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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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们全部回家后，黎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门铃便又被摁响了。
一看监控，竟是裴毅寒杀了个回马枪。
黎舒好整以暇地问：“裴哥，有事吗？”
“有。”裴毅寒将黎舒逼到墙角，两人爆发了一场热烈的口角之争。
黎舒将手摁在裴毅寒的肩膀上，轻轻一带，双方的位置便调转了个儿。
“裴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黎舒兴致盎然地挑起了裴毅寒的下巴。
“知道。”裴毅寒定定地说，“我想跟你试试。”
放开所有顾虑，试试看这段关系究竟能走多远。
“呵。”黎舒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似有似无的低笑，那是一种原地徘徊的猎物终于自投罗网的愉悦，“你本来就不擅长玩游戏，你玩不过我的。”
“玩不过，不代表不能玩，既然瞻前顾后会失去一切，不如学着成为操盘手，至少努力过。”裴毅寒吃力地说着，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黎舒的手掌落在裴毅寒的鼓面上。
“上楼。”
凄凉寂静的夜色中，黎舒用鼓槌击打出热情的圆舞曲。
裴毅寒绷紧了全身肌肉，试图用毅力来遏制这种崩溃。
然而，黎舒只是一句话，就让他彻底破功。
“裴哥，你爱我吗？如果你承认爱我的话，我就会温柔一点哦？”
然而，对于“爱”这个字，裴毅寒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黎舒笑了笑，并不感到意外，随后……
“嘭嘭嘭——”
那节奏有序的圆舞曲忽然演变成了战争的喧嚣，澎湃的节奏恰似千军万马的冲锋。
此刻，疼痛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被带往天际的自由。
没一会儿，天空划过一道流星雨。
裴毅寒抓在棉被上的手因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他如同被军阵践踏的敌方将领，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停下”，可是对面的敌人却带着满腔“不破城门不肯还”的热血。
于是，万千星辰坠落，天幕破碎，万千天河之水涌向人间，淹没世界。
裴毅寒视线倏地一暗，如同断电般失神地闭上了眼。
……
“裴毅寒，我恨你！你去死吧！”
耳畔响起刀锋刺入血肉的闷响，裴毅寒肩膀一痛，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你是……茉茉？”
眼前的女人面容姣好，但眼下一片青黑，发丝凌乱，虽然能看出是衣食无忧的模样，但她的灵魂正在枯萎。
“为什么……”比起被刺的恐慌，裴毅寒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他仿佛是一个坐在VVVIP头等座的观众，正近距离围观一场戏剧性谋杀。
茉茉，怎么就要杀他？
他刚才不是跟黎舒在一起吗？
眼下这一切，真不是他在做梦吗？
脑海中浮现出太多的疑问，裴毅寒问道：“黎舒人呢？”
“黎舒？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名字！”拥有和温茉茉相同名字的女人面部肌肉一阵扭曲，神色癫狂道，“如果不是你，学长不会死！但也怪我，如果不是我当初让他扮演我男朋友，他就不会被你记恨上……哈哈，我当初应该直接跟你分手的，不！我当初就不该跟你在一起的！”
“黎舒……死了？”裴毅寒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去。
他抓住温茉茉的肩膀，哑声质问：“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你竟然有脸问我！”温茉茉浑身颤抖，眼泪如决堤般奔涌而出，在脸上留下凌乱的痕迹，“当初你逼得他在国内混不下去，我资助他去了国外，后来他就出车祸死了！我本来一直以为都是意外，直到一个月前，我才偶然看到了你跟国外雇佣兵联系的证据……是你，找人杀了他！只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异性朋友，你容不下他！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放心！”
