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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玉棺 ...


  •   京城的冬天总是笼罩在雾霭之中,不但寒冷,就连白日里的视线都会受阻,这让本就因为岁末而工作量增加的伏妖司更加忙碌了。

      起因是十二月初,伏妖司新上任的少辅风五月,在京城外的三汊道上截获了一口白玉棺。

      伏妖司成立于百年前的祸妖之乱,是为了对付当时作乱的邪魔而专门召集能人异士的机构,如今过了几代,伏妖司也从散乱无序的民间组织,被整合成了服务于皇权的庞大机构。现任的伏妖司司主是当今的亲卫风径庭,传闻其年少时曾在巨蛇口中救了当今,因而得到了当今的青睐,等到当今登位,风径庭也被授予伏妖司司主之位,为当今扫清天下的妖魔。

      风五月乃是乃是风径庭的独子,年二十,刚及冠,便被他爹直接塞进了伏妖司。

      按理来说,在实力为尊的伏妖司这种走后门的公子哥常常会惹人不快,更何况伏妖司从来不是公子哥们挂职蹭功名的地方。

      但风五月自小便跟在他爹屁股后面,论起辈分,可能连伏妖司门口看门的老狗都要喊他一声哥。

      风五月小时候也聪明伶俐过,五岁时便能在风径庭的揠苗助长之下,把寻妖册上的内容背个滚瓜烂熟,他胆子也大,哪怕被风径庭带去识妖辨迹也能对着那些奇诡怪异的东西能说的头头是道。

      只是风五月不愿意读书,于是到了八岁,风径庭开始教他武艺,小小一只就跟随司中少辅们一起打拳,每年的擂台考较次次不落,从只能被打的找爹哇哇哭的小屁孩,到如今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耐了。

      风五月向往他爹的暗纹黑披风,在他小小的心里,爹在风雪里猎猎作响的披风就是帅的代表,是酷的体现,为了得到属于自己的大披风,从小就缠着他爹要去伏妖司,以至于长大之后,哪怕不再说这种幼稚的话,可向往依旧是刻在了小孩的心里。

      是以从十二岁起,风五月就保持着每个月一次的频率频繁骚扰风径庭,企图让他爹给他走走后门,把他破格录入伏妖司内。

      风径庭原是觉得孩子小,始终没有搭理,等风五月成年后,骚扰的手段变本加厉,从只是说说,变成了偷偷跟踪,搞得风径庭烦不胜烦,于是在伏妖司内摆了个擂台,喊风五月上去守擂,见他打完了整个伏妖司的人也没趴下,也就同意了他的入职申请。

      风五月的少辅职位说大不大,好听点是伏妖司的栋梁,巡逻队的队长,看重个人能力,晋升渠道大,发展前景高,未来可期,不好听就是伏妖司最底层,打杂的,临时工。

      上任当天,刚到伏妖司内的风五月就被几个熟识的叔伯们围住,让他帮忙整理下文书。

      风五月看见文书就头疼,别说整理了,他是连字都不乐意看,于是寻了个要去熟悉队员的由头,溜去了京郊。

      京郊的三汊道贯通南北,是行商货郎入京城的主要通道,因着南来北往的人多,此处有伏妖司的人常年驻守。为的就是防止有妖物变换成人形进入内城,在天子脚下犯事。

      风五月过来时便觉得奇怪,城门到三汊道的路不长,又因此处人员混杂,平日里也多有冲突,商人与伏妖司争执的声音能传三里地,只是风五月今日走了一半有余,却没有听到半点响动。

      风五月心中生疑,此刻便停了脚步,他向前望去,看着远处白霭中似有动静,飞身隐入树林,蹲在高枝上静静观察异样。

      不多时看,一辆马车缓缓而来。离得近些了,风五月才发现这辆车上没有车夫,只有拉车的马在慢慢的前进。风五月沉默不语,静静观察这辆逐渐靠近的马车,观其形状,不似傀儡,不似纸扎,行动之间也无僵硬之感,倒像是正常的活物一般。他不敢托大,依旧隐没身形,等待着马车的动静。

