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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惊天大瓜 画影长剑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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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辰不去武场,倒在树下乘起凉了?”萧瀚云的话,虽是对沈丹青说,视线却仍未从陆回风身上移开,眉心微凝,似有所思。
“我不是偷懒。”沈丹青摆手解释,“是陆哥哥说,他想到个法子,能让我尽快对您教我的那些招式得心应手。”说着便即转身,拿起一旁石桌上夹满纸笺的册子,却被萧瀚云按下了手。
“你自幼避世而居,想是不懂江湖规矩。”萧瀚云冷了口吻,依旧直视陆回风,道,“即便算是我的侄儿,趁着玉儿习武,在旁窥私窃艺,一样犯了大忌!”
陆回风闻言,瞳孔倏张,显是没能料想这等忌惮之言,会从一贯温和的长辈口中说出,一时愣住,不等开口解释,一条胳膊已被沈丹青抱住,耳边熟悉的轻灵话音,竟也变得模糊:
“娘,您这话会不会说的太严重了?他只是为了帮我,绝不可能……”
“凡儿、阿初,好好陪着长姐练功——”萧瀚云说着拂手。
一旁兄弟二人神情,竟也同样严肃,当下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扒开沈丹青抓着陆回风胳膊的手,硬是架到一旁。
沈丹青一时懵然:“喂,你们干什么……”
话音未落,萧瀚云的目光,又重新回到陆回风身上,迎着少年紧蹙的眉头之下,充满狐疑的眼神,一字一句开口:
“你过来。”
一片浮云飘过,遮了半边日头,正当好的晴空也跟着阴了下来。
“若只是警告,适才便已说过,何须单独重复?”长廊之中,陆回风看着兀自前行的萧瀚云,眉头越发紧锁,想起昨夜那黑衣女子的话,不觉停下了脚步。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顺水推舟,瞒下文洲之事,叫你只把她当作妹妹便罢——”萧瀚云一声长叹,脚步随之顿住,沉吟良久适才回身,眼中那抹影绰绰的忧色,越发深重。
“我不明白。”陆回风缓缓摇头,心也不自觉跟着悬了起来。
“十四年前,你爹娘身死,全是因我。”
她话音低沉,一字一句缓缓说出,却如惊雷一般,当头劈在陆回风头顶,令他怔在当场,久久未能回神。
萧瀚云却继续说道:“那时云书过世,我派了庄人给他们传信。却不想,自那以后,派出的人便失了音信。不过三日光景,通往落星涧的地图传遍江湖,正是当初我绘给那庄人的图样。”
陆回风瞳孔急剧一缩,看着眼前之人的脸,恍惚像是回到当年,年仅六岁时的自己,眼前是将离别的母亲,口中殷殷嘱咐,渐渐模糊,一片混沌之中,传出极轻的一声:“从今往后,你便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她可是在告诉他,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从混沌中苏醒,再度看向幽长廊中,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浑然开口:“就只是如此?”
话音出口,月前益州城外身陷重围一幕,几乎同时浮上眼前。源源不断的来人,不得不面对的杀戮……还有那永远望不见阳光的绝望与窒息,就连早已愈合的伤口,也跟着回忆,发出一阵阵刺痛。
“只因您一句话,便令他们此前所做的一切都付诸东流。”陆回风眼中含恨,渐渐泛了红,“这个消息,就非得在那时候说吗?”
“我也后悔此事,所以如今相告,只是不想令你……”
“可如今告诉我这些又有何用?为何当初来时不说?还是你觉得,只要不开口,就能瞒一辈子?”
少年语调陡然抬高,“若没有你,我娘不会弃我而去;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用一个人在山里苦守这么多年。既然早就当我死了,这么多年都能视而不见,何必到了现在,还要假惺惺地关怀?”
他话音悲愤,引得庭前院后扫洒纷纷驻足围观,恰好两名侍从端着一只盛放一狭长之物,盖着布的托盘经过,远远见了萧瀚云,四目相视一瞬,即刻走了过来——
炎夏灼眼的日光蒸散了微风,西苑翩然起舞的柳枝,亦随之垂落。
沈丹青猛地发力,挣脱兄弟俩的拉扯,顺势提起手中的剑,指着萧不凡道:“你们到底想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瞒着我?”
萧元初一时犹疑,嗫嚅开口:“是娘说……”
“说什么?”
