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心舞剑》星星在颤抖

4、第 4 章

　　那老丐道："我教你几手功夫，让你一个打赢八个，你学不学？"
　　苏沐泽大喜，道："我学，我学！"但转念一想，世上未必有这种本领，而这年纪老迈的乞丐更加不似身有上乘武功之人，正自踌躇不定，突然背心给人一抓，身子又飞了起来，这次在空中身不由主的连翻了两个筋斗，飞得高，落下来时跌得更重，手臂在地下一撑，关节险些折断，爬起身来时，痛得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却欢喜无比，叫道："老……老伯伯，我……我跟你学。"
　　那老丐道："
　　苏沐泽心想："你武功虽高，我在一天之内又如何学得会？"但想到能一打八，不由得豪气勃发，说道："我敢！最多再挨一顿揍，没什么大不了！"
　　那老丐道："你把学过的剑法使给我瞧，一面使，一面念剑招的名称！"苏沐泽应道："是！"见腿上伤处不断流血，便草草裹好伤口，到树丛中找回自己长剑，依着师父所授，一招招的使动，口中念着剑招名称，到后来越使越顺，嘴里也越念越快。
　　他正练到酣处，忽听那老丐哈哈大笑，不禁愕然收剑，问道："我练得不对么？"那老丐不答，兀自捧住肚子，笑弯了腰，站不直身子。苏沐泽微有怒意，道："就算我练得不对，也没什么好笑。"
　　那老丐突然止笑，叹道："灵长威啊灵长威，你这一番狠劲，当真了得。"摇了摇头，道："把剑给我。"苏沐泽倒转剑柄，递了过去。那老丐接过长剑，轻轻念道："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将长剑舞了开来。他一剑在手，霎时之间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身形沉稳，剑势飘逸，那里还是适才这般龙钟委琐。
　　那老丐问道："是你师父教的好，还是我使的好？"狄云心下明知是那老丐使得好，嘴里却不肯认，摇头道："我不知道。"
　　老丐抛剑还他，道："咱们比划比划。"苏沐泽道："我本事跟你老人家差得太远，比你不过。"老丐冷笑道："嘿，傻小子还没傻得到家。"手中竹棒一抖，以棒作剑，向狄云刺来。狄云横剑挡格，见老丐竹棒停滞不前，当即振剑反刺。那知他剑尖只一抖动，老丐的竹棒如灵蛇暴起，向前一探，已点中了他肩头。
　　苏沐泽心悦诚服，大叫："妙极，妙极。"横剑前削。那老丐翻过竹棒，平靠他剑身，苏沐泽运劲反推，那老丐的竹棒连转几个圈子，将他劲力全引到了相反方向。苏沐泽拿捏不住，长剑脱手飞出。他一呆之下，说道："老伯，你的剑招真高。"
　　那老丐竹棒伸出，搭住空中落下的长剑，棒端如有胶水，竟将铁剑黏了回来，说道："你师父一身好武功，就只教了你这些吗？嘿嘿，希奇古怪。"摇摇头又道："你门中这套'唐诗剑法'，每一招都是从一句唐诗中化出来的……"苏沐泽道："什么'唐诗剑法'？师父说是'躺尸剑法',几剑出去，敌人便躺下变成了尸首。"
　　那老丐嘿嘿笑了几声，说道："是'唐诗',不是'躺尸'！你师父跟你说是'躺尸'吗？可笑，可笑！这两招'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是说一只孤孤单单的鸿鸟，从海上飞来，见到陆地上的小小池沼，并不栖息，瞧也不去瞧它。这两句诗是唐朝的宰相张九龄做的，他比拟自己身分清高，不喜跟人争权夺利。将之化成剑法，顾盼之际要有一股飘逸自豪的气息。他所谓'不敢顾'，是'不屑瞧它一眼'的意思。你师父却教你读作什么'哥翁喊上来，是横不敢过'，结果前一句变成大声疾呼，后一句成为畏首畏尾。剑法的原意是荡然无存了。你师父当真了不起，'铁锁横江'，教徒弟这样教法，嘿嘿，厉害，厉害！"说着连连冷笑。
　　苏沐泽怔怔的听着，听得他话中咬文嚼字，虽然不大懂，却也知他说得很对，苏沐泽向来敬爱师父，听他将师父说得一无是处，到后来更肆意讥嘲，心下难过，忽地转身，说道："我要去睡了！不学了。"
　　那老丐奇道："为什么？我说得不对么？"苏沐泽道："你或许说得很对。但你说我师父的不是，我宁可不学。我师父是庄稼人，不识字，或者当真不懂你说的那一套……"那老丐笑道："你师父不识字？哈哈，这可奇了。"苏沐泽气愤愤的道："庄稼人不识字，有什么好笑？"那老丐哈哈一笑，伸手抚他头顶，道："很好，很好！你这小子心地厚道，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人。我向你认错，从此不再说你师父半句不是，行不行？"苏沐泽转怒为喜，笑道："你只要不编排我师父，我向你磕头。"说着跪倒在地，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
　　那老丐笑吟吟的受了他这几拜，随即解释剑招，如何"忽听喷惊风，连山若布逃"，其实是"俯听闻惊风，连山若波涛"；如何"老泥招大姐，马命风小小"，乃是"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在湘西土音中，这"泥"字和"日"字却也差不多。那老丐言语之中，当真再也不提半灵长威半句，单是纠正苏沐泽剑法中的错失。

　　那老丐笑道："好啦！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晚我教你剑法之事，不得跟谁说起，连你师父和师妹也不能说，否则……"苏沐泽敬师如父，对这位娇憨美貌的师姐又私恋已久，说有什么事要瞒住师父、师姐，那可比什么都难，一时踌躇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