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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变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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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正是那脸上有痣的男人,被他那些手下人称作“大掌事”,一个个前呼后拥的架势,仿佛那姓李的不是他们的掌门,这厮才是。
大掌事话音刚落,周遭随行人等便应声而动,不过眨眼工夫,无数刀光已到二人跟前。陆回风即刻错步,斜身挽剑一提,“铿”地一声震开来人兵器。
其余人等瞧见,立时围拢,光影纷乱如幕,晃得人眼花。
陆回风眉心紧蹙,反手一拨沈丹青肩头,将她护在身后,挽剑荡开一记长弧,一招未老,顺势递出几记挑刺。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颤响,这一干人等竟都握不住手里的刀,一把接着一把“叮当”落地。
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刚收势,便觉脖颈一凉。
沈丹青一脸诧异,盯住那个挺剑架上陆回风颈边的高大身影:“你……你刚才不是……”
“真是巧啊。”李千山挑眉笑道,“在下高复,阔别数月,二位过得可还好?”
他的那些手下,显然也没反应过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打起磕巴:“掌……掌门,你不是……”
“你装死?!”沈丹青率先反应过来,当场大怒,“卑鄙无耻!”
“哎,”李千山斜过剑锋,紧贴陆回风咽喉,一脸气定神闲挑眉道,“适才喝得太多,不过小醉一会儿。人之常情嘛。”
“你果然就是个无赖!”沈丹青怒极,说完这话便待上前与他理论,然才刚迈开脚步,便被围上来的帮众反扣臂膀,死死押住。
陆回风当即沉眉:“放开她。”
“放,当然要放。”李千山抬手疾点他周身大穴,一脸悠哉收剑归鞘,道,“不过老友相见,总归要先坐下慢慢叙旧。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未免太生分了——”
他嘴上说的好听,言语之间,却已瞟向后边的手下。那个脸上长痣的男人见了,两眼一眯,后方众人这才围拢,先后押住二人,推搡着往寨子方向而去。
沈丹青挣扎不得,进了寨子,还未看清当中布局,便被推入一间厅里,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又听见了“砰”的摔门声,回头一看,只见门外人影弯着腰,映在窗纱前一阵捣鼓,显然是在锁门。
“喂,快放我出去!”沈丹青使劲拍门,却只瞧见屋外的人影纷纷散开。她实在气不过,即刻转身把每扇窗都摸了一遍,依旧没能找到出路,心里一通暗骂,忽然灵机一动,干净利索地掏出陆回风送她的那支羊毫笔,取下墨壶塞回兜里,拔出小剑,打算撬窗。
谁知那剑刃还没完全剖开窗缝,开门声便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她扭头一瞥,眼见一条腿正迈过门槛,上身坠下的彩绸一角遮了半边,却依旧显得修长。
沈丹青心觉不妙,立时转身缩手,把小剑藏到背后,却不归鞘,背手提防着来人,退开一步。
“我怎记得,琅姑娘不是胆小之人。”李千山解下披在身上的彩绸,顺手丢到一旁,“怎的今日重逢,如此拘束?”
“少废话,你想干什么?”沈丹青始终警惕。
李千山眉梢微挑,旋即从桌下拉出一张椅子,坦然一指,似欲请她入座。
沈丹青却不搭腔,只平移几步,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李千山见了,也不客气,径直便坐,一手搭上椅背,抓起桌上酒壶倒了一杯,推到她眼前。
“你把他怎么了?”沈丹青盯住了他。
“后院牢房,好生招待着呢。”李千山笑眯眯道,“那位陆兄弟,行事太过冲动,一个人呆着,也好冷静冷静。”
“那我呢?”沈丹青咬着牙道,“我没他好骗,所以得先对付,是吗?”
“琅姑娘说这话可见外了。”李千山见她不动,即刻拿过她跟前那杯酒,满饮而尽,喝完还斜过杯盏,给她看了一眼,内中清酒,果然一滴不剩。
“我知道你武功盖世,不用其他手段也能制服我。”沈丹青道,“也没怀疑你下毒,只是你的酒,我不想喝。”
说着,话锋一顿,片刻凝神,方继续道:“连本来姓名都不肯透露,算什么朋友?”
