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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成蒋轻舟了 蒋轻舟是个 ...

  •   蒋轻舟是个好动的人,她的每日目标就是暴走两万步,登顶各大好友步数排行榜榜首,哪怕刮风下雨,两万步绝不缺席。要是哪天有人摁着她不许她走,那无疑是在她身上抖落了上万只蚂蚁一般,让她浑身酸痒难耐。
      就如同现在,蒋轻舟已经在轿子上坐了整整八天,这八天里,蒋轻舟每天的步数不超过两百步。可心痒难耐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坐轿子。
      毕竟她的身份可是大小姐,这世间哪有敢让大小姐走路的道理?
      初来乍到,蒋轻舟不敢逾矩。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前不见首后不见尾,光是乐师便达数十人之多,也就意味着队伍中会有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这偌大的队伍里,蒋轻舟却举目无亲,她不敢找人说话,只能嗑嗑瓜子,稍微压制一下腿上如同被一百只鹅毛挠痒痒的感觉。
      几天下来,蒋轻舟两个大拇指已经秃噜皮了。
      今早洗漱的时候,管事嬷嬷见蒋轻舟指甲盖有裂口,联想到每天从轿子里清出来的瓜子皮,心下了然。
      嬷嬷道:“县主,您玉手尊贵,这剥瓜子的小事交给下人做便可。”
      于是,在第八天,丫鬟翠芝跟着蒋轻舟一道,坐进了那雍容华贵的轿子。
      翠芝约莫十五六岁,单眼皮小眼睛,齐眉刘海尖下巴,额头冒了两颗小小的痘,脸上还有些未消的痘印。虽稚气未消,眼神倒是聪慧。
      许是职业病犯了,蒋轻舟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翠芝那一头秀发——乌黑,亮泽。阳光翠芝发顶的时候,那团乌黑有如流辉。
      翠芝剥瓜子倒是熟练,蒋轻舟小憩的功夫翠芝便已剥了半碗瓜子。
      “小姐,您醒了。”翠芝拂了拂手:“瓜子已备好,小姐您...慢些享用。”
      “谢谢。”蒋轻舟微微颔首。
      她将碗里的瓜子全部倒在手心里,旋即仰头,手上的瓜子便如同飞瀑一般,尽数倾泻进了蒋轻舟的口中。
      蒋轻舟的嘴巴顿时跟塞了两个婴儿拳头似的,鼓鼓囊囊。拳头在嘴里不闲着,交替打着拳,蒋轻舟每嚼一下,拳头便在嘴里挪个位置。
      而比蒋轻舟腮帮子还大的,便是翠芝那瞠目结舌,瞪大了的双眼——谁家小姐吃东西能吃成这副急头白脸的模样?
      思及上轿之前嬷嬷特意嘱托过:“县主头伤未愈,记忆偶有缺失。”
      如此说来,县主近期种种怪异之举倒是情有可原。
      可下月初六,县主便要嫁给砾国太子,成为砾国太子妃,若是那时县主还没恢复记忆,行为举止还是这般模样,岂不让砾国全国上下看笑话?
      她必须得敲打敲打未来太子妃,绝不能让县主失了景国的脸面。
      翠芝反复斟酌,开口道:“县主头伤的伤可有好些?”
      虽是一句寻常的问候,蒋轻舟反倒警觉了起来。
      怪不得那嬷嬷好端端非要派个人过来给自己剥瓜子,如今蒋轻舟明白了,那翠芝十有八九是嬷嬷派来监视自己的。
      以蒋轻舟看了一百多部古装剧的经验,此时此刻,浑水摸鱼才是上上策。
      她眉头微皱,面露痛苦:“好倒是好些了,只是经常阵痛不已。”
      “许是刚才吃瓜子吃得太用力,现在阵痛又开始了。”
      方才还气焰十足的翠芝哪想到县主的头说痛就痛,登时就慌了阵脚,脑海里预演的措辞全数消散,只剩下七年丫鬟生涯练就的本能:“小的这就给县主请太医。”
      “等下!”
      蒋轻舟喝住翠芝,低声道:“我在轿里休息一会就好,别耽误了行程。”
      “可...”若是出了事,翠芝担待不起。
      “小毛病罢了,等晚上到了驿馆再请太医也不迟。”
      “你先下去,容我好好休息一会。”
      翠芝只得退下。

