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子》翞坞

42、番外三： if篇 如果季言衣没有回裴家

　　季言衣父母葬礼那天，他和那位裴姓的老爷子说明了自己的意愿。
　　他不愿意去那个所谓的裴家。
　　处理好父母的丧事，他就要去法国读书。
　　那年他十九岁。
　　三年之后，他回国进入京城大学任教。他其实有留在巴黎的想法，但他和父母在京城生活了十四年，那里有他少年时期最美的回忆。
　　所以他回来了。
　　他在京大教法语，住在京大的学生教职工宿舍楼。
　　两年后。
　　裴向禾穿着军训的迷彩服。这种批量生产的大众货完全没有版型可言，但套在这么一副天生宽肩窄腰的衣架子上，莫名显得身形挺拔而英气。
　　三两成群路过的小姑娘或多或少都会在经过他时偷偷瞥上几眼。
　　不过这位剑眉星目的帅哥周身气压很低，正在低头看着嗡嗡作响地手机，眉目间充斥着淡淡的不耐，看起来相当不好惹，所以并没有人凑上来要联系方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他们的宿舍群，正在大呼小叫着今晚出去聚餐。
　　其实他完全没有住宿的打算，但是京大规定，军训期间新生必须住校。
　　他按开手机，刚想点进微信硬扯一个不去聚餐的理由，就被旁边小树林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他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
　　树林中间的小石子路上，身形清瘦的青年微微弯腰，正侧着身和旁边草地上的一小团毛茸茸对峙。
　　裴向禾眯眼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一团毛茸茸是一只小三花。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气氛十分焦灼。
　　裴向禾莫名有点儿想笑。
　　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也许是想拍一张照片找找乐子，却误按到了视频录制。
　　裴向禾\"啧\"了一声，刚想再点一下结束录制，画面里的人动了。
　　身穿干净白衬衫的青年侧脸轮廓极为漂亮，他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咬开包装﹣﹣是火腿肠。
　　他把火腿肠皮剥下一半，蹲下身子拿在手里，伸向一米之外后背高高拱起、明显成防御姿态的三花。
　　三花猛的往后退了几步，背拱得更高了，喉咙里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侧脸秀白的青年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认输般的后退了一步，低头把整个火腿肠剥出来，放到面前的地面上，还颇为仔细地摆在了包装皮的上面，来避免沾上泥土。
　　放好之后，身形清隽的青年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期待着三花上前。
　　小三花见面前的人类并没有上前的意思，情绪慢慢平稳下来，轻轻上前几步，埋头吃了起来。
　　看到小猫咪安安静静地开始进食，青年缓缓蹲下身，蹑手蹑脚地向前移动。
　　三花警惕地抬起头，漂亮的绿眼睛盯了青年几秒，然后仿佛默许地继续埋头苦吃。
　　一根火腿肠很快被吃完。青年瓷白的手也很顺利地摸上了三花光滑的背。
　　摸了好一会儿后，青年缓缓收手，又敲了敲猫咪的小脑袋，拾起火腿肠的包装皮，起身走了。
　　裴向禾盯着对方渐渐变小的清俊背影，才反应过来手机录像还开着。
　　他略感不自在地按了结束键，想了想，还是没删掉视频。
　　裴向禾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没走两步，裤腿就传来了细微的拉扯感。
　　他一低头，发现竟然是那只三花猫。他抬腿走了几步，三花跟着过来，他停下，三花就开始扒拉他的裤腿，似乎是想让他带它走。
　　裴向禾试探着抱起小三花，三花果然没动弹，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只是一边舔着他的手指，一边往后看，还伸出爪子拽着让裴向禾看。
　　那是青年消失的方向。
　　\"我不认识他，不能带你去找他的。\"三花当然听不懂人话，爪子仍旧抓着他的军训短袖，还变本加厉地喵喵叫了两声。
　　裴向禾没办法，三花坚持要跟他走，怎么放都放不下来，便把猫带回了宿舍。
　　于是晚上的聚餐谁都没去成。
　　宿舍三个大男人对着桌子上一只大眼幽绿的小三花面面相觑。
　　裴向禾洗完澡，坐在自己桌旁玩手机。他不知怎么又调出来那个不到五分钟的视频。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公鸭嗓： \"卧槽，这不是教法语的那个大美人儿吗？\'
　　裴向禾皱了皱眉：\"谁？\"
　　\"叫什么……哦对，季言衣！\"他身后的男生一拍大腿，\"你不知道吗裴哥？\"
　　\"不知道。\"裴向禾转身面对着男生，\"你说。”
　　\"哎他呀，好像是法国留学回来的，在这教两年书了，不过你知道吗，他才二十五岁。卧槽最重要的是他那张脸，不是，你知道多少女生为了他的脸报了他的法语课吗？”
　　\"还有还有。\"又一个室友蹭过来，\"他和原来教师公寓的室友闹了矛盾，前几天刚搬进咱们楼。好像……就住我们楼上，619?”
　　他们院是京大的王牌专业，宿舍楼配置是最好的。
　　裴向禾点点头，视线落在视频里青年白净温和的侧脸上。
　　两个室友走开了。
　　他点了点三花黑亮潮湿的鼻尖儿：\"听见了吗，你要找的人在楼上。\"
　　\"你要是能找到他，就干脆在他那里呆一天，听到没有。\"裴向禾慢条斯理地说，收回指尖后又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正常人谁会跟一只猫说话。
　　第二天傍晚，三花还没回来。
　　室友说看见了它出门玩，好像是往楼上走了。
　　不可能吧。
　　直到裴向禾迟疑着敲开了楼上619的房门，看到温润青年身后四脚朝天惬意无比的三花，才确定了一件事。
　　这猫成精了。
　　不过成的不错。
　　他礼貌地叫了声季老师，表示自己是来找猫的。
　　三花非常给面子地朝他信步走来，证明他所言非虚。
　　裴向禾道过谢，装作没看到青年极其不舍的眼神，转身准备下楼。
　　季言衣抿了抿唇，在对方走出两步后开了口： \"那个，同学，有时间我能去你们宿舍看猫吗？\"
　　裴向禾嘴角勾起： \"当然可以，楼下516，老师想来就来。”
　　季言衣得到了许可，眼睛亮了亮，很开心的样子。
　　下楼的时候，裴向禾怀揣着小三花，唇角弯的下不来： \"干的不错，回去奖励你三条小鱼干。\"
　　他低头看向猫咪的绿眼睛： \"以后你多黏黏他，听到没有？听懂了就叫一声。”
　　出人意料的是，小三花当即软软地\"喵\"了一声。
　　还真成精了。
　　他对这个季老师，非常有兴趣。可以交个朋友。
　　当然，如果能耍个朋友，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