裴毅寒倒退几步，背脊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少顷，一股陌生的记忆冲破了限制，将他的脑海搅得天翻地覆。
“唔！”裴毅寒额角青筋暴起，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他想起来了！
当初，因为他跟乔凛准备公开订婚，温茉茉便找来了黎舒扮演男朋友。
他信了，于是动用人脉封杀了黎舒，还给黎舒泼了大量脏水，令黎舒在国内混不下去。
温茉茉自觉对黎舒有愧，不仅送黎舒出国，还一直对黎舒进行经济补偿。
双方私底下的交流没有断过，温茉茉在私信里向黎舒抱怨称后悔爱上他裴毅寒，假如一开始就没有跟他在一起就好了——当他翻到这条消息时，便再也遏制不住对黎舒的杀意。
他出手了，并且成功了。
他收到了黎舒那具焦黑尸体的照片，这个完美得该死的男人终于不会再成为他和温茉茉之间的阻碍了，他终于可以安心了。
——真的是这样吗？
后来，他凭借婚约带来的助力，对乔家暗中下了黑手，吞下了大半乔家，还把乔凛逼得远走国外，这才换来了在裴氏集团继续任职总裁的资本。
然而，他变得强大的同时，他的父亲、后妈，还有颇得家里宠爱的裴毅松，也从乔家那吃到了不少的好处。
只要他没有彻底断绝自己与裴氏集团连结的脉络，他每长大一分，能供给的血液就多一份。
他像是一只屏风上的鸟，即便飞到了最上面的那一节树枝上，也没法抵抗绢布本身的腐烂，他会被裴氏集团不断同化，直到自己也彻底沦为罪孽本身。
近墨者黑，莫过如是。
“裴毅寒，你明明知道我爸爸就是你家人害死的，你却什么都不说，你包庇我温家的仇人，你又怎配爱我！你以爱为名，挖掉了我的眼睛，戳聋了我的耳朵，剪断了我的手脚，你毁了我的人生！”
一道冰冷的触感突兀地刺入裴毅寒的心口。
他低头一看，就见温茉茉娇嫩的双手正握着一节金属柄，将他的心脏刺了个对穿。
疼痛尚未出现，但无形间有一股巨大的力道压倒了他，难以名状的可怕寒意从心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嘭”的一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裴毅寒踉跄地倒在地上，他想说“不该是这样的”，但是喉间上涌的鲜血却吞没了他的声音。
“裴毅寒，你一定想说，我杀了你，我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吧？咯咯咯……”
温茉茉坐在地上，让裴毅寒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俯视着那张濒死的面庞，惨白的面容上，红唇似血。
一缕枯槁的白发垂落下来，裴毅寒眼睑颤了颤。
“哎呀，白头发这就出来了呢，如果我现在变得又老又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还是说，会把我当成老奶奶一样尊敬呢？”
温茉茉用手抚摸着自己松弛的脸皮，内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多亏了陈先生，我学到了一些缚魂的手段，虽然会耗损我的生命，但那又如何？我本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了。”
“你不知道陈先生是谁？好吧，在你临死之前，我就告诉你吧，他叫陈律行，是学长在国外认识的朋友哦？他很有钱呢，哪怕不会亲自复仇，也愿意帮我一把。”
温茉茉垂眸，眼底对裴毅寒已经再无一丝爱恋，有的只是刻骨的仇恨。
“裴毅寒，你不是想永远跟我在一起吗？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为我奉献一切吗？那我就如你所愿吧！”
“我将你制成长明灯，供奉在学长的牌位前，我会每日给长明灯内引入灯油，让你的魂魄能被烈火灼烧得更久一点，以慰学长在天之灵。”
“至于裴家？呵呵，很快就不会有裴家了！你视若珍宝的家人已经在自相残杀了，到时候乔凛姐姐会接手裴氏的一切，重振乔家！”
“好了裴毅寒，我们的折磨，都还在后头呢……”
裴毅寒瞪大眼睛，在更大的黑暗席卷而来之前，他的视野穿越时空，来到了裴家祖宅。
