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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小禅院夜谈,萤烛映照美人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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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回到昭明寺客舍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梢头。
自家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凳子坐在屋檐下,手中还把玩着一把紫竹箫。
沈微感到有些恶寒,主子自从不上战场以后看着越来越像那些文人骚客了。还是以前在外领兵打仗的时候看着习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想当年他可是和大梁这位赫赫有名的沈将军住同一个营帐的。
沈连歧看他回来懒洋洋的半睁着眼睛问:
“小六他们进京了吗?”
“属下办事您放心。他们不但顺利抵达,就连在先前踩点的铺子也盘下来了。三家连着的商铺都是咱们的。”
沈微扔过来一张地图,等沈连歧打开地图,他继续说:
“这地段绝对生意好。转角处就是一座花楼,可有名了。听说京城的头牌就是他们家的,叫什么......小水仙?不对,好像是小百合???嗯,小茉莉......”
“说重点。”
沈连歧有些头疼,就知道不该把酷爱耍宝的沈微带在跟前。
“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是一种花的名字。”
沈连歧心道:这还用你说?是个人都能猜出来吧。
“这几家铺子本就开在京城的繁华地带,茶馆的老板生意好,本来是不愿意卖的。不过咱出的价格实在高,老板虽然犹豫最终也同意出手了。钱庄和珠宝楼价格的都合适,所以最终的价格只超出了一点点......”
涉及金钱的都不是小事,听到重点沈连歧坐直了问:“所以,一点点是多少钱?”
“呃......”沈微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大约也就比预算的多出了十万两白银吧......”
沈连歧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耳背,“多少?你说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白银够够养一支一万人的军队一整年了。听到这么大一笔账款沈连歧只觉得心脏抽痛。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呀!
沈连歧拿起标注商铺位置的那张地图,仔仔细细的从左往右又端详了一遍。
商业区、店铺高端、客流量多......各个方面看都很不错,确实是他们计划要找的地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符合要求。
罢了,花钱就要花在刀刃上。算是该花花,该省省。这笔钱是刚需,确实怎么也省不下来了。
如果哪里能发上一笔小财就好了。
正想及赚钱,就听到沈微说:“主子,其实这铺子好好经营十年之内准能赚回来。”
十年,哪里等的了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
沈连歧扯了扯嘴角,努力放平心态,把关注的焦点放在重点问题上。
“这铺子的主人原先姓什么?”
“哦,姓谢。”
沈微难得靠谱一回。
这家茶馆十有八九是京城谢氏开的,难怪茶馆走得起高端路线。黑心的店家非要加到这么高的价钱才肯出手。背靠京城谢氏哪里会缺钱呢?开个茶馆只为和朋友一聚,临窗远眺京城景色附庸风雅罢了。
只怕弄出动静过大,引起旁人注意反会弄巧成拙。涉及事情关窍沈连歧自然不敢马虎必得仔细查问。
“沈微。你出这么高的价钱收购茶馆,店铺主人就没怀疑你?”
沈微得意的挺起胸脯,他自觉在这件事情上总算聪明一回:“属下说咱们是仓州郁氏来的,陪表少爷进京赶考。打算就此定居,因而盘下在此处做点营生。”
“那人家没问你为什么非得买这家茶馆不可吗?”
沈微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先前不是说这家茶馆开在花楼边上吗?我就告诉他,我们东家看上小百合姑娘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方便培养感情嘛。”
“......”
沈连歧这下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他焦躁的站起来,在屋檐底下踱步。
任务沈微倒也完成了。好消息是没有暴露,不过除了这一点,剩下的就全都是坏消息了。果然还是该交代沈微办一些粗暴简单的事情,还是上阵拼杀更适合他。
事到如今也表少爷的“清白”是保不住了。焦郁,实在对不住,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对了主子,我在外面听人说梁帝给咱们沈府每年的抚恤金足足有万两黄金呢。咱要是能联络上沈府,暗地里挪一些出来,军费的事不就解决了嘛。”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怕是前脚刚和沈府联络上,后脚梁帝那边就得到消息了。
沈连歧不愿打击他,“下次还是别想了。沈府的事情少打听。”
“那下面这个消息和沈府有关,主子还打算听吗?”
