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了断 摆在她 ...
-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自寻死路”,另一条是反抗……
接下来的三日里,她把自己关在了岩洞内修炼祝幽之法。
这种巫术最是劳神伤身,修炼第一天便会让你感觉体力被瞬间抽离,浑身使不上劲儿;第二日,身体虚弱加上头痛欲裂;第三日,体力透支,精神恍惚。
仅三日,寒双冥便已觉得有些受不住了,可那个傻子竟是生生受了七日。
祝幽之术,只要你不死,便可从中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它仅能达到人体精力的上限,超过这个极限,人便会精力耗尽而亡。
修炼七日,达极限内的五分之三,可以一敌百,若不是因为他们人多的话,在那场梦里,凭着从此法修得的法力也能抵挡一阵,便也不会因为力竭而被他们轻易斩杀。
而修炼三日,只能获得五分之一的法力,比起银殇只逊色一分,但对她来说也足够了。
临别前插入银殇胸膛的这根簪子已在三日前就把银殇体内的残余巫术之力尽数吸收,从而转入寒双冥体内了。
为他逆天改命是寒双冥最后能为他做的了,别的她也不能为他再做什么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在最坏的事情发生之前,她也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只是临别前,她还有未完成的事和未了解的遗憾,其中包括一件很重要的事便是——向她那素未谋面的父亲问清楚困扰自己多年的疑问及做个了断!
那日她看到的人,身着织金锦头戴金发冠,穿的如此与众不同,有很大的可能性,他就是凌锋阁阁主,现在只需要确认他是谁即可。
事实果然不出她所料,寒双冥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了集市买了一本记录为官之人的册子,上面有个人画册,为官之人众多,这画册也并非一找便能找到,而寒双冥却一页一页的不知疲倦的翻找,但也正因为她的执念,如愿的让她找到了。
画册里清晰的画有一副熟悉的面孔,若不是再一次的仔细端详,寒双冥恐怕都不会发现,这副画像里这人的嘴和鼻子和她如此相像,而此人也正是第一次去凌锋阁时见到的人。
旁边清晰的记载着夫仁渊,男,七曜十五万零三百二十年九月一日任吏级司议,二十五年七月十三日升任副掌使,三十一年十四月六日兼任凌锋阁阁主。
结合之前他无故救自己以及寒心莲的感应的种种,再看看他的容貌与自己的相比,想象之处甚多,如今,他的可能性最大。
所以,无论是疑问还是了断,寒双冥都相信,他一定能给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如果她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女,见自己的父母亲,那定然是要好好收拾一番的,可她不是,虽然她已经十分肯定那人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面对从未谋面却即将见面的父亲,她的心里始终高兴不起来,因为她不知道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相认,还是,断绝……
可无论如何,她都得去见一见,这个把她带到世上来的人。
现今的她,此时走在通往凌锋阁路上的她,再也找不到从前的那份充满希冀的心了,此时的她卑微到只敢也渴求活着了。
“谁?!”随着一声惊呼过后,大门口的两名守卫便“扑哧”一下应声倒地,他们身上还散发着一阵阵的黑气。
只见寒双冥身披斗篷,面容冷静却又迷茫的站在门外,破了大门的咒语,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踏了进去,门外只留下了一个衣冠整齐和一个被扒了外衣的守卫……
大院里,有巡逻的守卫,也有仆人们劳作的身影。
寒双冥趁机混到了巡逻的守卫队伍里,他既是凌锋阁阁主,那只要跟着这些人,便也能打听到或者直接到达他所在的位置。
为首的以及她跟前这些人愣是全程未发一语,只一个劲儿的带她们绕园子。
在路过一位仆人时,寒双冥突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她听到了那仆人对着另一个丫鬟说道:“阁主的用药时间到了,你把这药端去给阁主。”
“是。”
于是寒双冥趁他们不注意之际,独自离开,跟上了这位去给阁主送药的丫鬟,丫鬟并未注意到她,而是快速的把药端到了一间厢房中,这里陈列如此多的笔墨与书笺,应当是他的书房,看着如此气派的书房时,寒双冥心中五味杂陈。
也许是气不过自己和母亲过着衣食紧缺的日子,而他却在这里享尽荣华,丝毫不管她们的死活。
在丫鬟进去之后,她也紧跟其后。
“阁主,您的药。”
“嗯。”
寒双冥悄悄的躲到了屏风后,待丫鬟走后,她便缓缓拿出一把匕首来,在阁主刚伸出拿药时,一把匕首冰冷的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寒双冥心中有些不安,她想不通他好歹是个副掌使,是凌锋阁的阁主,法力不至低到察觉不出有人在背后吧,按理说他应该立刻察觉出有人在背后,然后迅速抽出身来才是,可现下他却……
管他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假意为之,如今寒双冥只在乎她心中的疑惑,即使生死攸关她也不怕,她来这里也是做好了有一死的准备。
只要能解决她心中疑问,她便也无憾了。
夫仁渊并未转过头,在他背后站着的是身材稍稍变胖的寒双冥,她的身材本身就娇小,只有将守卫的外衣套在外面,那么她被发现的几率就会变大,那些个守卫几乎个个身材魁梧,若是看到这样瘦弱的她,那恐怕还未走几步便要被发现了。
“不许动,否则,你就死了。”寒双冥故意压低声带,憋着口气,装扮一下总归是好的。
夫仁渊冷笑道:“你觉得我敢不敢动呢?”