“可琅姑娘似乎,也没告诉过在下你的姓名。”李千山眼色一转,颇显意味深长,旋即两手一合,作了个揖礼,“在下高复,再给姑娘见礼。”
“‘适与野情惬,千山高复低。’”沈丹青冷了脸色,“这原是梅尧臣的诗。加上从前那几个名字,所取诗源,皆有‘千山’二字。”
“姑娘博闻广识,在下佩服。”李千山的神情只正经了一小会儿,便又恢复了那不羁的姿态,又斟了盏酒,举杯笑道,“还得再敬一杯。”
言罢,仰首一饮而尽。
“你有什么目的,何不直言?”沈丹青实在看不明白此人目的,索性单刀直入,直接问道,“我们从未得罪过你,你却三番四次加害,究竟为何?”
李千山听见这话,不怒反笑。他不紧不慢,又拿了一只新盏,缓缓斟满清酒,举至沈丹青眼前:“琅姑娘一身傲骨,软硬不吃。李某着实佩服,只不过——”
他话到一半,神色骤冷,直视她略带惶恐的眸子,一字一句道:“这杯送行酒,你一定得喝。”
霎时,一声惊雷响彻山寨上空,巨大的动静,自也传去了后院里的暗牢。
陆回风盘膝稻草席上,阖目入定,听得声响,缓缓睁开双眼,眉心倏地一蹙。
他被点了穴道,难以动弹,只得自行调息,尝试冲破禁制。然而沈丹青被单独带走,处境未知,加上这阴晴不定的天气,令他实在难以静心。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守门之人的声音:“哟,掌门,您怎么往这种地方来?不是说好让咱弟兄几个看着就行了?”
“今儿是二月初一,再等下去,天可就迟了。”李千山话音慵懒,却似别具深意,“我与我这兄弟好久不见,一时生分想不开,多劝几句就好。你们也都回去等着。今夜子时,咱们准时出发。”
他刻意压着嗓音,话说的分外神秘。周遭淡去的脚步声里,唯有一人平稳的呼吸,缓慢移近。
暗牢铁栅门外,黑暗深邃的长过道上,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陆回风缓缓抬头,直视那信步走来之人,正是李千山无疑。
此人轻功当是何等境界,才能做到这般,走路悄无声息?
“陆兄弟,别来无恙?”李千山走到牢门前,全无所谓一般席地而坐,冲陆回风笑道,“上回阔别,距今当有小半年了吧?”
“你想说什么?”陆回风始终保持着警惕,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看过你用剑。”李千山抬手指他,“用招虽显生疏,却已有虚灵之境,来日不可限量。”
说着咧嘴而笑,一努嘴道:“看在你替我挡了一灾的份上,不如再合作一次?”
“你休想。”
李千山听到这话,搓了搓鼻子,摇头慨叹:“我说陆兄弟,你脾气这么拧,想必这些年没少吃过亏吧?”
“这做人呐,还是得看开点,别什么事都跟人较真,这样不好。”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陆回风眉头紧蹙,“你那些招数,我既已见识过,便不会再上当。”
“哦,是吗?”李千山不以为意一耸肩,不经意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亮在他眼前。
陆回风斜眸瞥见,瞳孔倏然张大。
一支精巧的山羊毫笔赫然映入他眼底,上段一道隔断线条分明,正是是他送给沈丹青的那支笔中剑。
“你把她怎么了?”陆回风眸光一紧。
“不如这样,咱俩打个赌,”李千山眼中笑意褪尽,故作郑重之态,将笔放入他掌心,直视他双目,颇显意味深长,“赌你子时之前,必会应我邀约。
“若我不答应呢?”陆回风说着抬眸,点漆般的瞳仁比起寻常,更多了几分锐利。
李千山闻言不答,意味深长一笑,已然拉开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回风的心,立时悬了起来。
朔日的夜没有月光,青天杳无云踪,时辰越晚,便越是晦暗。
李千山甚至没有跟着陆回风,还亲自支开了手下,任他走遍山寨每一间房,推开每一扇门窗,不遗巨细,仔细搜寻。他几乎把整个山寨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见沈丹青的影子。
这龙荒派不过是个草台班子,寨中房屋都是胡乱搭建,全无规划,偏远后的矮帐一侧,风吹得高炬上的火苗咔嚓作响。
陆回风大步上前,一把捏住帐门白布,本待掀开的动作,却忽地迟疑。
“这是最后一间,”李千山双手环臂,缓步走到他身后,“再找不见,你可就输了。”
陆回风眸光一震,扬手猛力掀开帐门。只见其中不过一张方桌与十个支踵,根本空无一人。
“你到底把她藏哪了?”他已然压不住心头怒火,蓦地回过头来,盯住李千山,一字一顿朝他问道。
“不管人在哪,我同那帮弟兄,早已约定了子时相见。”李千山随意抬眸瞥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唇角倏而下压,
“这时辰,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