      自方才演戏那一刻起,蒋轻舟便没敢睁开眼睛。
      她想不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开理发店的,只是一个为了养活开在居民楼下的理发店,为了能给店里的七个员工按时发工资而每日奔波于各大街道发传单的普通人而已,怎么就穿越了呢?
      准确来说是穿书,这是那个自称系统的时髦奶奶刚给科普的新鲜词,说是要让她穿越进《绝色小医官》这本书里,以蒋轻舟的身份活下去,为最后的大反派收尸。
      “那大反派是谁?”总得先把反派身份弄清楚了才能给他收尸吧。
      “你自己看的《绝色小医官》,你不清楚反派是谁吗?”时髦奶奶眉头微皱,气势俨如一个充满威严的班主任。
      “什么《角色小医官》,我从没看过啊...”天地良心,蒋轻舟读过的课外小说都是些传世名著,阅读量少得可怜。
      这《绝色小医官》...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说!
      “得了得了,”时髦奶奶摆摆手:“像你们这些人啊,我见得多了,平日里总嚷嚷着要穿越,等真的被选中了,为了留在现实世界,什么理由都想得出来。”
      “我上一个单子,选中的穿越者还说她是文盲大字不识呢。你说,是系统找错人的概率大,还是她是文盲概率大?”
      时髦奶奶语重心长:“邹舟舟,系统选择你穿越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至于你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话刚说完,周舟舟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起来。
      “你这个平翘舌不分的臭老奶!我是周舟舟,是周!不是邹!”
      时髦奶奶大手一挥,周舟舟便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她便已是蒋轻舟。
      额头似乎受了伤,温热的液体顺着刘海流下,滴落进蒋轻舟的右眼,一片艳红。
      蒋轻舟下意识弗手擦去眼前的艳红。待艳红散尽,余光撇到身侧似乎躺着一个黑衣男子,蒋轻舟扭头望去。
      狭小的竹林空地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殷红的鲜血流进泥土里,纵横交错。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带起铁锈腥甜的味道。
      除蒋轻舟之外,竟一个活口也没有。
      蒋轻舟瞬间汗毛倒立。
      《绝色小医官》,听名字,蒋轻舟预想到这兴许是古言小说,兴许带着些打打杀杀。她看过上百部古偶,什么类型的都看过。她想过,若是穿越到官宦之家,那定要温婉贤惠;她想过,若是穿越到帝王之家,那定要端庄自持;她想过,若是穿越到市井之家,那定要巧言善辩。
      她想过...可脑海里预演过的各种场景在眼前血腥风沙的洗礼之下荡然无存。
      比理智更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的本能的恐惧。
      她想拔腿离开,腿却使不上劲,嘴巴也喊不出声。
      晕倒之际,蒋轻舟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响,是那送亲卫队的人寻来了。

