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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风云 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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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不凡闻言,轻轻一摇头,看向吕柏飞的眼里,分明含了戒备。
“庄主误会了,吕某来此并非为了令公子,”吕柏飞朗声笑道,“我那贤侄姓陆,名唤回风,正是当年我家兄弟,谢南轩谢大侠之子。”
沈丹青跟着两个弟弟挤了上来,听完此番对话,一时摸不着头脑,本想问些什么,却见萧瀚云悄然递了个眼神,轻轻一摇手指,便只好将满心的疑问,都给咽了回去。
“既是为寻谢家之人,何故来我山庄?”萧瀚云神色不改,“我家孩儿姓萧,可从未听过这‘谢’字。”
吕柏飞笑而不言,目光转而打量一旁的萧不凡,落在少年剪裁考究的衣间,只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萧瀚云冷了变色,再度开口:“江湖风传逸闻,闲人怪事颇多,却少有真话。吕居士只听了几句闲言碎语,竟不辞辛苦,千里迢迢从滁州来此,看来对你那位侄儿,还真是情深意切。”
“说来惭愧。”吕柏飞道,“阔别多年,我也不过近日才听闻他的消息,为他平安罢了,算不得尽责。”
“既然如此,那便请往别处寻。”萧瀚云道,“我庄中并无此人,怕是要令吕居士失望了。”
“吕某久在滁州,不问江湖中事,今日到此,方知原是误会一场。”中年男子说着,再度施礼,“倒是老夫唐突了,还请萧庄主海涵。”
“话既说开,便没有误会。”萧瀚云大方抬手,指向院内前厅,“居士远道而来,就请到舍下一叙,喝碗茶水洗尘,也好让萧某一尽地主之谊。”
“那便不了。”中年男子摆手辞却,笑着说道,“我那贤侄境危,还得早些寻回,免得落入宵小之手,误了性命。吕某不留,请回。”
他说着回身,即刻上了马车,车前驾马的小厮信手扬鞭,一声长叱,便已扬长远去。
沈丹青望着马车背影,不觉蹙紧了眉。
萧瀚云神色凝重,转头一个眼神,即刻唤来随侍,沉声嘱咐:
“你们且去盯着。我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
夏夜深深,郊野蛙声蝉鸣,此起彼伏。
吕柏飞的小厮独自驱赶马车,到了荒郊,忽然放缓了车速。
“主君,您听见了吗?”小厮略微侧首朝着车门一侧,低声开口,“有人……”
“不必管。”被风吹得起伏的车帘后,吕柏飞不以为意的腔调,悠然响起,“随他们去——”
风吹叶动,林间光影幢幢。远渡的风卷尽蛙声,吹皱荷塘,伴着滴滴答答的更漏声,拂灭满城灯火。
闲云山庄东院,丹宸轩里灯仍亮着,摇曳光影下,那只天青色花口瓶内的双色莲,缓缓凋落最后一片花瓣,一端点入墨砚,沾上一点黑。
沈丹青顺手拈起,紧贴花瓣脉络,落下最后一笔,画出图中身披斗篷的蒙面女人裙裾边缘形状,一旁还有另一个身影,分明是她手下素瑶等人的打扮。
“三更天了,”一旁灼宁拿起墨锭擦干,小心收起,“娘子是不是该睡了?”
沈丹青听罢不言,眼底思绪流转,不知怎么又想起白日离别一幕,心隐隐作痛。
“刚才……”她即刻岔开话头,“我记得,那吕柏飞走后,娘便把不凡、阿初叫去了书房那么久,不知嘱咐了什么,一回去别收拾行李——你觉得,他们这是要去哪?”
“娘子是不是觉得,两位公子这是为了……”灼宁话到一半收了声。
沈丹青的眼色,也暗了下去:“娘亲有心弥补过失,定不会放任他卷入危机。”
“所以,您也还是……放不下?”
