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梅长大

4、人间小苦瓜向东 云京墨

　　云京墨披着一身星光回到家，嘈杂的居民楼一片寂静，这个点大家应该都睡了。
　　走到家门口，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看了看他邻居的门。
　　脑海里回放起吴哲的话:向东成绩很好，本来可以有个不错的前途，可惜被家庭里累了……
　　向东是土生土长的清城人，他爹是个不着四六的人，很混蛋，好吃懒做，喜欢赌，经常打媳妇，尤其赌输了的时候就拿他媳妇撒气，连小向东也不放过。向东小时候经常一身伤，甚至有好几次差点就被他爹打死了，是他妈妈替他抗住了。
　　向东六岁那年，他爹跟人发生口角，当街把人捅死了，他爹被抓进去了，盘绕在母子身上的阴影总算消散了。
　　本以为是苦尽甘来，奈何麻绳总挑细处断，没过两年向东妈妈被查出患癌，这一病算是彻底击垮了向东妈妈的精神，她开始酗酒，乱搞男女关系，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得这么难，明明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只有当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她才觉得不那么痛苦，她也学着向东爸爸一样动辄就是对向东打骂，年纪尚小的向东不明白自己的妈妈为何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
　　他学着做家务，努力学习，做一个人人称道的好孩子，可惜他的妈妈依旧对他他不闻不问。
　　后来他开始学着叛逆，跟人打架，如果有人上门告状，向东妈妈都会恶狠狠地对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嫁给你爸，我也不会有今天，我就不该生下你，你滚啊！你最好也学学你那死鬼老爸早点进去，也省得老娘操心。”
　　母子间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说出话一次比一次恶毒，让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疏远。
　　向东妈妈的各种作死没有加速癌症的扩散，甚至还怀孕了，至于孩子的父亲，她自己也不知道。
　　向东也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他无权干涉他的妈妈是否要生下这个孩子。
　　向妈妈怀孕期间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也开始关心向东了，向东感受着母亲久违的温柔，渐渐地他开始期待着她肚子里的小生命诞生。
　　“小东，妹妹就叫西西好不好？”那时向妈妈已经快临盆了，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孕肚带着无限的温柔。
　　向东在想是不是妈妈怀她的时候，也这样期待着他的降生，可是昔日的恶语也一遍遍在他耳边想起，他鼓不起勇气问她，害怕得到的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向东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问:“为什么是妹妹，不是弟弟？”
　　向妈妈说:“我和它之间有联系啊！我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男孩儿，那时候你可调皮了，老是踢我，大家都说你一定是个好动的小男孩儿迫不及待想出生了。”
　　向东眼里闪过过一丝动容，“好”
　　向西出生那天正好是向妈妈的预产期，不早也不晚，可惜她们母女缘分也只到这一天。
　　向妈妈产后大出血，加上癌症细胞扩散，医生说她能撑到向西出生已经是一个奇迹。
　　向东等来妹妹的出生，也永远失去了妈妈。
　　那年他也不过十六岁，刚刚结束中考，他满怀期待未来着走出这个群山包围的小城市。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他安葬了妈妈，可是向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又如何养活一个连一天母乳都没吃过的小婴儿。
　　他其实想过把向西扔了，这样他可以活下去。
　　可是向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他有联系的人了，他曾经也期待她的降生。
　　他爹的双亲早亡，他妈妈是跟着他爹私奔出来的跟娘家早就没了联系。
　　也许今后漫长的岁月他也只有向西了。
　　他扔掉了自己花高价卖的复习资料，烧掉了清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他的万丈理想不复存在，向东就只是万千人中为了生存而不停忙绿的人。
　　云京墨叹了一口气，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活得这么倒霉。
　　这不妥妥的人间小苦瓜嘛！
　　云京墨还没感叹完，故事的主人公却急匆匆从家里跑了出来。
　　向东抱着妹妹，眼角通红，而她怀里的向西脸涨得紫红紫红的，呼吸微弱。
　　云京墨听到向东渐渐消散的脚步声才回过神来，急忙跑下楼去，“我送你们去医院”
　　“你帮我抱着西西”这个点已经打不到车了，向东顾不得别的了。
　　“好”云京墨接过向西。
　　好在这里离医院不是很远，向东一路风驰电逝，在二十分钟内把向西送到了医院。
　　医生接过向西开始急救。
