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中诸姝》红雪飘飘飘

18、清平乐

　　另一边三皇子“咕咕叽叽”一通推演，肯定的拍桌道：“应该是农时不对，山民把种子买回去之后种早了，天太冷温度上不来，种子不抽穗。”
　　渤海和怀远面面相觑，二人一脸讶然，有些异口同声到：“这农时不是朝廷统一颁布的吗？”
　　众所周知天时于天干地支和八卦息息相关，正所谓“观象授时”，根据斗转星移即北斗七星斗柄旋转指向勘定农业生产和日常生活之准绳，这节气竟然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见这二人如此不解，三皇子便露出了一副--看看看看，你们不懂我懂的样子。
　　他有些骄傲道：“所以说我天朝上国自古以来多奇志，有的民族连车轮都没发明出来，更何况九天之外的星象？。”一边说着一边还竖着个大拇指在渤海和怀远二将军眼前晃晃。
　　太子见自家弟弟又开始发癫，便咳了一声，三皇子看自家哥哥朝自己使眼色，才想起来这次的重点，他一拍脑袋，随口道：“如今我们用的农时是我们中州地区的，到了山上，山每高一些便更冷一些，有时候一座山从山脚到山顶便有可能是四个季节。”
　　他又拧眉思索一番，“要根据司天台颁布的农时，再根据山上的草木枯黄总结出山里的农时来。”也不复杂，就算麻烦，这就需要详细了解一些当地的具体情况了。
　　便又问怀远那买种子的山民所在之山有多高、大概在什么地方，这怀远便是不知了。
　　三皇子便让怀远先搞清楚西南一地的具体情况，自己则再去藏书阁找找前朝西南耕种的籍册，到时再细细参详一回。
　　太子又见天色已晚
　　另一边早早从宴会上跑出来的四人径直便往阿俏的同乐宫去了，三人人吐槽几句那“大燕国特色鱼龙舞”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又一时计上心来，索性各演一出各自擅长的来，好叫大家一同玩闹。
　　如是，头一个演的便是蓬莱郡主，蓬莱郡主擅弹琵琶，这次所奏之曲便是那曲《春江花月夜》。
　　初时那曲的节奏舒缓，众人也都沉浸在这安闲自在回味悠长的节奏里，周复更是微微闭着眼睛将自己沉浸其中。
　　阿俏见她闭着眼便觉好笑的看她，此曲分为十章，到了第五章枫狄秋声起便节奏逐渐快起来，周复初时不觉，及至那节奏快起来额头的青筋便跳了起来。
　　奇也怪哉，蓬莱一个小姑娘弹的这出她竟能从中听出些许杀意来，虽则琵琶之音在众乐器之中以杀伐之气为著，由蓬莱郡主弹出这样情志来却也令人咋舌。
　　事实上，蓬莱毕竟年纪尚小，挑拨之间便快了几个节拍，可她自己又身陷其中，那拍子就像长腿自己跑一般，怎么都慢不下来，她求救似的望向一旁嗤嗤笑的永昌郡主。
　　永昌看她神色，便拿了笛子同她合奏起来。
　　那笛声方以进去到也不试图用器之响去压制琵琶，乃是顺承琵琶之音同她纠缠起来，待二音逐渐融为一体，便才用高亢之声引导琵琶慢下来。
　　若说蓬莱郡主的琵琶之声是刀枪剑戟，那永昌的笛声便似雨后春笋，可曲子也快到尾端了。
　　这春江花月夜的尾章节奏更快，永昌便极力压制蓬莱的琵琶，可未曾想蓬莱指尖翻飞，实在快得出奇。
　　永昌那悠长的笛声竟也压制不住琵琶的杀伐之气，这曲子的节奏便一泻千里，如万马奔腾一般越来越快。
　　阿俏虽觉今日这曲子有些快的出奇，却也知蓬莱一贯是逢曲便忍不住快的，她端作壁上观笑看那二人斗法。
　　另一旁的周复却在曲子里越陷越深。
　　远处的雪山越来越清晰...寒冰...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漠...狼烟...血...泪...开膛破肚的小儿...衣衫不整的妇孺...还有...成批成批倒下的士兵...她看到他们的眼睛直直蹬着。
　　好像..正在迷茫的...奔赴已知的结果。
　　周复忽的睁开眼，她面上极力端的不动声色，却一睁眼撞进阿俏担忧的眸子里。
　　演罢的二人则嘻笑着，永昌锤蓬莱一把，笑道：“你怎的回事，都练了多久了，怎的约到后头越沉不住气。”
　　蓬莱也是一脸无可奈何：“老是到了后面就控制不住。”
　　“你那是真控制不住，这个曲子竟被你弹成这样，我压都压不住的。”永昌一边装作喘不上气的调笑蓬莱一边揶揄道。
　　周复听着二人的笑闹之声逐渐恢复了清明，也揶揄道：“蓬莱，你这手琵琶技够可以的。”
　　蓬莱羞得脸颊通红：“阿姊，怎的这样笑我，我弹这个曲是不太在行。”说罢又自告奋勇的要再来一曲，只听她“铛铛铛，铛铛铛，”便拨了一串音符来。
