展到这里。
　　周星云那一瞬间脑子好像宕机，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到底有什么好地方值得一去。
　　更何况白雾也在这个城市待了有十几年，怎么也不能带着她去那些远近闻名的名胜古迹什么的。
　　但大抵是心里想要展现自己或是什么别的，周星云愣了好一会，才说出来一个地方。
　　“这里你什么地方没去过啊，我带你去我的工作室吧。”
　　如果那也算工作室的话。
　　周星云内心给了自己一巴掌，一时嘴快就说了这么个地方。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个小仓库——是周星云通过关系弄来的。

　　漫画里的乐队好像都有像仓库一样的秘密基地，用来堆放各种器材。主角团就席地而坐，围坐一团或是交流或是争吵。
　　加之仓库的位置一般较为偏僻，就算是她的阴间作息——半夜三更弹吉他也少有人会受到影响。
　　一开始乐队里的人还不知道周星云的身世，纷纷觉着周星云说的有理。
　　不会扰民也相对便宜，若是周星云能找到个这样的好去处那是再好不过。

　　取得乐队成员的同意之后，周星云从父母的产业中精挑细选，找了个大小适中位置合适的仓库。
　　因而那个仓库距离周星云常居住的住所不远，条件也算好。
　　只是她也很久没去了。

　　她家庭富裕，就算是不管不顾浪荡那么一辈子，也不会落得个狼狈下场。
　　可她的乐队成员不一样。
　　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接受周星云的接济，也无法接受周星云弄来了演出场子之后零落的观众。

　　无人观赏的小丑，他们找不到价值。
　　周星云内心豁达，她无所顾忌，她永远不缺退路，所以她享受无人的空荡，所以她挥霍自由的舞台。
　　所以她和成员走不到一起去。
　　他们不再表演了，他们也很少见面了，他们游向了各自的生活，只剩周星云一人愤慨不解，守着这场无聊的梦。

　　好像总想要人瞧见自己这段寻不到钥匙的过去，要人为她解答。
　　而白雾出现了。
　　一个周星云相信的人，一个周星云觉得能够理解她的人。
　　就像那年白雾于音乐教室为她鼓掌。
　　只是鼓掌，但白雾的眼中好似有无限星光，阐述着藏匿于银河宇宙的星云降落散落。
　　从此梦境建立，星云沉溺。

　　只是开场不给周星云面子。
　　打开仓库大门，一眼能望见蒙了一层灰尘的桌面。
　　怔愣的周星云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星云只记得她们很少来到这里，却忘了乐器也很久没看见她们。
　　如果孤独的乐章被轻轻奏响，周星云自觉自己实在罪该万死。

　　“我可以试试吗？”

　　“可以……啊？”
　　下意识同意的周星云还没反应过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还能尝试什么。

　　得了允许的白雾则走到架子鼓前，白皙干净的双手握住沾满灰尘的鼓棒。
　　不知名的乐曲被敲响，灰尘高高扬起，于空气中弥漫。
　　白雾屏住呼吸闭上双眼，抵抗着灰尘的侵扰，拨开周星云蒙了尘的过去。
　　最后是真实呈现在周星云面前。

　　一曲未毕，扛不住灰尘的白雾还是退开。
　　她回到还一脸不知所措模样的周星云面前。
　　“之前觉得你弹吉他的样子很，嗯，自由，出国之后我就找人学了乐器，这是我自己作的曲。你也再给我弹一首吧，就你自己的歌。”

　　周星云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她自己常用的吉他放在家里，因而她只要找出备用吉他慢慢的调音，和白雾漫无天际，聊着未来过去。
　　“为什么会学鼓？”

　　“发泄，请在击打的时摧毁一切，我用未来做担保，许我享受这片刻的自由与毁灭。”
　　看着周星云不知所云却有认真思索的模样，白雾笑出声。
　　“一本小说里的话，我在国外的朋友写的，简直文艺得要命。她说上帝给予他权力，用鼓棒击碎黑暗，她将迎来新生。”

　　“那你呢？你也是怎么想的？”周星云想要了解白雾的过去，了解那段她未参与的人生，所以继续追问下去。

　　“是房东阿姨，她是一名和热情的鼓手，我是和她学的鼓。”
　　白雾回答的模样不似敷衍，却给了周星云她并不想要多言的感受。
　　周星云不再多问，却给了白雾机会。
　　“自由是稀缺品，拥有自由的人听不懂被生活所束缚之人的悲鸣，因而他们呐喊，企图将昏睡的人唤醒。
　　“如果自由的风扬不起所有人的发丝，倒不如让自由消散。因为人们不能选择自由，悲痛者仅仅想要抓住自由就耗费了短暂的一生，而自由能够选择人类，幸运的孩子被风吹起，原来他们也会迷失方向。”

　　“这也是你朋友写的？”
　　周星云懵懵懂懂，理解着语句中的潜藏台词。
　　是否自由存在于自己手中？是否自己乱了前路方向？

　　“嗯，我朋友写的，她这个人是不是很奇怪？总是写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周星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认真的看着白雾说道：“有点矫情，但也有点道理。”

　　“嗯，她的朋友也这么说。”
　　白雾笑着，好像她穿梭到如今，带着周星云回到那段过去，好眺望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