　　手术室外向东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回家晚了一点，以为西西已经睡着了，就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才和往常一样去看她。
　　向西蜷缩在床上，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勾勾”，他意识到不对，打开灯一看向西颤抖着小身子，呼吸非常艰难。
　　“别怕，会没事的。”云京墨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向东还是低着头，但是他微微颤抖着的身体暴露了他的焦虑不安，恐惧。
　　向东想说句“谢谢，他的嗓子眼像堵了千斤巨石，什么也说不出。
　　长达三个小时的抢救，手术室里的医生总算出来了。
　　“谁是家属？”医生看着他们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不太确定地问。
　　“我是，我是她哥哥，西西，怎么样了？”向东因为快速起身踉跄两步，好在云京墨急时拉住他，才避免了他双膝着地。
　　“小姑娘有先天性的心疾，加上情绪不得疏解，心中郁结，才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人已经救回来了，以后好好养着，避免再出现今天的情况，另外一些剧烈运动也不适合小姑娘，你作为家属要多注意。”医生是个中年男子，头顶的地中海足以证明他的医术精湛。
　　“谢谢医生！”向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紧绷的精神得到放松，他整人瘫坐在椅子上。
　　医生看他的样子也是有心酸，就多说了几句:“一会儿护士会把你妹妹送的病房，你们可以看看她，但是不要太久打扰她息。”
　　“谢谢医生！谢谢”向东眼角微红。
　　向东见云京墨还在，大晚上地麻烦人家挺过意不去的，“云京墨，今天晚上谢谢你，太晚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周六，不影响，我挺喜欢西西的，我也想陪陪她”，云京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了，但是他迈不开自己110厘米的大长腿。
　　他陪了向家兄妹一个晚上，她走的时候，向西醒了，这次向西看见他没有哭 ，反而笑得十分灿烂，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最后向东吃味了，生生把他轰出了病房，那是一点情面没留。
　　“铃铃铃”
　　一宿没睡，云京墨被手机铃吵醒的时候，看都没看就直接把手机扔出去了。
　　“啪”一声刺耳的撞击声，云京墨的大脑瞬间清醒，他扔出去的是什么？
　　艹，他的手机！
　　立刻跳下床，奔到他的手机兄面前，可惜已经晚了，他的手机兄现在是一摊尸体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拔毛的凤凰不如鸡，麻绳专挑细处断，屋漏偏逢连夜雨”，云京墨哀嚎了半天，为他消逝的一万二的手机，也为他即将消逝的小钱钱。
　　“咚咚”敲门声又吓了他一跳，云京墨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
　　他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住这里，难道是他爹的债主找上门了？
　　想了想他先一脚踩断了自己的拖把棍，拎在手里藏在背后，小心地开了一条门缝儿。
　　“怎么是你？”云京墨又是一阵肉痛，艹，他的才买了一个月的拖把。
　　“我做的饭，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向东摸了摸后脑勺，决定自己的话好像有点别扭。
　　“不用了，我不……”话还没说完，“咕噜咕噜”。
　　于是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汇集到某个地方，诚然云京墨肚子并在意主人的面子。
　　“那就打扰了”云京墨也不矜持了。
　　“呃，你要不要先穿个衣服？”向东看着他赤裸着的雄壮的上身。
　　没想到看着清瘦的云京墨脱了衣服竟然这么有料，标准的倒三角身材，一层蜜色的漂亮的薄肌，蜂腰长臂，又不失力量感。
　　“艹，稍等”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云京墨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随意套了一件卫衣，碎发随意散落额前，像只慵懒的大猫。
　　云京墨跟着向东进了家门，，向家的布局和他家哪里差不多，只不过是两室一厅。
　　客厅的墙上贴了很多向西的照片，冰箱上贴着可爱的贴纸，布置得有几分童趣。
　　厨房不大，尤其向东个子高，更显得局促，他把饭菜端出来，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上，两大男孩，身高腿长，就显得更小了，脚都伸不出去。
　　“看起来不错啊！”只是简单三菜一汤，却也色香味俱全。
　　“你能吃得习惯就好！”云京墨的口音显然不属于南方。
　　“我不挑食，嘎嘎好养活。”云京墨食指大动一点也不客气。
　　向东看见他把自己做的饭菜都吃完，还是有点震惊，他做的分量真的不算少，“你是一个在这边吧，周末可以来我家吃饭”他很感激昨晚云京墨帮了他，但是他能拿的出手的就这些了。
　　云京墨放下碗筷“好”向东做的饭真挺好吃的，是他来这里以后吃得最香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