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半兽人》流浪小蛇

3、chapter3 旅馆里热火

　　旅馆里热火朝天，客人们已经在舞池里狂欢起来。
　　高大的熊人几乎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在他们毫无章法的沉重脚步下，整座汽车旅馆似乎都在震动，他们还极其霸道，跳着跳着便将其他种族的客人挤出了中心圈，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一脸陶醉的巨大熊头在摩肩擦踵。
　　还好没多少客人，也没有能跟熊族的凶悍媲美的种族，否则非得打起来不可。
　　我在半兽人的缝隙里穿梭，舞台上驻唱的已经不再是丽丽，而是马人杰克。
　　杰克在舞台上非常喜欢将原始形态的变化值拉到一半，即上身为人下身为马，两根前蹄随着歌声轻轻踏着木板，据他自己说，这种形态充满了复古的情调。而平常为了干活，他一般只在屁股后面留条长长的马尾巴。
　　我进入杂物间，打开一扇闲置的橱窗，里面有一个黑黢黢的大洞，楼梯蜿蜒向下，通向地底。我收拢翅膀，弯腰挤进去，顺手拉上橱柜的门。
　　我勾着腰顺着黑暗的楼梯往下走，很快便进入到了明亮宽敞的地下室。
　　一进去就看见丽丽往下脱她那身华丽的抹胸裙，我急忙背过身去，大叫：“你怎么不在更衣室换衣服！”
　　丽丽大笑起来，声音清脆爽朗。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丽丽的手搭在我肩上，凑到我耳边问：“王子殿下，你还要背对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转过身，避开丽丽轻佻的目光，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急躁地说：“你别老是调戏我！”
　　丽丽将垂在耳边的长辫松散开，转而扎起了高马尾。那闪亮艳丽的舞台妆还没有从她脸上卸下，这让她看起来有点不同往日的妩媚。
　　丽丽是个杀手。她平常总是素面朝天。即使已经半个新星年，我也很难接受她化浓妆的样子，总觉得变了一个人。
　　丽丽收拢起脸上的笑意，见我脸色发愁，走到我身边坐下，轻声问：“那头金发人鱼死了？”
　　我举起那两根受伤的手指，略有些愤恨地说：“没死！但是快死了，亏我用圆管渡给他生命值，救了他的命，他反而攻击了我！”
　　丽丽停顿片刻，说：“那你还打算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吗？把他悄悄偷走？”
　　我将桌面上的半瓶樱桃酒饮了大半，将酒瓶锤在桌面上，愤怒地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他，但不救他。等我拿到他身上的东西，就把他送回熊族自生自灭。”
　　丽丽从墙壁的格子里取出纱布和酒精，“早让你这么做了，如果你把那只人鱼直接偷走，熊族肯定不会罢休。国会条例早就规定了，谁抢了谁的俘虏——”
　　“就必须偿还百倍。”我接过她的话，将手伸出去，低着头郁闷地说：“……他能救爱丽丝的命，我不忍心恩将仇报。谁知道他这么不识好歹。”
　　丽丽叹了口气。
　　我抬起眼睛，不自在地摩擦了一下两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要说我不该这么心软……”
　　丽丽仔细地将纱布缠绕好，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打结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劲，痛的我龇牙咧嘴。
　　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就好。在这种时刻，心软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心虚地转移话题，“戴菲斯到哪了？给他打视讯电话。”
　　丽丽取出通讯器，将视频投影在空中。
　　铃没响几秒，戴菲斯很快便接起了电话，那张鬈毛怒张的狮头脸突地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戴菲斯掩住屏幕，匆匆说了一句稍等。
　　隔了片刻，视频复又光明，不过戴菲斯的狮头脸变成了一张帅气的人脸，五官俊朗，满头卷发，棕色的眼眸深情而温柔地盯着屏幕。
　　“你还在飞行器上？”我看见风将戴菲斯的满头卷发全部向后吹去，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巨大的风声从那端传来。
　　还不等戴菲斯回答，丽丽便在一旁插嘴说：“老兄，你这发际线有点高啊。”
　　戴菲斯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看了丽丽一眼，有点恼怒地说：“别开玩笑了丽丽，你知道戴菲斯什么德行，我们要商量正事儿呢！”
　　丽丽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

　　戴菲斯小时候是个胖子，五官也没长开，看起来又丑又圆，经常被人嘲笑。
　　我和他一起在国际旷野学校念书，只有我是他的朋友。
　　我俩住在同一个寝室，一起被学校里的校霸欺负，一起在训练场上瑟瑟发抖地躲避敌人的追踪。
　　我们一起做过很多事，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后来他考进了狮族的商人学院，在那里认识了他的初恋，初恋却因为他胖抛弃了他。从此戴菲斯决心减肥。
　　现在的戴菲斯已经是一个大帅哥了，而且还有钱，无数的追求者蜂拥而至，在黑色地下城甚至有人出高价买他剪落的狮毛，就连天桥广场的巨大屏幕上都滚动着对他的告白。
　　但过往的经历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导致他非常注意形象，只要有人说他不好看，他就会立刻躲起来。