　　永昌一听这个便道：“好好好，这个好。”蓬莱的《十面埋伏》可是一绝。
　　周复一听是这个曲子便也来了兴致，又叫随侍一旁的长赢拿剑来和曲而舞。
　　琵琶一时弹的快，周复却舞得更快，剑声破空与琵琶的杀气相亮亮相和倒是相得益彰。
　　周复这一舞，却叫这三个人大开眼界，几人并非未见过这剑器舞，可周复这舞却着实太不一样。
　　毕竟是上过战阵的剑和上过战阵的人，定然是同一般的剑舞有所不同。
　　蓬莱一曲毕深觉酣畅淋漓，她甩着有些抽痛的手，骄傲道：“看吧，我的曲还是配将军的好。”
　　不过她也不吝惜自己的溢美之词，也赞起周复的舞来。
　　永昌也道“阿姐的舞真是俊逸凌厉，这样舞姿怕是世间罕有。”
　　众所周知永昌郡主的爹--蜀王是皇帝的弟弟妹妹里最喜弄风雅的，皇帝便也惯着自家弟弟的爱好，便是有个什么风雅之物便千里调调往蜀王府送的。
　　如是，自小耳闻目染的永昌便是小小年纪对这些风雅之事物便有了极高的鉴赏水平，能的得永昌一句赞便真是舞姿不凡了。
　　周复有些不好意思，事实上他这自创的舞从未视于人前，曾经在西北她也有过舞一舞的打算，可待他见了营里汉字的舞蹈之时，便把自己的舞给撤了下来。
　　军营里的汉子们能有什么节目呢？
　　这些汉子们没有家学渊源独门秘传的功夫，大多数的士兵上阵杀敌便是靠着悍不畏死、一腔忠勇和一股子力气，那些侥幸百战未死的一部分是因为有些武艺，另一部分也仅仅靠着天命而已。
　　所以，自己还要像个孔雀似的展示自己那“家学渊源”吗？一将功成万骨枯，她靠着成百上千的士兵尸山血海的搏命，踩着累累枯骨，得他们敬重。
　　她靠着家世得的拿一点子“家学渊源”，同汉子们的血和泪浇筑的功勋，又有何可比性呢？
　　她听着永昌赞她犹如播云见月，兼鱼跃龙门之矫，凌厉不失垂怜。相比她这舞算是极好的罢，她心中讷讷。
　　如今身在京种，面对着与她同样的女孩子们，她在西北自己都觉得软绵绵的舞，却算得上是凌厉了。
　　“如此，便承蒙诸君一笑了。”他收了剑，笑道。
　　几人见周复学那唱念做打之流，便都嗤嗤笑起来。
　　笑着笑着，蓬莱心中却莫名的咯噔一下，虽则是自家姐妹之间的玩笑，可毕竟面前这个舞剑为几人助兴的是周复。
　　蓬莱郡主也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难受，如蓬莱一样心情的还有永昌郡主，便有些生硬的打趣蓬莱方才那句“曲配将军”的话
　　蓬莱听永昌那句“我们蓬莱的琵琶今后也不知要配哪个将军”，便要追打她，二人不知是真的因着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将军和曲”不好意思，还是想赶快逃离周复那句让他们五味杂陈的话，竟朝外头追打而去。
　　一旁的阿俏初时也嗤嗤笑，笑着笑着便心中也有些难受，见那二人跑远了便也不去追。
　　她有心逗周复开怀，便跳到她跟前，装模做样的撒娇，“阿姐吹箫，我跳舞给阿姐看好不好。”
　　周复有些奇道：“你竟知我会吹箫？”
　　阿俏笑笑，“如将军这般女子，或许你的箫声才更容易被人津津乐道吧。”
　　是啊，她作为一个女子同寻常女子相比实在太刚强太硬了，也只有这些不那么硬的特质才更容易被庸碌的世人所接纳传颂。
　　倒是那些实至名归的、理所应当的功绩不知是出于保护还是抹杀的意图，渐渐的不被人提起了。
　　周复见她小大人一般的老神在在，不自觉的便将自己心底的一抹失意露了出来，“剑气在京中于我来说却实不合时宜，今后我也唯有与箫声作伴了。”
　　阿俏撇去平日里嘻嘻笑笑的神态，定定道：“阿姐是我大燕女子的一面旗，只要你好好定在这，其无后乎？”
　　她又敛敛衣袖道：“爹爹在位时便将阿姐御旨明封进了吏部籍册，他们再也没有理由再也没有借口，阻我们去堂前了。”
　　周复听她说“御旨明封”不由得心头一震。
　　是啊，那些军功还是换来了当朝皇帝的御旨明封不是吗？不是皇帝死后追封，不是假借某个哪怕是家臣哪怕是丈夫的身份，亦不是只能垂帘在所谓正统之后。
　　阿娘和阿姨进了一步，如今她又进了一步，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有机会更进一步，委屈了自己一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天下女子囿于后宅，又有哪个不比自己委屈？
　　“那便来首清平乐吧。”周复轻启唇畔，微笑的望向阿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