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5、宿命 他如此为她 ...
-
话音一落,周遭劲风骤起,十数僮仆分作两列,各起一道白网,一左一右,分向二人而来。
陆回风一个旋身,振臂弹指一点,霎时一点自他指尖窜出。
一道细线,宛若长蛇,径直穿破二人右侧网阵孔隙,径自抹过其中一人脖颈,但见血线飞溅,那人仰面倒下,手中帔帛随之一松。
慕容白脸色惊变,当即飞身而来,却还是慢了半刻,裹带银丝垂落的帔帛,已被陆回风一把抢下,随即捎手一带,手中帔帛,已自然弯成一道半弧,一端攻向几已近身的慕容白,另一端则急转掉头,击向左侧网阵中一人。
但见白光纷乱,一道明丽的长弧同时击中两人,直接令那网阵中的一人直挺挺飞了出去,同受重击的慕容白,也不得不连连退后。只是那一身华服,分明被帔帛里的细丝剐过,竟仍光亮如新,完好无损。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为何何时何地,都能刀枪不入?
陆回风心中疑惑,却已来不及追究。霎时左右两侧网阵露了缺口,那一道道白影,立刻改换方位,分作十数乱点,抽丝结茧一般,再度抛出帔帛。
一时之间,纷乱白光飞舞,指东打西,满带罡风袭面,尚未触及,便已令沈丹青感到满脸生疼。
她横竖帮不上忙,索性低下脑袋,一头埋入身旁人怀里,听着耳边劲风厮杀,一阵盖过一阵的尖锐声响,已然无暇去想输赢,只紧紧拥着陆回风。仿佛只要有他在身旁,哪怕天塌地陷,山倾海啸,也仍觉无比心安。
这般亲昵模样,全被慕容白看在眼里,两手先后攥紧了拳,扼得骨节咯吱作响。
陆回风惯以用剑,甚少动这软兵,几次突围未成,数度迂回,方才适应些许。他眼见左右来人,个个上下翻飞,杀气腾腾,显非顽抗所能应对,目光略微一转,心下忽然有了主意。
思绪甫定,左侧一条帔帛已然飞至,当即拥紧怀中的沈丹青,足下一记虚点,跳步飞身,直奔右侧一人,作抛帔帛之势,似欲抢攻,然身后白光一转,却已翻身跃走,一抹青衫于数道白影间,瞬时抽离。
先前出招那人的帔帛,显已不及收势,直接便朝着自己人的脸上剐去,但见血肉横飞,不过眨眼光景,那遭了此着的僮仆,便已捂脸倒地,哀嚎着打起了滚,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慕容白瞧见此景,当场变了脸色:“废物!混账东西!”
沈丹青还趴在陆回风怀中,听得此声,疑惑抬起了脸,正瞧见剩下的那些僮仆抛出帔帛,分从二人左右两侧攻来。
陆回风错步疾退,蓦地甩出手底帔帛,一抹纯白染血,裹挟密密丝线,飞快绕过无数交织的帔帛与下方细丝,凭空打了个结,猛力一拉,数道白纱随之勒紧,连带下方丝线,尽数绷直。
沈丹青眸光微垂,立时便瞧见他紧握帔帛的掌心之中,缓缓渗出血色,当即惊住:“回风!你没事吧?”
陆回风轻轻摇头。这极亲昵的一声唤,更是激起了慕容白的妒恨,当即振臂飞扑,一掌朝他拍来。陆回风一手紧勒帔帛控住阵型,另一手仍护着沈丹青,眼见这厮掌风,直击顶门,当下一个侧身,抬腿高高踢起。
慕容白眼色微变,身形扑至一半,当空一个翻身,周身劲力流转,改换凝与足底,重重踩落。
只听轰的一声,二人足底交接,少年高高踢起的那条腿,已近乎与身体成了一条直线,登时激荡开一股无形劲气,震得周遭玉兰花树簌簌摇荡,零落白花无数,头顶那抹红影,亦迅速回旋,退避开去。
几乎同一时刻,陆回风一咬牙关,紧攥帔帛的手猛力一拉。
但闻无数帔帛寸寸撕裂,嘶声响彻花林,一干僮仆纷纷发出闷哼,俱松了手中帔帛,震飞倒地。
陆回风所握帔帛,亦只剩了攥在手里的那截,往外尽是纷扬散落的细丝,满天扑出,直冲慕容白面门,迫得这厮不得不退。
“走!”沈丹青忽闻得耳边一声低唤,不及回神,已被陆回风单手抱起,提气飞身跃走。一袭红装和着青影,飘然遁入花林深处。
刚才一番恶战拖延甚久,日头早已沉入西山,天色浓黑,犹如泼墨,就连茫茫一片白的玉兰花林,也蒙上了一重浓浓的阴翳。
沈丹青搂在陆回风脖颈间的手,分明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热意,正在他四肢百骸中蔓延开来,掌心所触,如受烫灼,显是旧伤发作之兆。
“回风?陆哥哥!”她一时慌了,顾不得喉咙痛痒,哑着嗓子连声呼唤起他,身下托着她的那只手也显然晃了一晃。
察觉他步履迟滞,沈丹青再不忍拖累,当下从他怀中跳下,才刚牵起他的手,便觉跟前人猛地一个趔趄,分明是快跌倒的模样,连忙双手并用,扶稳了他。
