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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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树总部，会议大厦，高层会议室。
圆桌前坐着形形色色的人，除了生命树的负责人们，还有其他官方组织的高层。奥费迪亚的队长任职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考虑到这支特别行动队权限的问题，必须对所有可能涉及的人员，进行一次严肃的公示和声明，以免日后发生一些毫无必要的冲突，又或是成为内部权力斗争的把柄或工具。
奥费迪亚（Ophidia），官方所属的特殊清理部队，图腾是一条毒蛇，其本身正如其名，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暗处，攻击力极强，主要负责为官方解决一些明面上不好处理的“下水道事务”。你可以认为它令人闻风丧胆，但更贴切的词或许应该是“臭名昭著”，亦或是“恶名远扬”。该部队具有高度的自由权，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几乎一切行为都是被允许的。无论是物资和资金，还是一些特殊地区的通行权限，只要宣称是为了任务做铺垫，他们甚至可以单方面决定抹除一些额外的目标。此外，奥费迪亚的成员自然也不走公开招聘的流程，他们有些是半路招安，更多的则是在小时候就被生命树所收养的孤儿。没有牵挂，没有背景，这样的人最适合当亡命之徒。尽管如此，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体制内工作，在编人员，无论是薪资待遇还是生活条件，甚至比一些正经高层都要高出许多。上头认为，这是一种软保险，毕竟如果这个部队的人出了什么岔子，无论能否及时善后，都是一种莫大的损失。而其中最为关键的角色，便是队长这个位置的人。虽然包括训练在内的一切“正经事”都有教官和专员负责，但队长代表了综合战斗力的核心，更是众人的精神领袖。这个人不仅需要出席每一次重要的战斗，保证任务的绝对成功，更要让所有人信服，乃至信赖，将性命和后背无条件托付。
显然，在外人看来，希瑞尔是不具备这些素质的。
不可否认他确实有着几乎是天花板级别的战斗能力，但是个近战专精，或许他可以不错地使用现代科技和热武器，但却从来不愿使用。他沉迷于冷兵器所独有的造型和手感，享受近身肉搏带来的刺激。他如此随性，肆意妄为，比起任务和战术，更在乎杀戮与狩猎带来的快乐，时常会做出一些多余的举动，比如故意对目标展现出友好与宽容，然后在对方认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又痛下杀手。这类举动无疑会增加行动的隐患和风险，也是高层中反对派最关心的一点。他们没有兴趣看一个小年轻浪费时间自娱自乐，他们所期望的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打手，像切断电源一样迅速了结自己的后顾之忧。但提早退役的前代队长却对希瑞尔十分欣赏，甚至认为比起自己，他更符合奥费迪亚的灵魂，一条用毒素和缠绕，慢慢折磨目标的阴冷毒蛇。当他将希瑞尔培养出师后，便早早提交了相关手续，让出了队长的位置。高层也用希瑞尔的年龄和资历为由反驳过，表示这很有可能引起队员的不服引发内乱，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队员们在公投中几乎是毫无犹豫地便全票通过，并表达了对这个新老大的高度期许。连那个以严守规矩不近人情出名的艾德琳教官，也一言不发地投了同意票。
一切都异常地顺利，顺利到甚至有阴谋论认为希瑞尔本人乃至身后有第三方势力操纵，但这些猜测终归是空穴来风，没有实证，也只好不了了之。在绝对正确的程序和手续下，希瑞尔的任职终于被敲定。但高层们还是想要做一些最后的挣扎，增加了空前规模的任职会议，希望这个不知礼数的狂妄之徒，能在会议上做出一些冒犯的举动，以证明他不配站在那个位置上。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为了确保希瑞尔的顺利任职，出席会议的除了希瑞尔本人和相关工作人员，还有生命树特地为他准备的“保险”。
艾维安和西蒙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跟在二人身后的是希瑞尔和戴莉希娅。希瑞尔的头发被扎了起来，连鬓角的碎发都被发夹固定到了耳后。他嫌弃衬衫过于束缚，于是戴莉希娅便给他准备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衫作为打底，西装也选了相对休闲的款式。虽然乖乖摘掉了那一堆耳饰和戒指，但终究放不下心爱的五金部件，作为交换，在胸口别上了一串链条胸针。希瑞尔不屑地扫视了一圈会议桌，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对于这些位高权重、大多还算是年长的人来说，这态度无疑让他们感到冒犯，纷纷皱起了眉头。希瑞尔自然不在乎他们的表情，反倒是缩在他身后的戴莉希娅察觉到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把自己往阴影里塞得更深了一些。