“走到这个地步,还谈什么放不放得下?”沈丹青眉头紧蹙,“我只是不甘心,明明真相就在眼前,我却只能做个局外人。”
“可是……”
“先睡吧。”沈丹青恹恹垂眸,取了镇纸分别压住画的两端,摆在桌上晾干,回头解了外裳,便要歇下,“你也早点休息。”
灼宁眼中仍有忧色,然见她转身,值得叹了口气,缓缓退出门去。
长夜风寂,月华流转,丹宸轩里灯火熄灭,归于寂静。
沈丹青陷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神思却越发清醒。
今夜子时之前,庄中各路卫队已将整个山庄上下都搜了一遍,并未找出半点异样,显然是那使索魂针之人来此的目的,绝非为了混入山庄。
且如今唯一来过的痕迹,也只留在了逸尘斋,显然所针对的便是住在那里的陆回风,如此想来,那帮人的目的,除了传些风言风语,背后挑拨,无法再做他想。
刚好的是,陆回风毫无阅历,天真无知,素来容易被骗,有此事相佐,再对萧瀚云出手,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可是……
沈丹青心头猛一抽搐。
即便这一家人,与他再不熟识,也已相处数月之久,期间帮扶之多,也绝非泛泛之交能够做到。
他竟只为了谣言,为了一个尚未查清楚的事实,便做出那等绝情之举……
沈丹青心下隐痛,缓缓合上双目,却未睡去,耳边犹有剑声颤鸣,如虎啸龙吟,响彻不绝的嗡声,犹若画影剑尖仍停在她额前。不过瞬息之间,前尘相伴画面,种种喜乐悲欢,也都在那一剑刺来之际,消弥殆尽。
她只觉得自己应当难过,心里却空着,没有眼泪,也没有铺天盖地的伤怀,只是莫名酸楚着。
直到这一刻,她依旧还在怀疑,白日所见那幕不过幻想,而非真实之景。空洞的腔子里无端灌进风来,呼呼吹得发凉,隐约还有回响,在心里,在耳边,在幻影般的虚景里,一半梦,一半醒。
沈丹青就这么呆呆躺了一夜,也不知自己有没有睡着,待到天晞露白,隐约听见马嘶,不知飘在何处的神魂骤然回温,蓦地坐起身来。
几乎出于本能,她飞快披了衣裳,大步抢出门外,未有丝毫犹豫,一路奔出长廊,直冲马厩而去,眼瞧着兄弟二人牵了马匹出栏,当即跨上前去,伸开双臂拦住二人去路。
“姐?”萧元初蓦地愣住。
“你没睡么?脸色这么差。”萧不凡捕捉到她气色异样,不觉沉了眉,“这是干什么?”
“你们要去哪?”沈丹青直截了当问道,“是不是要去找他?”
兄弟二人闻言皆愣,相视一眼,方朝她看来。一阵沉默过后,萧不凡方开口:“母亲说事关重大,外界觊觎之人不在少数,让我们先跟上他行踪,即便不能带回来,也要在暗中保护。”
“带我去。”
“别胡闹,外面很危险。”萧不凡一时凝眉。
“你们找得到他么?”沈丹青道,“若是那些蒙面人来过,不论挑唆成功与否,他都会找去。这些人的行踪,你们又知道多少?”
“姐姐,这出了城,外面好些市镇,都有山庄里的暗桩眼线,都能提供线索。”萧元初道,“也不必非得事先知道。”
“那这些暗桩眼线分布何处,他可知晓?”
萧元初蓦地愣住,转而看向萧不凡。
“先前在晴山坊,为能令他安心同行,我曾透露过些许。”萧不凡蓦地回神,“你是说……他会避开那些暗桩耳目行事?”
“有心要走,又怎会让你们轻易追上他?”沈丹青眼色坚定,“那些蒙面女子,不论是为抹去当年痕迹,或有别的目的,所行路线,势必都会依循黄大通名单上的门派所在。名单是我给他的,你们都没看过,要想尽快找到人,你们就必须带上我!”
“可……”萧元初面露难色,“你才回来不久,且娘亲她……”
“算了,”萧不凡低头沉默片刻,轻声叹了口气,道,“强行让你留下,心中也会不安,干脆一道去吧。至于母亲那头……等回来我再向她请罪。”
“哥!”
萧不凡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翻身上了马背,冲沈丹青伸出了手,一把拉她上马,扶稳护住。
身后萧元初打马靠近,凑过脑袋问道:“那姐姐的行李怎么办?”
“身上钱粮都够,路上重新置办也来得及。”萧不凡说着一勒缰绳,“走。”
两匹黑鬃大马扬蹄,转瞬驰远,踏乱一地扬尘。
江南风光入夏,一派好景,自成画卷。
远在千里外的汝州,却已萧条不堪,街头行人零落,几已找不见人烟。
菁华客栈里,一片乌烟瘴气,酒腥汗味,混合着残羹腐败的气息,散发出熏天的浓臭,几已盖过了那后院灶屋里,有一阵没一阵传出的古怪药味。
戮天盟的手下们三三两两,不时进出灶屋,引起骚乱声动,偶尔一两声惨叫,听着打斗声,像是对里边的人动了拳脚,没一会声又停了,客栈前后上下,又只剩下那些妖人们的狞笑声。
秦雪柔蹲身伏在屋顶,冷眸观察着这一切,眉头越发紧蹙。
就在这时,贺斐之的身影出现在院里。
两个喽啰正推搡着一花白胡须的中年男人往灶屋里去,得他眼神示意,顺手一指墙上贴的纸,冲那中年人喝道:“就这个,看得懂么?”
“可……”中年男人吓得浑身直打哆嗦,“这月影藤是何物,老夫从没……啊!”
正逢这时,另一喽啰拖着一大坨东西从灶屋出来,赫然是人的两条腿,身子只剩半截,断口拖在地上,逶迤开一道浓稠的血泊。
中年男人瞧见,当场吓破了胆,“啊”地惨叫一声,重重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