他看到了黎舒附身在他大伯身上，一刀刀刺向他父亲的画面，也看到了温父对裴、林两家制造的杀戮……黑夜中，整个老宅都染上一层鲜红，但裴家的尖叫却像是被笼罩在一个盖子里，外人无从知晓。
没有人是无辜的。
一切都是……孽债啊。
……
裴毅寒猛地睁开眼，如同濒死的溺水者突然恢复呼吸一般，灵魂被强行拽回躯壳，瞳孔在微弱的光亮中一阵颤抖，身上浸着一层冷汗。
“抱歉，有点做过头了，你魇着了？”一道温暖的怀抱搂住了裴毅寒。
裴毅寒抬头，对上黎舒难得温柔的目光，喉咙一阵发紧。
“咦？这么委屈吗，都哭了……呵呵~”黎舒顺手拭去裴毅寒眼角的泪水，骄傲地勾起唇角，“裴哥看不出来还是个爱哭鬼呢。”
“黎舒。”裴毅寒的嗓音无比喑哑，噩梦中的恐惧仍然盘踞在心头，“如果……如果我前世害死了你，你变成鬼后会怎么报复我？”
黎舒惊讶于裴毅寒竟然会问这种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问题。
认真思索后，他慢悠悠地说：“那当然是折磨你，直到我解气为止啊。”
“还有呢？”裴毅寒的眼里带着诡异的坚持。
黎舒泛凉的指尖轻轻地落在裴毅寒的喉结上，故作阴狠地说：“还有，下辈子也不放过你。这份孽缘该怎么还，由我说了算。”
“……对不起。”裴毅寒的眼神无比晦暗。
黎舒神色莫名：“为什么要道歉？”
“上辈子欠你的。”裴毅寒将脑袋深深埋进黎舒的怀中，声音好似无根之萍般飘忽，“总有一天，我会爱上你的。”
“裴哥，你该不会是因为上辈子的事情在向我忏悔吧？由忏悔而生的‘爱’，我可不需要。”黎舒抬起裴毅寒的脑袋，失笑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今生缘今生了，上辈子的孽缘不要留到下辈子再清算，平白脏了轮回路。我现在之所以喜欢你，纯粹是因为你恰好对我的胃口，如果你承认自己是异物的话，那我就是异食癖咯。”
凝视着黎舒的眼睛，裴毅寒渐渐感到冰冷的身体回温。
他想：如果自己做的梦真的是前世，那么，只要他和裴氏集团的联系没有断，他便会为了填满内心的空虚和不安，一次次做出错误的选择，坠入比黑暗更深的深渊。
黎舒，究竟是来折磨他的，还是老天为他选择的领航人？
现在看来，由黎舒带来的每一次挫折，都迫使他做出正确的选项，让他成为更加光明的人。
“信任么……”
这种东西，他对自己都不曾有过，如今竟然萌芽在了黎舒身上，卑怯地成长起来。
……
几天之后，黎舒在梦里见了亲生父亲林炜豪最后一面。
原来那天是裴贺泽执行死刑的日子，裴贺泽既死，林炜豪大仇得报，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离开之际，林炜豪祝愿黎舒能幸福一生，劝黎舒选择一个人后就不要轻易后悔，要怀着跟对方长长久久地走下去的信念跟对方一起生活。
再后来，温茉茉在事业上独当一面，温父也消失了，这位宠溺女儿的父亲终于选择放手让女儿独自飞翔。
又到了一年新年，黎舒和裴毅寒确认交往关系也将近半年了。
这半年间，两人依旧忙于事业，聚少离多，但感情竟然稳定地发展了下去。
裴毅寒意识到，他忙忙碌碌多年所求的，其实不过“安稳”二字。
在全国各地做考察的日子里，他发现自己与那些租房在外、辛苦谋生的人们相比其实太过幸运，他早已不需要为了谋生而挣扎，一直逼迫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他要收回一些野心，才能更加幸福。
出于对黎舒的信任，他不再过度焦虑于自己的事业，不再担心自己事业未达标后便会遭到抛弃，也没有对这段关系患得患失。
他稳健地发展公司，不走捷径，坚持正道，就算出差在外也会每天主动和黎舒分享自己的日常，原本总是被他视作乏味的生活渐渐开出绚烂的花。
而当他光明磊落地强大起来以后，黎舒那些“折磨”不仅无法撼动他分毫，反而就像是辣椒一般，变成了一种激情的调味料。
喜欢这份感情，是会成长的。
这天是两人公司第一天休年假，他们在卧室中共度了美妙的一晚。
沐浴着清晨的阳光，黎舒提议道：“裴哥，今年过年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
裴毅寒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我也想见见他们。”
爱，正在向阳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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