“别动!”
夫仁渊还是笑笑,似乎是在嘲笑寒双冥的不自量力。
“我问你,二十年前的六月初七日,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六月初七日便是她和石涅出世之日,夫仁渊也当即黑了脸,头不经意的一转引起了寒双冥的注意。
谎言再怎么圆满,但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他这样激动的反应,那也就说明这一日对他而言,并不寻常。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别废话,回答我的问题!说,六月初七你都在干什么?去过哪里?说!”
“我不过是在家中处理公务,还能去过哪里。”
寒双冥忽然握紧了匕首,这匕首也委实锋利,就这么一下就在夫仁渊脖子上留下了浅浅的一道血红色。
血液顺着匕首滴落了几滴,寒双冥刻意将带着银镯的手靠近了血液处,寒心莲碰到了那血,瞬间泛起微微白光,是了,这寒心莲是由人所造,自然也会与之感应,与其有血缘关系的人感应。
寒双冥带了它数年,它会不会与自己感应也是无需再验证的了。
至于眼前的人,也的确是自己的生生父亲,在决定这样做之前,寒双冥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知道之后还是会不知所措。
她既希望此人是她的父亲,这样她就不用再苦苦寻找了,这样好歹父亲是活着的,对她来说也算是种安慰了,但她又不希望这是她父亲,因为害怕面对自己的亲人抛弃自己的狠心之举,害怕知道母亲离世的真相,却又渴望知道……
只是这个夫仁渊在被要挟之后的一系列的反应和举措全然没有丝毫的反抗,难道他竟不敢反抗吗……?
“咻”“噗通”一道突如其来的术法径直将寒双冥击倒在地。
夫仁渊见状立马斥道:“你干什么?!”随即立马转了过来,欲上前搀扶她的手又畏畏缩回去了,只留一双紧张瞪大的眼睛盯着她,然后眼神突变目光如炬的移向施展术法之人。
只见那人鼻子下一圈潦草的胡须,同夫仁渊年纪相仿,正瞠目结舌的看着寒双冥,嘴里念叨了句“你”,然后便朝着夫仁渊双手拱起说道:“主上,这女子分明拿刀架着您,又何故阻拦我呢?属下这就将她绑了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站住,她我自会处理,你退下。”
夫仁渊拦着不让他上前,但那人却握住了夫仁渊的左手道:“主上可是忘了你身后肩负的是什么?如今好不容易换得此安景,您难道还想再回到原来吗?来人,将这女子押入大牢!”
夫仁渊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是被什么难住了,转头无奈的看向了寒双冥,而寒双冥则被来人带走了。
素有传闻说每一方重要之地都有一处专属的临时牢房,可这松木房门,锦帘屏风,哪有一点牢房做派,这分明是一间上好的厢房。
“什么意思?”
寒双冥不明白这是何意,更不明白那位属下的反应。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告辞。”
在那些守卫退下时,那位属下走了进来。
“想问我这是为何吗?”
看来,他定是知晓一切的了。
“应该说这既是主上对你的愧疚,也是我,对你的愧疚,虽然它微不足道。”
“你不用跟我兜圈子,直说吧。”
“你已经确定了你和主上的关系,那么你想问的问题,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他果然知道,那且看看他怎么说吧。
“我叫夫力,是主上的侍从,在说这些之前,你先看看这个吧。”
那人递给了寒双冥一本册子,打开一看,里面画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皆为襁褓中,再往下翻,还有一位十分熟悉的女子,她的母亲,那是她的母亲在院子里给她们喂奶的场景,每翻几页便能看到她和石涅一点点长大的模样,而当翻到她们刚好十岁时的模样时就没了,只剩两张她和是石涅如今的模样。
这本册子里所画之景皆为她们日常生活之象,这是要告诉她,她们的父亲一直都是爱着她的吗?
可这些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二十年来,他从未尽过一点父亲的责任,改变不了他已抛弃她们的事实的。
“这是干什么?想用亲情来洗去他的罪孽吗?”