      蒋轻舟睡了一整夜还未苏醒,狭小的房间里因此挤满了人。
      管事嬷嬷厉声道:“陈太医,你不是说县主只是额头受了点皮外伤嘛,为何一夜过去了,县主还没清醒过来?”
      陈太医应道:“县主前额应是撞到了石头,昨夜敷了草药之后,伤口已经结痂,且伤口周围只有淡淡的瘀血,说明撞击力度不大。依我之见,兴许是被昨日的情景吓到了,这才导致县主一夜未醒。”
      嬷嬷便又转身望向身侧的韩率:“可韩督卫昨日不是半个时辰就寻回了县主,如此短的时间又怎会遇着什么可怖之事?”
      自寻回县主之后,韩率便一直心神不宁,似有顾虑。他没有回答嬷嬷的问题,而是说道:“其实,我以为昨日县主被劫一事,事有蹊跷。”
      嬷嬷大惊:“此话怎讲?”
      韩率让所有丫鬟退下,这才缓缓道:“昨日,县主刚下榻不过片刻那群黑衣人就来了,显然是专门趁着我卫队卸甲休整间隙来的,能如此精准地得到我们到达驿馆的时间,想必黑衣人本就在驿馆。”
      嬷嬷脸色一沉,示意韩率继续。
      韩率话题一转:“再者,自我们发现县主被劫,出去寻找之时,便一直有人给我们引路,是以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县主。当我们赶到时,劫走县主的黑衣人已全数死亡。”
      “所以,是有人在暗处保着我们。”
      嬷嬷道:“可据我所知,宫里没有派出暗卫,难不成是那远安郡王派了人过来?”
      韩率摆手:“绝无可能。我查探了黑衣人的伤口,不像是景国人做的。”
      “那...”像是想到些什么,嬷嬷唇角竟勾起一抹嗤笑,她嘲讽道:“想来这砾国已是摇尾乞怜了。”
      若暗卫并不隶属于景国,那便只可能是砾国前来保护他们未来的太子妃了。
      韩率意会,他冷眼扫了扫脚下这片隶属于砾国的土地,不屑道:“可惜,一桩姻亲根本救不了砾国。”
      “只是,究竟是谁掳走的县主,还需调查才有定论。”
      “依我之见,黑衣人定是砾国派出的。”嬷嬷拂了拂衣袖,眼底是深不可测的寒意:“正如你方才说的,黑衣人若是要藏匿于砾国的驿馆,砾国内部必定要有人帮助才行。”
      “如今县主已无大碍,我们就装作无事发生便可,县主被劫一事切莫伸张,莫让此事成了砾国的棋子。”
      “嬷嬷说得是。”韩率深吸一口气,惊叹于宫里的嬷嬷竟有此般见识。
      他薄唇微动,缓缓吐出几个字:“砾国皇储之争之事,我们不便插手。”
      韩率欲退下之际,嬷嬷抬手一指,手指指向的正是熟睡中的蒋轻舟:“我且提醒一句,韩督卫,你有没有想过远安郡王与砾国太子既定姻亲,皇帝又为何郡王之女蒋轻舟区区一个县主封号?”
      韩率眉头紧皱,不知嬷嬷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见韩率沉默,嬷嬷拂上了韩率的肩膀,继续道:“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父亲韩盛傅乃皇后娘娘亲表兄的儿子。如今我景国立储在即,远安郡王与相府联系颇多,那丞相又是二皇子一派的人...”
      她端起桌上热茶,递与韩率,继而说道:“护送明悦县主虽是有功,但你要分清,这功,是给景国的,还是郡王府的——若是站错了位,那是功是罪,可就说不定咯。”
      明明是燥热的夏天,可嬷嬷这一番话却让韩率手脚冰凉。若非长期习武,功力深厚,恐怕这端着茶杯的手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而让他更加寒战的,是嬷嬷居然将自己的身世打探得如此清楚。

      父亲韩盛傅鲜少在韩率跟前提及自己的家世。虽流着同族血脉,可韩盛傅毕竟只是个韩尚贤和丫鬟生的私生子,在韩家毫无地位可言。更何况十几年前韩尚贤病故之后,韩家老夫人索性不认韩盛傅这个私生子。
      韩盛傅彼时心高气傲,索性参军入队,不再眷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情。而自韩率入了皇宫卫队之后,也一心兢兢业业,从未参与宫中斗争。
      若不是今日嬷嬷提及,韩率甚至忘了自己与皇后娘娘竟是远亲,更从没想过这早已断绝的亲情兴许会让自己卷入皇储纷争。

      眼前的老媪身形单薄,见韩率是个可以点拨之才,眉眼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她眼睛半眯着,形似弯弯的月牙,月牙背后,一双眸光淡而沉,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
      这双眼睛,韩率捉摸不透。

      半晌之后,韩率作揖:“还望嬷嬷…回宫之后,替我向皇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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