按理说自己给江君壁留下一半的玄甲军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再说梁帝心里愧疚,表面上肯定会加倍补偿沈府,京城还真不见得有什么人家敢在这个风口上招惹沈家。
沈连歧剑眉轻挑,装作不在意的发问:“你先说什么事。”
“我听说......江夫人有意给女儿议亲。”沈微看到主子面色尚好,作出一个更精准的解释,“就是说您的丈母娘有意让夫人改嫁。”
是啊,沈连歧在世人眼中已经三年没有音讯了。找寻他下落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如果他还活着不可能音讯全无。在世人眼中,沈连歧只有可能早就不在了。沈夫人自然没有必要替一个死人守着,江君壁没理由也不应该这样做。
改嫁好呀!
三年来,偌大的沈府只有江君壁一个女主人。京城繁华热闹,一日劳碌过后人们总能阖家团圆,沈府却只能常年空空荡荡的。没有人的宅子,只能被称作房子,有人住的地方才叫家。
想起新婚夜掀盖头时,看到新娘子的脸就觉得她该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阳光、雨露、沃土,缺少哪一样都养不活这样名贵的花朵。没有他在身边,他的小妻子一定会害怕吧。
“嗯,挺好的。”
沈微眼见主子像霜打的茄子,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原本右手拿的紫竹箫被换到左手,一下一下的敲打膝盖。尾部绑的流苏随着玉箫晃动团成一团,看起来的乱糟糟的。
被崔琮送回小禅院后,江君壁略作梳洗。等一切收拾妥当,她便和两个小丫头挤在卧房的方桌前开启了一场小姐妹之间的对谈。
“眼看三更已至,柳娘知道自己就要从梦境中醒来。这一次,她竟然对崔生说......”
彩屏和萤烛听的目不转睛,不知怎么方桌前那只散发暖光的蜡烛“扑”的一下熄灭了。
卧房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灯怎么灭了?”不知道彩屏还是萤烛嘀咕了一句。
萤烛胆大心细第一反应就是去把蜡烛点上,别看彩屏平日里话多,此刻她被吓的瑟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
有个颤颤巍巍的女声传入两人耳中,“彩屏......我来找你……”
没等说完彩屏被吓的“啊”一声大叫。
等室内有了亮光,彩屏已经快要跳出门口了。
“小姐快别闹了。”萤烛说着温柔的拿开江君壁抱住她的手,等处理完这边她又连忙唤彩屏回神:“彩屏小姐她逗你玩呢。”
直到此刻彩屏才觉察出不对劲。
房里哪有什么鬼怪,分明是小姐趁机吹灭了灯烛逗她们玩呢。
彩屏委屈巴巴的转过身,两条眉毛横在脸上,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分明是被吓哭的样子,“小姐讨厌,大晚上还要这样逗人玩。”
说完还抽抽搭搭的仿佛下一秒泪水就又要落下来了。
江君壁赶忙跑过去安慰她,“都是我不好,下次再不这样做了。”
彩屏被看的脸红,转过身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抹眼里的泪花。
“好了,大晚上别都在墙根站着呀。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看你们俩唱负荆请罪?”
听萤烛这样说,彩屏更加不好意思了。江君壁见机赶紧将她搀起来,“要能哄好彩屏我倒愿意给她唱负荆请罪。”
说完江君壁就要拧彩屏的鼻子。
“讨厌死了,谁要你给我唱负荆请罪呀。”彩屏嗔她。
萤烛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水,“完了完了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等彩屏镇定下来,萤烛又到了盆温水,取来帕子给她净面。
“我的小姐哟。您快别逗我们玩了。要是让别人看到,咱们私底下这样相处算怎么回事儿?奴觉得江夫人说的对,您这段时间也该注意些。”
江君壁支着脑袋看萤烛絮絮叨叨的说话。
她们三人十几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少女时代家中没有其他姊妹,彩屏、萤烛与自己就是年龄相仿的最佳玩伴。以前识字,一起读书。两个丫头私底下不知道帮她绣过多少幅女夫子布置的绣花任务。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两个小丫头帮她偷买闲书打掩护。
萤烛的侧脸在灯烛映衬下愈发温柔,“小姐。崔公子人怎么样?他和您聊得来吗?”
“崔琮......倒是挺好的,我们也能说得上话。”
“你怎么也学得跟母亲一样爱操心了?”
“小姐不爱考虑这些,奴当然要替小姐多考虑一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