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捡到的红鲤鱼变成了个……》踏歌笑

5、几度轮回几度人 此鲤妖已在

　　5、几度轮回几度人

　　幽冥之内，果然别有一番洞天。
　　我随那二人走过一片长河，又行过一座桥，旦见桥上人来来往往，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哭着喊着不肯过桥，有人却直奔桥的那一边。

　　走过这座桥，那二人领着我到了一处僻静所在，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抬眼只见望不到头的无数木架，上面放着的满是书册，更往里去，似乎还有许多竹简等物。

　　其中一人捏了一个看不懂的手诀，便见其中一册飞至她的手中。

　　我不由问道：“此乃何物？”

　　那人转过身，扬起手中之物道：“凡界生灵过往生平都在这些书册之中，你既要寻人，那我便要先帮你找出此人生平来，才知此人目前在何处，你且同我说说，你们是何时何地认识，她姓甚名谁，从何而来，你对她知道多少，都细细道来。”

　　我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结结巴巴回：“我……不知她姓甚名谁，也不知她从何而来，十三年前她在火中救我一命，此后再未见过她，她通体火红，唯有尾处和左背处一缕白，若非她替我挡下那场大火，如今我早不知身在何处，我只想能找到她，当面同她道声谢，若有什么我能为她做的，我当在所不辞。”

　　那人静默听着，手中法诀已起，书页也碎着她的动作哗然作响，万千字符没入她的灵台，数息之后，方缓缓睁眼，唇边扬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唔，不难找。”

　　我眼睛一亮，有些意料之外的诧然：“当真找到了？”

　　“可惜了。”那人紧接着摇摇头，一脸遗憾。

　　我一颗心瞬间坠入谷底：“她……怎么了？”

　　“此鲤妖已在红尘中修炼千年，方才辗转成人，若要再修成正果，恐怕不易。”

　　火光中的容颜明灭，原来这一眼，竟是她的千年时光。

　　一千年的修炼，一场大火便燃尽了。

　　那二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她的来历，说起这些年妖灵生存艰难，人间灵气日渐稀薄，想要再度重聚修为，比之上一个千年更加举步维艰。

　　何况她修为散尽，已难有下一个千年，如今残破的灵体散落，除却忘川河畔那一缕精魂，其余精魄尚不知都在何处，这也是她们地府的一桩头疼事。

　　我听着愈发沮丧。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她再度修炼成人吗？”

　　“她因我而遭此劫难，我愿用我的余生，换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当初她因护我而死，如今我换她来生，也算是了却这一桩世事无常的缘分。

　　那人闻言答：“若她愿意，自是可以，可她如今灵体残破，终日徘徊于忘川河畔，早已忘了来路与归处，只怕难、难。”

　　说罢又愁眉苦脸起来，小声嘟囔着：“还以为是桩便宜事，没想到这么麻烦。”

　　我问：“难、是难在何处？”

　　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黑衣人乍然开口，硬邦邦道：“难在重聚灵体再化成形，你不过是个普通凡人，如何也补不了她千年修为。”

　　闻言我不由得沉默。
　　是啊，这等大恩，叫我如何能还呢？便是将我余生献上，也是不够。

　　那白衣人止住黑衣人的话头，面色和缓：“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你是与她有着千丝万缕凡尘因果之人。”

　　说着掏出一个葫芦样的东西：“此法器可助妖灵重聚魂魄，须有与之有因果牵连之人使用，才能奏效，我可予你一试。”

　　我双手接过那只法器，“具体……我该如何做？”

　　抬眼间眼前的重重书阁已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那人最后的一句叮嘱：“至于究竟要如何做，缘分到时你自然知晓。”

　　我捧着葫芦，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暗河，泛着幽幽冷光，可再往前走一些，又能见一轮明月高悬，竟平添了几分寂静神秘。
　　见之心旷神怡，格外宁静平和。

　　河畔漂游着许多没有实质的魂体，这大概就是那人所说的灵。

　　6、众生殊出皆皓玉

　　只一眼我便认出那个最熟悉的“灵”。
　　她一身火红，在这幽冥长河中依然炽热不减，我一步一步走近她，当她转过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也还记得我。

　　我说了许多感谢的话，我说我想报答她曾经的救命之恩，此生若能回报她万一，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夫子早去，我在尘世间再无牵挂。
　　我乃凡尘蝼蚁，不及她千年修为加身，因我之故害得她修为骤失，实在不值当。

　　她静静听着，未置一词，末了才缓缓开口。
　　“其实你也曾救过我许多次。”
　　“我在凡尘中浮沉千载，凡人视我为祥瑞，争夺我、抓我囚我，唯独你，只不过当我是一尾寻常的鱼，置我于荷塘间，从不向我索求什么，那段日子，也是我难得清静的时光。”
　　“若非你将我从干涸的岸边救下，等待我的也将是末路，算起来，便是这一世，你也早救过我一回。”

　　我听得有些迷惑，这一世？
　　难道从前还有许多世么？何况这样千年修为的妖，真的会因为离岸干涸而死去么？
　　我不太相信她的话，只当她是出言安慰我而已。

　　“凡尘于我已无可期盼之处，便是再多一个千年，也不过是虚度。”她又说。

　　“世间真正洁净之人，是很难在这浊世之中活下去的，你是这样的人，你师云来亦是这样的人。”
　　“可我喜欢这种洁净，凭什么洁净之人不能活得久呢？”
　　“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留下许许多多的传世佳作，叫所有人仰望你的曾经，视你如珍如宝，这般才不枉去世间一遭，也不教我枉救你一回。”

　　“可……”我还待再说些什么，却骤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红鲤在我身后巧笑嫣然，只说：“去吧，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猛地睁开眼，面前依然是熟悉缭乱的画亭，唯有左手间安静躺着一只葫芦样的法器。
　　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