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半生》沛郡羽笙

47、骨鞭 小屁孩

　　小屁孩们闹腾归闹腾，但是却不怎么爱哭闹，寒双冥生平最怕的也就是那种动不动就哭，又哄不好的那种屁孩了。

　　寒双冥把去集市为屁孩们精心挑选的衣服一一摆在了长木桌上，让他们来挑选自己喜欢的。

　　小花这眼睛水灵水灵的，怎么这眼光就……她每一件都喜欢，但为了公平起见，所以每个人都只能挑一件，小花只好瘪着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拿走了绣有花朵的一件。

　　小强和小豆同岁，身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他们二人的也就共同选了四件，比另外三个都少了一件，不过这俩小子眼光倒是不错，相中的也是寒双冥中意的，石绿宽袖，沉郁中又有些显眼的风格，和那个人挺像的。

　　菜瓜倒是和他们都不同，挑了件白色的，很有正人君子那味了。

　　可是到了大花，她却迟迟没有反应。

　　“大花，怎么了你？你为什么不来看看你喜欢哪件？来，你看看，是没有你喜欢的吗？”

　　大花犹犹豫豫的，看这样子，八成是遇到什么心事了。

　　“怎么了？你看看，这件木槿色的，或是这件桃夭色圆领的，还是这件长袖姜黄色的，你看这件姜黄色的，它的腰身正合适你的，上面还绣有蝴蝶，你不是正喜欢蝴蝶吗？”

　　“我不喜欢黄色的。”

　　“为什么啊？”

　　大花抬头看着寒双冥，那眼神，像是有什么苦衷，但又不敢说的模样，难道是因为她的家人吗？

　　“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事，如果你不愿意说，那我们就不说了，我们看其他两件。”

　　“我娘，她就很喜欢黄色的料子做的衣服，那天她就是穿着件黄色的衣服被火烧死的……”

　　果然是因为家人。

　　“那我们看这件吧，这件桃夭色的，也正合适你这年纪，很有女娃风格的。”

　　看她那眼神，明明就是很喜欢这件桃夭色的，可最后却选了木槿色那件，虽然木槿色这件也不错，但她却不喜欢，木槿色的这件设计较为复杂，也不是大花的风格，她素来喜欢简约大方的，可桃夭色的这件布料却是蚕丝所制，是三件里最贵的。

　　想来，她也是因为喜欢，但又害怕贵重，别的又看不上，所以才犹犹豫豫的吧，没想到她才这么大就这么懂事了。

　　“好了大花，要是这件喜欢就拿吧，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这件，你如果觉得我辛苦，那就让我少操点心吧。”

　　大花这才有了笑颜，拿了桃夭色的这件。

　　“你的呢？”大花问。

　　寒双冥一下愣住了，这下可怎么把她糊弄过去才好。

　　“嗯，我们成人铺子关门了，我改日再去看，走了，我还要把剩下的带回去给老板呢？不然时间久了该涨钱了。”

　　说完就心虚的走了。

　　待她回来后，却看到小屁孩们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可寒双冥却不记得她给他们买过这东西啊。

　　“大花，你过来，这糖葫芦，是谁给你们的？”

　　大花一脸疑惑道:“这难道不是你买的吗？里面还有好多吃的用的呢，还是，这又是凭空而来的？”

　　“啊，没有，应该是我记错了，我进去看看。”

　　一进门就看到被打开的两个大包裹，一个装着吃的，一个装着衣服。

　　还有一条烤鱼，烤鱼是寒双冥最爱吃的了，除了她的家人，也就卜妪和银殇知道了。

　　这么看来，一定是他了。

　　三个月前，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寒双冥眼前，寒双冥震惊万分，寒双冥以为自己和他断了联系，只要她不去找他，他们此生就不会再见了。

　　可是他竟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日，银殇一双血红的眼睛，滴落的泪水还刺痛了寒双冥的心。

　　他走到寒双冥跟前欲言又止的样子，举棋不定的手。

　　“你……”

　　这个“你”字，在他那里就像是有什么的魔力，听起来极为用力才说出。

　　可是，他只对着寒双冥说了这么一个字，原本深情紧张的眼睛，也立马变得狠厉，冷漠。

　　他走了，只留给了寒双冥一个“你”就走了。

　　深夜时分，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外，透过纸窗，可以看到他站了很久。

　　因为银殇的事，寒双冥也是久久不能入睡，她看到了银殇在门外，为了不吵醒大花她们，于是她设了个结界，把银殇带到了不远处。

　　“你来做什么？你喝酒了？”