　　片刻后，戴菲斯将视讯电话打了过来，这次他戴上了头盔，面罩将他的脸遮的只剩一个下巴。
　　他温和的嗓音从另一端传来，音质稍稍有点损失，“贝西末，怎么了？我快到了。”
　　他把怀里捂着的东西露出一角，展露在摄像头前：“笨蛋粉买到了，老乔治真是个混蛋，这次敲了我不少的钱。我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玫瑰花粉奶酪，谢天谢地，我去的时候那位老太太刚要收摊呢。”
　　“戴菲斯，我改变主意了。”我说。
　　“什么？”戴菲斯稍稍侧了一下脑袋，“你不打算救那只金发人鱼了？那爱丽丝怎么办？还是那条人鱼妖已经死了？”
　　“没死，活的好好的。”我没好气地说，“爱丽丝的病还等着呢，我怎么可能放弃这条人鱼妖。只是，只是我不打算救他了，我们按照b计划进行吧。”
　　戴菲斯沉吟了片刻，答应道：“随便你，其实我觉得b计划更行得通。那毕竟是熊族的俘虏，如果直接抢走，会有很大的麻烦。”
　　戴菲斯的语气很温和，但我还是有点心虚，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中午看见那条金发人鱼妖，一开始我们三人商量的计划便是由戴菲斯出面和熊族谈判，将人鱼妖借走，只要人鱼妖的金发、眼泪、和他特殊状态下时的血，不会损害他的外观，也不会伤害他的性命。（至于人鱼的特殊状态是什么，烟花医师支支吾吾地，没有明确告诉我们，让我们先找到人鱼再说）
　　作为代价，我们会交给熊族一笔巨额的保证金，对于贪婪的熊族而言，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借这种麻烦的途径……
　　如果是以前，我要什么，只用抬手一指，戴菲斯立刻就会给我买下来。我自己也有足够的金钱支付起我的购买欲望。
　　如今戴菲斯并不是没有足够的财力将人鱼妖买下来，而是不同种族间购买俘虏的行为会被登记在交易系统里，所有人都能查看这个交易系统。
　　本来戴菲斯和我的关系就比较敏感，顺着交易系统查找戴菲斯的购买记录，很容易就联想到我身上。
　　我和丽丽东躲西藏了大半年，购买物资全在黑色地下城，行事非常谨慎，不能在这里露出马脚，所以不和熊族走台面上的协议，而是将人鱼妖借走，是最好的解决途径。

　　只不过……只不过我动了恻隐之心。
　　人鱼妖毕竟能救爱丽丝的命，取发、取泪不说，医师也没说到底要人家的多少血，利用完人家之后又把他送回熊族继续作俘虏……我做不到这么狠心。
　　我提出将人鱼妖偷走，等取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后再把他送回他的家乡，算是报答他救下爱丽丝的恩情。
　　丽丽先是反驳了我几句，极其不赞同这个做法，但见我一脸内疚，最终沉默下来。
　　而戴菲斯——他几乎什么都听我的，即使是错误的决定。

　　戴菲斯今天原本在国会区解决一些地产上的纠纷，他的房子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忘了具体有哪些。
　　国会区的人给他打电话，说有些偷渡来的劣势种竟然占据了他的房子。
　　顽皮的小孩用棒球砸碎了房子玻璃，管理人员顺着缺口看见房子内部的景象，简直头皮发麻——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倒吊着无数巨型蝙蝠。
　　那些蝙蝠正在休息，肉翼包裹着身躯，每只蝙蝠至少有半米长。地面上全是它们的排泄物，还有吃剩的尸体残骸。
　　戴菲斯今天就是去处理这个事情，那些国会区的警务人员甚至以为是他在这里饲养劣势野生种——他和那群七嘴八舌的蜥蜴啊、豹子啊好说歹说才脱身。
　　国会区毕竟是新星球的首脑，昔日女神降生与归天的地方，总统和其他的重要人物都集中在这里，屁大点事就能引起一阵飓风。
　　戴菲斯刚处理完这个事情，就接到我的视讯电话。
　　在我们商量出最终对策后，戴菲斯便在回来的路上绕道去了黑色地下城，那里有他当年救下的一位老兵，别人都叫他老乔治。
　　老乔治经营着一家巫术馆，他做的笨蛋粉是世界上最——最好用的笨蛋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