按正常流程，生命树只需要找一个人作为代表出席就可以，而这个人往往就是西蒙这个老员工。之所以特意加上了艾维安，是考虑到这场会议必定充满了刁难和挖苦，西蒙不擅长游说，希瑞尔又是个无视规矩的炸药，而艾维安向来擅长谈判，在他负责的外交领域，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了他的亏，所以当那些摩拳擦掌想要大展口才的高干们看到那一抹红发时，面色显然都阴沉了不少。几乎是开门的瞬间，便有人耐不住发出了咋舌的声音。
“让诸位久等，安检流程比以往繁复了不少，花了些时间，好在鸟叫声吵了些，提早出了门，”艾维安抬起手表看了一眼，“侥幸，没有迟到。”
一众黑西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开了口，这是反对派的核心人物，亚伯罕，此时他的脸是所有人里皱得最厉害的：“哼，这鸟倒有精神，怕不是生命树的生态太好了些，引得一个个拖家带口的。”男人说完，抬起眼瞥向了戴莉希娅的方向。
“她也是按命令办事，还请体谅。家妹年纪尚小，还是上学的年纪，上面也是想让她借这个机会熟悉一下各界的前辈，将来若有机会共事，也能配合得更好。”艾维安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头，以示鼓励。戴莉西娅抿着嘴鞠了一躬，想要学着哥哥说点什么，张着嘴却想不出措辞，她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社交场景。人群中传出细微的嗤笑，戴莉希娅感受到了那种不屑，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偷偷拽住了希瑞尔的手。
“刚才我没细看，这不是戴莉希娅嘛！”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会议桌右侧传来，那是一个披着白大褂的女性，方才坐在暗处被男人们挡了个严实，“我就说别把会议室的灯弄得那么暗，都看不清脸，对视力不好。”
“伊芙医生。”
被称作伊芙的女人亲昵地揽过戴莉希娅的肩膀，完全不顾旁人眼光地用脸颊蹭了蹭少女的侧脸，她红色的美甲落在肩头，十分惹眼。
“伊芙医生，家妹平时受您照顾了。”艾维安的微笑一如往常。
“客气什么，我可喜欢女孩子，尤其是像戴莉希娅这样的女孩子。”伊芙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随后转向在座的众人，“各位莫怪，小女孩哪见过这种场面，而且这孩子我见过，怕生，可没法说些好听的客套话。”
“伊芙，你这话说得，我们还能刁难一个小女孩不成。”亚伯罕身边一个谄媚的男人发了话。
“唷，是我不会说话，你们知道的，我平时只管闷头搞研究，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议连我也叫上了，各位莫怪，我没有那个意思。”伊芙笑道，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
亚伯罕轻咳了一声，边上的男人便将即将脱口的刻薄话咽了回去。老人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显得威严又和善：“奥费迪亚向来没有过这么年轻的队长，还是需要谨慎一些。想必生命树这边加派了人手，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您说的是，上层也十分重视这次会议，派我们一同出席，也是希望会议能顺利地举行。”艾维安冲一双弟妹点点头，示意他们在空位落座，“各位时间宝贵，如果还有什么担忧的尽管提出，我们一定尽力为大家打消疑虑。”
既然对方主动抛出了话题，黑西装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又得到了亚伯罕的默许，便打开了早早准备的册子，一个又一个地抛出问题，仿佛这是一场毕业答辩，又或者是在为难一个来拉赞助的。
希瑞尔完全听不懂其中拉扯的内容，那些念经般沉闷的声音从他的左耳进去，在大脑表面一个漂亮的滑铲，接着一个漂移过弯，从右耳出去了。他毫不遮掩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你都能从他大张的嘴里给他做个扁桃体检查。戴莉希娅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注意礼节，却被对方顺势抓住了手。她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希瑞尔，后者却对自己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她想和平时一样说教对方几句，告诉他这些行为有多么不符合当下的场合，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正在干着急，坐在希瑞尔另一边的西蒙不动声色地给了这个混小子后腰一拳头。希瑞尔差点跳起来理论，但一想到会给戴莉希娅惹麻烦，便又憋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这些偷偷进行的小打小闹被艾维安全都看在眼里，他一边继续着和高层们的拉扯，心里却不禁被一双弟妹可爱得发笑。他们不适合这种地方，今后也不适合，但是这样就好，这些麻烦事自己会全部挡下来，所以他们没有必要学会这些事情。
