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罗长清

13、第 13 章 “秋秋

　　“秋秋，你看这些合适吗？”
　　二人空出星期三下午来买东西，林问秋方才被不远处的提拉米苏试吃吸引了目光，这会儿捎来一小块放进叶知嘴里，看了看突然就被堆满的购物车：两盒车厘子、两盒草莓、两盒脐橙、两盒阳光玫瑰。
　　“多了多了。”
　　本来叶知还想着准备烟酒等等，但是林问秋父母特意打电话叮嘱林问秋只是刚巧时间合适，大家一起在外面吃顿便饭，不要让叶知破费。
　　倒不是林问秋父母不看重叶知，他们也知道女儿这么些年了，最终还是找了高中的同学谈朋友，也肯定是认真的，他们也知道叶知这孩子很优秀，但毕竟正式在一起的时间还短，有些事情不用太着急。
　　而且，若不是对叶知比较认可，也不会想着现在就见一见。
　　话虽如此，带些水果见长辈也是应尽的礼节，只是叶知这架势太隆重了。
　　林问秋好笑地撑着购物车：“就吃顿便饭叶知，带两盒差不多了，你买那么多咱俩也搬不过去呀。”
　　说罢，直接上手把草莓和阳光玫瑰放出去：“我本来以为你不紧张来着。”
　　叶知无奈笑道：“还是会有些忐忑的。”
　　林问秋挤开叶知，自己掌管购物车，免得叶知等会儿又控制不住放东西进来：“放心，你虽然没在我家出现过，但我家一直有你的传说。”
　　知道叶知肯定好奇，林问秋直接往下说道：“高中开家长会你被表扬的有多夸张我就不用说了吧，大学的时候，就你和林乾参加的那个创新创业比赛，林乾提到过，于是你的学神人设在我家就属于不可动摇的存在。”
　　想了想又补充道：“幸好家里比较崇尚自由发展，不然你妥妥的别人家小孩，林乾得被念死。”
　　叶知失笑道：“不至于，林乾在学校也是很优秀的。”
　　林问秋摇摇头：“你得知道，有种失败是对比出来的。”
　　第二天刚吃过午饭，林问秋就被叶知拉着到了楼上。
　　“这件怎么样？”叶知套上一件很有质感的藏青色风衣。
　　林问秋坐在床边点头。
　　但叶知又立马换上了另一件棕色搭米白的冲锋衣问道：“这件呢，看起来更有活力，长辈会不会更喜欢这种？”
　　林问秋觉着也很好看，点头。
　　叶知沉思片刻，还是觉得第一次见家长或许看起来稳重一些更好，但又不要看起来太古板，遂又挑出一件短款的格纹呢子外套：“这件？”
　　林问秋逐渐有些机械，点头。
　　林问秋默默地看着叶知把衣柜里的几件外套和内搭排列组合地试了一遍，感觉自己像那种陪老婆逛街的直男老公，看啥都只知道说“好看”“适合你”外加捣蒜点头。
　　看着叶知这么在意的样子，林问秋笑着托腮，最终帮忙拍板了一件“潮牌复古防风青春百搭小众英伦呢子外套”。
　　被人重视体现在生活的处处细节。
　　叶知真可爱。
　　虽然说是吃一顿便饭，但林问秋父母定的也是一家C市很有口碑的中餐馆，非常适合宴请客人。
　　大厅处的假山清泉倾泻，琴音三两下拨弹，静心去躁。
　　“哟，来了。”林乾没骨头似的靠在餐厅的门边上。
　　叶知提着水果，温和地笑道：“好久不见。”
　　林乾上下扫描了今天精致到头发丝的叶知：“啧。”
　　叶知心知林乾心中有气，只是好脾气地受着：“应该没来晚吧。”
　　林问秋在一旁看着，赶忙扯住林乾的袖子左右摇晃：“我错了哥，没跟你说是我们不对，但这不是女孩子脸皮薄嘛！”
　　林乾瞥着林问秋可怜兮兮的表情，心下一软，他其实完全能理解这俩人当年装不熟的原因，主要是气林问秋当年借他名义挂羊头卖狗肉，有情况了还不知道第一时间告诉他。
　　“你脸皮薄？”
　　“哥~，过两天请你吃寿喜烧。”
　　林乾冷哼一声，算把这一篇揭过了，正准备招呼叶知一块儿。
　　“哥。”叶知还是方才的笑容，喊得非常丝滑。
　　林乾血量暴击：“！！！”
　　叶知！是叶知啊！叶知喊我哥啊！！！
　　恍惚之间，他想起了水深火热的大学时光，想起了表白墙上永远新鲜的那个名字，想起了领奖台上正中间的那个挺拔身影，想起了那个他想加微信的女孩因为喜欢他而拒绝他。
　　他林乾，从此，支棱起来了！
　　林问秋看着发呆的林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呗，愣这儿干嘛。”
　　林乾流露出迷之笑容：“走走走。”
　　林问秋暗自摇摇头，林乾这不争气的哦，反手对叶知比了个大拇指。
　　叶知轻笑一声，握住林问秋的手。
　　“来啦，快坐快坐。”
　　进门的时候，长辈们正在聊天，见林乾把人接到，俱是笑着招呼。
　　林问秋高中的家长会都是妈妈去开的，是以林妈妈见到叶知的第一反应是：“小叶越长越帅了啊。”
　　叶知接过林问秋脱下的外套挂在她的椅背上：“阿姨这么些年也没有变化。”
　　虽然早就过了少女的年纪，但被帅哥夸了，林妈妈心里还是格外高兴。饭过半场，其他几位长辈也对叶知有了一个较好的印象。
　　至于林乾，来时抱着要挑点刺的心理，现在看叶知，已经不由地带上慈祥的笑容。