      马车依旧在不断向前走,只是拖车的马有些不对劲。风五月目力好,白蔼之中也能看见那匹马腿上的皮肉似乎在不断的腐烂流脓,在路过风五月藏身树丛之时便停了下来,随即倒地,剩下的马身也迅速腐烂。不消片刻,只有车厢留在原地。

      风五月有些不安,这种情况他闻所未闻,可让他更加不安的却不是为眼前消失的马匹,而是三汊道的伏妖司。饶是伏妖司再大意也不会让如此不对劲的马车过来,他直觉三汊道要出事,只看了那辆诡异的马车一眼,直向三汊道赶去。

      平日里热闹的三汊道此刻安静非常,风五月没有闻到血腥味,远远看见几个穿着伏妖司袍服的人倒在一处,周边也没有血迹。再远处,则是有几个客商的马车散乱停放着,没有看见马匹,也没有看见人。

      风五月急忙上前,探了下几个同僚的鼻息与脉搏,确认人还活着,心下松了一口气,又去查看了下远处停放的马车,确认里面也没有人之后才扯了传呼令,通知城内的伏妖司过来处理这里。

      然就在他放松之时,四周狂风大起,风将浓郁的白蔼吹开,在他身后,他听见木板碎裂的声音,随后是沉闷的落地声。

      风五月转身,想起来之前那架奇怪的马车,正想去查看,就发现那破烂的马车残骸只离他不过三步远,而断裂的木板之下,是一口被人贴了十八张符,用封妖锁缠捆住的白玉棺。

      视线落回此刻,那口诡异的白玉棺被放置在伏妖司的正院内,两个老学究正围着这口棺材打转。风五月此刻被同僚们围在了中间,因着他是第一目击者,不能走开,还要应对同僚们的询问,实在有些累人。

      如今,谁都知道了他风五月在上任第一天就在京郊截获了一口大棺,更何况这口棺材来历不凡,似是与从前的旧案有关。

      风头正盛,自是有人关注。

      “风少爷要是这回发达了,可别忘了小的们啊。”站在边上的彭城捅了下他的肩,似是有些揶揄。

      彭城是当时第一个上擂台的人,他比风五月大一两岁,本就不喜欢这个小孩,见人不自量力,也生出了些教训风五月的想法,只是等他上台之后,却只有被风五月打趴下的分。此事后,彭城依旧不服风五月,只是那日擂台实在丢人,便也收敛了些,拳脚之争成了口角之争,总会在风五月不顺心时刺他一下。

      风五月也不喜欢这个人,他自觉从没有与彭城结过什么恩怨,但彭城却对他多有挑衅,他不惯着彭城,小少爷多少也有些脾气在,要不是如今围着他的人太多,指不定要把彭城再打一顿。

      要不下值之后就去打一顿彭城好了 。风五月心里想着,却只是把彭城的手甩开之后就没带搭理他。

      他看着那口棺材沉默不语,那天的情况太过于离奇,尽管风五月向当日值守伏妖司的叔伯们上报了情况,却也只得到了让他不要外传的答复,让他等他父亲回来,再做打算。

      风径庭前些日子去了扬南处理妖魔作乱之事,扬南离京城太远,哪怕得了消息往回赶,也要个三五天的。风五月有些担心,在他爹回来之前,这口棺材里的东西会不会直接诈尸,好让他爹能在到家的时候,正好替他收尸。

      风五月心不在焉,围着他的同僚便也无趣的走开,正院之内,又只剩下了风五月和围着棺材研究的老学究了。

      风五月转过头看了下那口棺材,棺材板上的符是用朱砂新写的,似是今年内才贴上去的,又看了下那封妖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想来是有人特意加固的封印,再给他送到了眼前。

      风五月准备再去三汊道看一看,那日情形太过诡异,因此近日也将那条路拦了。他今日趁着阳光正好过去探查一番,也许能找出些线索来。

      他与院内的两人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伏妖司,只是在三汊道寻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找到半点有用的东西,只得怏怏回了家,放鸽子去催他爹回家。