会议上的声音逐渐便少，最后陷入了沉默。艾维安依旧保持着进门时的微笑，仿佛体力没有一丝消耗，而话多的几个人，水杯里的水已经不够喝了。戴莉希娅望着自己的兄长，眼里亮晶晶的，她发自内心的对艾维安的口才感到钦佩。这个女孩从小就不知道，像自己这样没有才能的人，为什么会被生命树选中，她原以为自己会在教堂里呆一辈子，如果有好心人收养，便搬出去，如果没有，就留在修女身边，自己也当个修女。所以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努力地想要做些什么，戴莉希娅明白，这个家是生命树核心人物才能待着的地方，根据客观逻辑，如果自己不能提供相应的价值，她总有一天会被迫离开这里。但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很好，她不想离开。于是她拙劣地想要学习每个人的才能，但无论是战斗和科研她都不擅长，和各界精英打交道就更困难了。戴莉希娅有些焦虑，她努力听清所有人的发言，试图将会议内容刻进脑海。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安静地听，然后记住，希望这些信息能给自己带来答案，亦或是价值。
会议顺利进行到了最后，包括亚伯罕为首的反对派，所有人在同意书上签了字。一群人离了席，在操作台前做着最后的确认工作，那个话最多的男人，此时正在对着伊芙说教，指责她签字不够工整，还签在了签名栏以外的地方。伊芙则是毫不遮掩地嫌弃对方过于啰嗦和斤斤计较，见对方提高音量，她还翻着白眼用指甲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她看起来和黑西装们很不一样，这也是戴莉希娅对她相对信任的原因之一。
“怎么样？还好吗？”艾维安压低声音。
戴莉希娅左顾右盼，确定艾维安在问自己，显得有些疑惑：“我？不是应该关心希瑞尔吗？”
“你看他像是需要关心的样子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希瑞尔正趁着人群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在座位上伸懒腰。“倒是你，一脸凝重的，紧张坏了吧？”
“嗯……我怕出点岔子，这一桌的人没有一个能得罪的。”
“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虽然他们有所不满，但大方向上的利益和明面的立场还是一致的。瞧见那个无限续杯的人了吗？他就是典型的墙头草，现在攀附在老头身上，所以想办法表现自己。至于亚伯罕，他年龄大，地位高，你就当他是架子大的长辈，只要顺毛捋，让他得了面子，也不会太为难你。解决了这个核心人物，和他站队的，还有中立凑数的，或许存在的有自己想法的那些人，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艾维安摸了摸妹妹的头以示安抚，“不过希瑞尔今天的表现，倒是出乎我意料的老实，我本以为他高低得呛那些人几句，毕竟个别人说话确实咄咄逼人。”
“我才不会做让小雏菊为难的事情。”希瑞尔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们挖苦我无所谓，但如果敢说小雏菊一句——”
“希瑞尔。”艾维安笑着打断了他没说完的假设。虽然外人眼里这个笑容就和焊死了一样，但毕竟生活在一起久了，希瑞尔能看出里面的警告意味。
“知道了知道了，注意言行。”希瑞尔抬手在嘴巴这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乖乖闭嘴。
“喂——小蛇！”伊芙的声音从嘈杂的人声里冒出，“快过来，该给你印图腾了！”
“我？小蛇？拜托——不要给我起奇怪的称呼啊伊芙阿姨。”
“阿——姨？来来来，你过来，我给你打一针，对身体好。”
“希瑞尔，这样不礼貌，伊芙医生才三十出头。按照客观来说，无法生出我们这个年纪孩子的女性，都应该算在姐姐辈分里。但是根据我们的立场和身份，我们更应该称呼她为医生，或者博士。”
艾维安噗嗤笑出了声。
“我说错了什么吗？”戴莉希娅有些迷茫，垂眸把刚才的逻辑在心中又默默捋了一遍，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于是皱起了眉毛。
“没说错，我只是觉得，每次在和希瑞尔一起的时候，你的话就会明显变多。”艾维安用拇指按了按她的眉心，“皱眉多了会有皱纹的。好了，希瑞尔，快点过去，流程走完了戴莉希娅才能尽快回家。”
希瑞尔“噢”了一声，非常干脆地迈着大步，几乎是撞进了人群中心，毫不犹豫地就脱掉了上衣，明明都是男人，但那些高层还是忍不住扭头回避，好像看到了什么很不堪的画面。反倒是伊芙直接从工作人员手里抢过了烫印器，调到最高温度，对着希瑞尔的右臂就狠狠一盖，发出皮肤灼烧的滋啦声，把还抬着手愣在原地的小员工吓得够呛。
“让你小子叫我阿姨，让你吃点苦头！”
“拜托，很痛的好不好。”希瑞尔埋怨道，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真没劲。”伊芙将烫印器随手一丢，小员工惊慌失措地去接，却被希瑞尔伸手抓住了，面无表情却无比稳当地递到她手里：“小心点，一般人被烫伤了可没那么好受。”
“谢……谢谢您……”小员工小心地把烫印器关闭，放回箱子里封好，对着希瑞尔鞠了一躬，起身却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此时正站在同行的女生身边一脸笑意，判若两人。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