　　他还是一样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犀利的看着寒双冥，接着他还是一句话不说，把寒双冥抱进了怀里，抱得十分紧，差点没憋死寒双冥。

　　“你要干什么你？”

　　他又一把抱过寒双冥，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好想你，好想，我好想……”

　　寒双冥强忍着泪水，害怕他看到，因为她不敢，她好不容易挽回的这些，她害怕……

　　“为什么？我找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就离开了，为什么？你不知道我醒来看到那些的时候我……我知道，我知道你要救我，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要离开我，你难道都忘记了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忘了我们之间的誓言吗？无论什么都要一起面对，你难道忘了吗？”

　　他喝的太多了，有些站不稳，但是眼神却还是那么的坚定，死死的盯住寒双冥。

　　“你一声不吭就离开，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满世界的找你，所以，我对你来说，算什么？恩，我算什么？”

　　寒双冥没有在说一句话，只听着他那些锥心的醉话。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可以原谅你的不辞而别，可是至少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告诉你的苦衷，告诉我……”

　　寒双冥还是一贯的沉默，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说，而是她不能说，她多么想告诉他真相，如果可以她也想告诉他一切，然后和他好好的商量对策，因为起码那样她也就不用辛辛苦苦的隐瞒，银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恨她了。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说……

　　“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时候离开，要阻止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

　　银殇抓着她的手臂，越说越用力。

　　“那是什么？告诉我啊，告诉我为什么？说啊，你说啊！”

　　“因为我就是要离开你！我就是要远离你，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了！满意了吗？”

　　银殇一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不信，你什么意思？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就这么恨我，要杀了我吗？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我吗？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回答了？答不上来了吗？”

　　寒双冥趁机朝银殇脖子挥去，企图打晕他，但是被他挡掉了，他一把抓住寒双冥的手，紧紧握住不肯松开。

　　“想要打晕我，然后再一次不辞而别吗？你以为还会中计吗？”

　　言罢就一把将寒双冥拉到了他的怀中，炙热的唇瓣吻住了她冰冷的双唇，任由寒双冥怎么挣都挣不脱。

　　银殇狠狠的按住了她的头，摩挲着她的唇，来回摩挲，左右摇转，他把寒双冥拉到了他住的客栈，尽管她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

　　他亲吻了她的眼睛，鼻子，再到嘴巴，唇与唇相接，舌头与舌头相互碰撞，顺着衣领，他扯开了她的衣带，一层层的扒开……

　　自那日之后，他只给寒双冥留了一句话:“你可以不告诉我真相，但你若一日不告诉我真相也就别想推开我。”

　　他虽如此说，但是也没有再找过寒双冥，只是有时会给她们送去一些东西，然后一直不露面，就这样坚持了三个月，直到现在。

　　寒双冥看着那鱼，发现里面藏着一张纸，打开一看，是监尉所的信条。

　　他们已经找到西山来了，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要找到这边来了，本以为他们会因为南医堂的事耽搁一阵，哎，该来的总会来。

　　眼下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了，必须得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寻到另一安生之地，看来，这太平的日子是过不了多久了。

　　这信条另一面写了个地址:南面环山路出口，附上了一句:相信我。

　　就在她们准备收拾行李离开时，一道火光劈开了结界，一群人径直朝里面走来，寒双冥一怔。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好久不见啊寒双冥。”

　　寒双冥走到了前面，挡住了孩子们，捏了个诀，打算转移孩子们，不想还是被他们抓走了。

　　“来人，抓住他们。”

　　寒双冥欲上前阻止，没想被夫少一鞭子拦在了里面，寒双冥用力划出了一道黑气挡住了夫少甩出的骨鞭，结果夫少反手一甩骨鞭差点碰到寒双冥的脸，还好她反应接住了骨鞭，她狠狠的捏着骨鞭，趁此给了夫少一掌，将他击倒在地，但还是被夫少补得的一鞭击中，重重的摔在地上。

　　“夫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年不见，你怎么就多了这么多孩子，让我猜猜，他们不是你亲生的，是你捡的，对吧？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啊，可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没你那么好心，呵呵。”

　　这笑竟然这么阴狠，笑到脸部扭曲，寒双冥心中一颤，她已然察觉到眼前之人已经完全变了，变得比之前更狠毒更坏了，而且他还入魔了，不过根据他的法力来看，应当是走火入魔了。

　　寒双冥悄悄的在手中捏诀，这一年来修习祝幽之法所得的功力也够她对付这一行人了。

　　夫少又被寒双冥给一掌击中，飞出去八尺远，他的手下一拥而上，可都被寒双冥周身的黑气所反噬，接二连三的倒地。

　　突然甩进来的骨鞭，抽中寒双冥的背部，她强撑着躲到了门边，随后房门也被夫少击垮，寒双冥从夫少身旁疾驰而过，黑气连发数道，斩断了骨鞭，骨鞭断成了很多截。

　　看着这一幕夫少却笑了。

　　“你笑什么？”