      之后几日,风五月的时间被巡城占满。

      当今登位已有十年,十年一大庆,却因为这口棺材的出现,将原本定于今年十二月末举办的长宵灯会改了时间,虽说这算是不可抗力的意外,但掌权之人不讲道理,要迁怒也就迁怒了,于是成了靶子的伏妖司在本就没有空闲的基础上,变得更加忙碌。

      风五月接过新的排班表:巡城、值守、盘核,帮城门司干活。

      不错,人员混用的坏文明连这里都有,恨死人员混用了。

      于是初入职场的风五月第一次体验到了人间险恶,天天跟着同僚们跑来跑去,虽然每天累死累活,但身体素质变得更好了,如果现在要和牛角力,风五月觉得自己也不会输。

      等到风径庭回来,已经到了十二月半。

      仆一回来,便被风五月拉着去了伏妖司正院。风五月翘了今日的班,准备跟着让他父亲好好见识下这口邪门的棺材。

      风径庭瞧了一眼,挑了挑眉,下了定论:“符是今年画的的,锁是五十年前铸的的,棺材是百年前下葬的。”

      言简意赅,没有丝毫拖沓。

      两个老学究连连点头,指着困住棺材的封妖锁问:“司主是否需要开棺?”

      风径庭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开棺。

      听说要开棺,在院中值守的几个少辅也围了过来,见两个老学究要去拿开棺的工具,自告奋勇去帮忙,想来也是要凑个热闹。

      风五月把他爹拉到一边,他已在之前往来的书信中告知了风径庭那日的异常。

      “那棺材太过诡异,爹你真的要开?真的不怕放出什么大妖出来?”风五月有些担忧,小时候天天听风径庭给他讲那些随意解封以至于酿成大祸的故事,给他听出了点心里阴影。

      “开,怎么不开。”风径庭异常冷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五月你要记住,真正的大妖,从来没有加固封印一说,一旦封印松动,他们便能循着裂缝,直接出来。”

      “我倒是要看看,这口棺材里面住的究竟是什么鬼。”风径庭揭掉符纸,从边上的少辅手中拿了千机钥,找到铁链的锁扣,手腕一拧。

      束缚在棺材上的封妖铁链应声而断,碎成一节一节,风径庭推开盖,里面只有一个少女的头仰面朝天。

      边上围观的少辅倒吸一口凉气,棺中少女的脸瞧着只有十七八岁,看神态似是睡着,没有一点属于尸体的苍白。
      “怪了,这棺材里也没有防腐的。若真是一百年前的人头,早就化作枯骨了。”

      “不是百年前的,似乎是月初的。”风径庭拿长针刺入头的皮肤,抽出后稍加辨别,“应是做了防腐,这口棺材棺壁有水痕,观银针上有斑点,这头应该是被割下后便被浸泡在了奉天芯的药水中。”

      “也就是说,这个头极有可能是刚被割下不久,就被人封入了这口装了奉天芯的”棺材里,送到了伏妖司的眼前。”

      众人无言,这已经可以算是对伏妖司的挑衅了,只是不知道这挑衅是冲着伏妖司而来,还是冲着当今而来。

      “先将头取出来罢。”风径庭说,他让边上的少辅拿了手帕和琉璃器皿,示意把那个头从棺材中拿出。

      风五月本就好奇,于是也凑近了去看。

      “这脸怎么感觉有些眼熟?”风五月嘀咕。

      旁边围观的彭城听见这话就来了劲,也不去看风五月,话边脱口而出:“别是哪个和你交好的小姑娘遇害了吧?”

      风五月白了他一眼,没再开口,得想办法给他爹游说一下,争取把这种说话不看场合的家伙在第一轮面试的时候就刷掉。

      等到少辅将头装入琉璃器皿搬走后,风五月才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风径庭。

      “我想起来这个女子的头是谁了!”

      风径庭停了下来,锐利的眼神直视风五月,示意他说下去。

      “这个女人的头,是苏厘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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