“回风……”沈丹青颤声开口,伸手抚上他脸颊,柔弱无骨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颤颤欲阖的眼睫,眸中莹光微颤,倏然滚落眼角,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你走吧,别再管我了……”
陆回风因内息耗竭,经脉滚烫如灼,所剩气力,几乎都已用来维系身形不倒,已无力回答她的话,只轻轻一摇头,眼色一如既往坚定。
见他这副模样,沈丹青再也按捺不住,大哭出声。她喉中干涩,每声抽泣后,回收的喘息都异常低沉,到了最后,着实控制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陆回风见她这般,心中阵痛,几欲将他整个人撕裂,当即拥她入怀,唇瓣亲吻在她耳垂,好不容易发出的话音,却是那般低沉:“对不起,我没能……”
话音未落,脚下又是一晃。他只得强提真气,眼前视线却不可抑制的变得昏花,几乎下意识的扶住了身旁的树。
“回风!”沈丹青两手死死拽紧他衣袖,哭声越发收不住,只听着纷乱的脚步声自花林各处涌来,看着眼前的他,越发虚弱的面容,反倒衬出那一张清绝的脸孔,白如瓷玉,越发动人心魄。
她定了定神,想着横竖逃不出去,当下不管不顾,两手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舌尖肆意探入他微阖的唇瓣,缠上他的舌。
陆回风只愣了一瞬,即刻迎上这个吻,双手紧紧环拥过她腰身,纵情拥吻。
二人从前亲吻,不过唇瓣浅浅相贴,点到即止,还从未像今日这般放纵过。陆回风不懂这些,只不过凭着直觉探索她的气息,尚且有些笨拙。舌尖游弋交缠,俱由她指引,渐渐阖了眸子,放肆缠绵,恍若周遭全无他物。
正在这时,慕容白带着他手下仅剩的几个僮仆,跌跌撞撞赶到,瞧见此景,当场色变,几乎快跳起来,直指着陆回风,尖声叫嚣:“把他给我拉开!杀了他!”
众僮仆纷涌而上,分别押了两人,强力拉拽开来,只各剩了一只手,仍紧紧交握。慕容白见了,更是叫嚣不止,直恨不得亲自上手拉拽,一直嘶喊着两头的人,多番用力,方将二人彻底分开。
“慕容白!”沈丹青眼见一白衣僮仆亮出了匕首,当即高喊,“你不是还想娶我么?我嫁还不成?”
她几乎用尽全力,那沙哑的声线,只听得陆回风心中一阵剧烈地抽搐。
“我嫁你,你不要杀他,至少现在不要——”沈丹青满心绝望,目光掠过满脸丑恶的慕容白,转至陆回风身上,一时泣不成声,“大喜之日,如何能够杀人?何妨让他观礼?难道……难道你想给他个痛快么?”
她已无计可施,满心只求慕容白这一刻还存了用这生离之景,折磨他二人的心思,暂保陆回风一命。却不想这厮已近癫狂,当即命人取了昨日夺来的画影剑,径直朝陆回风走了过去。
“听闻北斗派中,所藏名剑,多不胜数。想必这一把也是出自其中。”慕容白说着,已然拔剑出鞘,略略抬手,将画影剑尖指向了他喉心,怪腔怪调道,“死在自己的剑下,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慕容白!”沈丹青瞳孔剧烈一震,话刚出口,便见陆回风沉了眉头,当场露了苦色,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自那些钳制住他的僮仆手中挣脱,单膝跌跪在地,正朝她的方向。
慕容白分明看见,他脖颈间经脉起伏,隐约涨红的颜色,暗里一阵阵涌动,目光倏地一紧,当即探手一碰,如触电般收回:“莫非……”
似乎就是这一刹,这不要脸的老东西,立刻换了主意:“把他押走!”
沈丹青心下颤动不止,全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惶惶不安中,已被后方聚拢来的婢女们换手押了,往正院礼堂中去。
天边暮色已深,她的心也彻底陷入了绝望,浑然踉跄着迈出几步,竟已觉得这具躯壳,如被掏空一般,已然使不上多少力气。
遥想半生飘零,前尘往事,竟已如隔世。而今重陷在这困局之中,恍若轮回,俨然成了她的宿命。
可难道就只能如此,只眼睁睁看着他为她拼尽全力,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吗?
沈丹青想到此处,转眸看向另一边同被死死押解着的陆回风,见他两眼微阖,气息比起方才似乎稍沉稳了些许。只是那暗藏在泛红肌肤之下,暗涌的烧灼,却是藏不住。
见此情形,她只觉心痛如绞,掩在宽袍大袖下的手,不觉攥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