　　他这做长辈的，要大度，不可斤斤计较。
　　“欸你们说，要是当年我和老林没调走，秋秋和小叶是不是早成了？”林妈妈看着郎才女貌的两人，突然感慨。
　　叶知一时间有些怔愣，林乾见林问秋也一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表情，冲林妈妈笑道：“高中谈朋友可是早恋，您不得棒打鸳鸯啊？”
　　林妈妈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不一定，小叶多优秀一孩子啊。”
　　话题被林乾岔开，饭桌上又热闹起来。一顿饭宾主尽欢，本来林爸林妈准备在林问秋家住两天，好好陪陪女儿，不成想单位来电，事发紧急，不得不走。
　　林妈妈握着林问秋的手，不舍道：“对不起啊秋秋，才来就要走。”
　　林问秋虽然也很失落，但到底不希望父母担心挂念，笑着抱了抱妈妈：“哪有，我不也经常回家吗，等下次叶知休假，我带他过来玩。”
　　叶知默默地陪在一旁，林妈妈也对他笑道：“一定要过来玩啊。”
　　汽车渐行渐远，十字路口的灯红了又绿，光芒四裂又慢慢融成一团。
　　林问秋猛眨了几下眼睛，侧头轻声道：“走吧，我们也回了。”
　　车开得很慢，叶知时不时地挑起一个新话题，林问秋感受着叶知无声的关怀，心渐渐静下来，望着窗外后退的银杏树，她忽然很想倾诉些什么。
　　“叶知，我毕业的时候，学姐邀请我去她的公司，我就去了，干了四年。其实挺好玩的。”林问秋眉眼弯弯：“我当时和几个小伙伴在运营一个美食探店账号，顺带着吃了可多好吃的，当时决定要走还是下了挺大决心。”
　　“还是考虑了离家太远，工作虽然有趣但也很忙。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林问秋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思维有些跳跃，但叶知还是很轻易能懂她的意思。
　　“不过我最终没有回H市，而是回了这里。”林问秋的手指在安全带上摩挲：“高铁1个小时，差不多。”
　　“虽然爸妈不在，但这里更像我的家乡，我喝这里的水长大，我的同学毕业了也回到这里，我在这里度过了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我当时在想，你毕业了会不会也就留在这里。”林问秋继续道：“是不是有点幼稚？我也觉得，我太不主动了，我就应该在租好房子的第一天就发消息问你。”
　　“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林问秋顿了顿，暗自掐了掐指尖，半天没接上下一句话。
　　或者说，她也不知道她此刻究竟为何如鲠在喉。
　　此时，叶知把车停靠在了路边。
　　他亲了亲她。
　　叶知的眼睛里流转着窗外的灯火：“我留在了这里。”
　　“我的家人在这里，我的同学毕业了也回到这里，我最美好的记忆在这里产生。”叶知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在这里。”
　　“你是我的同学，是我最美好记忆的组成部分，还会是我未来的家人。”
　　“你曾经和田瑶聊天的时候提到过，异地恋很难长久，你不信异地恋。”叶知垂着眼，轻声道：“所以我连一个小时也不能忍受。”
　　林问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曾想，那么好的你，又怎会一直等一个人呢？会有很多人愿意去爱你。”
　　叶知似是轻描淡写道：“我曾经坐动车去过你后来的高中。”
　　“一个小时，其实并不算久，我就在你校门外的奶茶店坐着，看见你围着围巾，脸色苍白，大概是感冒了，你上车前，阿姨递给你一个保温杯。”
　　“我不知道保温杯里是姜汤或是冲剂，但我知道，我没办法隔着一个小时为你送上你需要的东西。”
　　“所以我走了。我之前一直卑劣地侥幸着，你还是一个人，没有人发现你的好。”叶知把林问秋跌落额前的碎发撩到一旁：“但现在，我错了，分明是你给了我一份幸运。”
　　“是你也选择了我。“
　　“我们或许错过了很多机会，但总归还是拥有了现在，最好的现在。”
　　“一切都来得及。”
　　林问秋鼻子发酸，叶知眼中的灯火晃的像一汪湖水，平静又温柔地包容着一切。
　　像之前许多次一样，林问秋把脸埋进叶知的脖颈。叶知一下又一下地抚摸她的头发：“下周我们就去看叔叔阿姨怎么样？”
　　林问秋心里堵住的那口气缓下去了，语气轻松道：“这次喊得这么急，他们忙起来可顾不上我俩，等下次。”
　　“好啦好啦，快开车。”
　　“好。”
　　路灯向后略过，前方是清晰的来路。
　　时间，并不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