“你可以这么想,主上每年都会派一个擅长作画的人保护你们,给你们偷偷送钱,而每每只能偷偷的去看你们,或者看着那一幅幅你们的画像,这中间断过十年。”
派人偷偷保护,难怪在十年前,她们几斤遇险都能幸运逃脱,难怪石涅十四岁病重那年,她能从母亲的房中找到巨额财产给石涅看病,但那些钱也已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没了,当时寒双冥还一度认为是自己运气好,可如今看来,却不过是有人相护。
原来,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默默的关心着她们的……
“主上在这人世活了大半辈子也斗了大半辈子,这些私人恩仇于他而言早已不能左右了,我渊府上下百人性命皆系于他一人身上,当年他重情义不肯舍下我等人,担起了责任便再也无法抽身,自五百年前的大战后,妖族也就是如今的曷族便与离厌族和寒夜族结下了不可磨灭的仇怨,虽说如今已多数呈和谐共生状,但万物变迁,我们也早已在这条孤注一掷的路上越走越远,无法回头更无法抽身了,渊府百人之命也被牵扯进了各族之间,只要一念之差便会毁于一旦,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各族恩怨,于情,他的事情势必会牵连她们,于理,要保护家族中人,只有舍弃个人私情才能有更大的胜算,呵!好一个迫不得已啊!
“二十年前,若不是主上曾去过一处秘境,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机会保下渊府众人。”
秘境?那不是她此前去过的吗?都对应上了,看来,这人也并未撒谎。
眼下只剩最重要的……
“多年来,主上也未曾娶过一妻一妾,他虽与你母亲两情相悦,可他给不了你母亲幸福,你的母亲在十年前来找过主上,主上并未有接受她,与她做了最后的断绝轰走了她,是我,是我不放心,我不知你母亲会不会挟私报复,我便想前去废了她报信的能力,却不想重伤了你母亲,而她又顺势逃走,我们找她不到,便就以为她逃了回去,本想着放弃,没想到……她竟意外死在了荒郊野岭,当我们知道之时已经晚了,她已经被你带回去了,我们派出去的人查过,那日与她交手之人只有我一人,她是死于重伤昏迷久不治,是我,是我杀了你的母亲,你若想报仇,我绝无二话。”
霎时间,寒双冥的耳朵如耳鸣了般,只听得见那句重复的“是我杀了你的母亲”。
那人继续道:“如今我将事情的因果都告知于你了,你这么聪明也该猜到来龙去脉了吧,这一切该来的总会来,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我的死能让你有些安慰吧。”
那人一下重重的跪倒地上,随即闭上了眼睛,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寒双冥双眼噙着的泪水,在紧闭之时砸下。
想了无数个母亲身亡的原因,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瘫软无力的脚致使她不得不扶着桌面,良久良久,站了许久方才走到那人身边,缓缓弯下腰。
“不想置她于死地那她又为何会因重伤昏迷久不治而死?欠下的总归要还,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言罢右手疾驰向右划去,匕首上残留的血液滴落在地,这是她第一次带有情感的杀人,没有丝毫犹豫。
取下他的人头,寒双冥不急不缓的走向了夫仁渊的书房,这中间无数个守卫都被她的举动吓得不轻,众人围着她跟到了书房门口。
只见寒双冥提着人头打开房门便一把扔向了夫仁渊,他也被吓的不轻,“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缓了一会儿才吼道:“你!你!你这逆子!你怎么能……你!”
夫仁渊将屋外的人都遣散了,还派人把守在门口,说不许任何人靠近。
“呵!”
“啪!”
“你笑什么?!”夫仁渊当即给了寒双冥一大耳光,“你今日,我非要,你,我一定要……”
“要怎么样?杀了我吗?替你的好侍从报仇是吗?我不过,只是杀人偿命罢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我的好父亲,我娘已经死了,可她是怎么死的您还不知吗?哈哈哈哈,不重要了,他。”
寒双冥用手指着那颗脑袋说道:“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什么父女之情、亲人相见、什么弥补重来都通通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替我娘报仇了,呵哈哈,哈哈哈,所以我今日,便同你做个了断……”
夫仁渊的瞳孔瞬间放大,眉头紧蹙,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惊恐的看着那颗人头,那颗自己无比熟悉的人头……
突然带着粘稠血液的匕首又一下刺进去了夫仁渊的胸膛,刺入不深,可却足以让他感受到恶劣的疼痛。
“你……?”
“嚓”寒双冥又一把拔出,满含泪水说道:“您的无奈,不是我们造成的,可我娘因你而死,您把我们带来这世上来却未曾尽过父亲之责,让我们被耻笑,如今我娘和石涅都死了,你也没有威胁了,这一刀是你欠我娘,欠石涅,欠我的,既然抛下了那就断的干净利落,从此,你我,和我们只余生恩,余后,我们再不是亲人,你和寒夜族寒双宁以及她的一双儿女寒双冥、寒石涅再无任何瓜葛,我们恩断义绝,你好自为之。”
言罢便推门而出,夫仁渊两股泪水擦过鼻子,划过嘴巴,只能以惊讶,无奈又悲痛的眼神看着寒双冥远去的背影,身后只余一句“不许追”。
说的对,既然要断那就断的干净,既然从前就没有过负责之举,那此后就都不要有了吧,什么无奈,什么默默关心付出都没用。
她只当自己从来没有过父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