　　他甚至还鼓掌了:“好一个骨肉相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寒双冥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顺势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用极致嘲讽的语气说道:“离开这么久，你知道寒石涅的墓前都长了多少草了吗？还是我派人将那些草给处理掉的，太不上心了你。”

　　寒双冥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眼睛瞪得极大，看着地上的骨鞭，她像是得了失语症般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弟这骨头可真硬，正适合我做鞭子用，哈哈哈。”

　　寒双冥一时间难以相信，她看了眼捡起的骨鞭，一节接一节的，这些都是用，石涅，的骨头做的，她又看了看夫少那疯子，疯了，他疯了，他疯了。

　　他竟然，去掘了石涅的坟墓，还把他的尸骨取了出来，他竟然，用人骨做鞭子，用的还是无辜之人的，用的还是寒双冥弟弟的，他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顷刻间，脑袋如同充气了般又重又轻的，耳鸣越来越重，以至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这一年来，我是昨日才第一次来到这西山的，想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快找到你吗？我还要感谢你手里的骨鞭，没有它，我又怎么能随时掌握你的所在之地呢，说到底血缘亲情才是最好的联系，你说是不是？”

　　有一种术法便是可以通过骨血之间的联系找到与之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是这种术法不是早已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吗？连它叫什么都没有知道。

　　寒双冥的心，好像要呼吸不过来，她用力揪着自己的胸口，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令她弯下了腰，抵在地板上，冰凉的地板和这些人像是要吞噬她的怪物一样，给了她无尽的寒意，她的心好痛，她想要放声大哭，可是为什么，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还是哭不出声来。

　　她用力捶打着胸口，这一刻，也许只有这样做才能缓解她的心痛，让她可以呼吸……

　　夫少似乎被一幕给触到了，他竟流露出了一丝怜悯之意。

　　但很快他又收回了那副发自内心但却不是他想要的模样。

　　“寒石涅，这是他活该，我以为他是懂我的那个人，呵！他错就错在不该和我作对，他是没有收过樊啸的一分钱，但他终究是背叛了我，离我而去，我们曾经做过兄弟，所以现在，我这个好兄弟给他准备了这份大礼，他看不到，你来替他享受吧。”

　　所以这就是当初寒石涅为什么要跟她说对不起的原因了吗？不是因为她石涅才被夫少盯上的，而是他们早就认识了……

　　寒双冥几乎是爬着把那些被她斩断的骨鞭，小心又小心，小心很小心的把它们捧在怀里。

　　寒双冥没想到夫少会这么做，会恶毒到将他未寒的尸骨从安息之地抛出。

　　只是要寒双冥该如何自处，前半生没有护住弟弟的命，后半生没有护住他的尸骨，她可真是这世上最好的阿姐了。

　　为什么？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还要把他弄出来，为什么不能让他好好安息，为什么？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寒双冥周身的黑气越来越重了，重到快要将夫少等人都侵蚀了。

　　只见寒双冥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夫少，夫少察觉不对，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一丝害怕，但不多。

　　夫少首先向寒双冥挥出一掌，寒双冥迅速躲过，像飞出的利箭一样，飞速冲到夫少面前，掐住了他的脖子，极其狠厉，她已经失控了，神智有些不清，但她还是努力控制自己，因为她不能，不能就让这个疯子就这么死掉，他应该要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于是寒双冥就松开了手，但是，寒双冥令黑气侵蚀了他的整个身体，那些属下都冲过来，想要救下他，但黑气笼罩着他们二人，他们根本突破不了，突然，围绕着他们的黑气一瞬间猛烈的轰散开，把那些属下撞飞出去。

　　黑气腐蚀着夫少的每一寸血肉，至他痛苦的嘶吼着。

　　如此痛苦不堪了他还顶嘴:“呵呵，呵呵呵哈哈，就是死我也不会后悔的，要坏就坏的彻底吧，哈哈哈，我的目的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额咳咳咳，咳！”

　　他的容貌尽毁，法力尽失，看不见还无法说话。

　　“这就是你应有的下场！”

　　黑气来自祝幽之法，是至邪之气，所以刚才那些被撞出去的人大多已经被黑气侵蚀得没有人样了吧。

　　若是往常，寒双冥还会犹豫自己做的是不是太狠了，但是现在……对恶毒的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对天下人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