“反正,你别管那么多就是了,等此事有个了结,娘自会回来同你明说的。”萧元初满脸为难道。
“什么了结不了结的?之前待他都还和颜悦色,怎么今日就突然变了脸?”沈丹青瞪住了他,见他抿嘴不言,又猛地转头,看向萧不凡。
“总而言之,你还是听我们的吧。”萧不凡无奈叹了一声,“娘也是为了你好。”
“好什么好啊?就我这剑法学的蹩脚样,被他多看两眼又能如何?”沈丹青懊恼丢下了剑,换手指着他说完,见他依旧不语,当即成了脸色,
“不说?那我自己去问!”
——
阳光斜照入廊,拉长两道对峙的身影,与廊外摇曳的柳枝,一同映上白墙。
少年手中长剑泛着冷光,萧索决然,直逼萧瀚云面门而去。
“陆回风!你在干什么!”沈丹青大喊一声,自长廊彼端跑来,飞快拨开拦路的小厮,一个大步抢上,想也不想,径自便挡在了萧瀚云跟前。
画影长剑破空,离她眉心不过寸余,堪堪悬停。萧瀚云大惊失色,连忙揽过了她,一把护住。
陆回风瞳孔微不可查一缩,眼色越发凄然,眸底血丝纵横,定定望着沈丹青。
片刻沉寂,冷光划破清空,荡开一道长弧,少年一记斜挽收势,漫天飘扬柳枝,零落纷纷。
那道身影,也极为迟缓地背过了身,执剑的手垂在身侧,连同两肩一齐倾垮,意气荡然无存。
“你是不是疯了?”沈丹青大声斥道,“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还不是起于背后散播流言,贪图秘籍之人?你不追究那些罪魁祸首,倒在这里为了个卖主求荣的败类,恩将仇报,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陆回风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微阖的眼睑刚好藏起眸中那抹黯然,与飞速赶来的萧不凡与萧元初两兄弟擦肩而过。
“你干什么?”萧不凡飞快抢至,拦住直欲追上去问个清楚的沈丹青,紧扣手腕猛地拽了回来。
再等几人抬眸望去,廊下那道颓然的身影,已然拖着越发拉长的影子走远。
沈丹青只觉心猛地抽了一下,当即扶住胸口,脚下打了个趔趄。
“受伤了吗?怎么这么傻?”萧瀚云紧张不已,拉着她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安然无恙,方长舒了口气。
沈丹青却低下了头,话里显已有了哭腔:“您为何非要瞒着我?”
“那日我只急着与你相认,并未顾及其他。”萧瀚云无奈叹息,眼中愁色不散,“可又见你二人感情日渐深厚,实在不忍拆散,以致一拖再拖,这才……”
“可就算如此,您也还是说了。”沈丹青说着凝眉,“可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多大用处。”
她说着转向陆回风,脑中却不可控制地浮现出方才他对母亲出手之景,心下蓦地一凉,愤恨刺痛交加,却仍未失了理智,沉声质问:
“前因后果尚且不知,幕后黑手身份,亦未查明。不曾亲眼所见,怎就能全怪我娘头上?”
陆回风阖目不言,身形凝了片刻,仍旧径自走了开去。沈丹青抬腿便追,却觉头顶一阵眩晕,冷不丁打了个趔趄,险些站不稳当。
一旁兄弟俩也抢了上来,一左一右扶稳了她,然只不过一瞬,便又被她挣脱,直追着陆回风已走远的身影,大步而去。
她一路奔出长廊,穿过小门,直奔陆回风所住的逸尘斋前,却见他已打点好了行装,正背上了身,缓步走出房门,显已打算离开。
“你去哪儿?”沈丹青问道。
“你不必管。”陆回风没有看她。
“惹出这么多祸事,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闲云山庄,如今拍屁股就走,还讲不讲道义?”
“他们要找的是我,当年爹娘借居庄中无人追究,往后自也不会。”陆回风视线依旧低垂,不肯与她相视。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沈丹青索性直言,“谢叔叔与你爹,好歹兄弟一场。骨肉至亲,却连对方死讯都不知晓,难道不会遗憾?何况就算庄人出卖,也非我娘一人之过,你凭什么对她出手?”
“所以我现在就走,不会碍你的眼。”陆回风的话音又沉了几分,“且答应你的事,我都已做到,算不得害你。”
“你……”沈丹青一时气结,然而环顾左右,却又找不到趁手的家伙事能拿来揍他,狠狠一跺脚,便即冲进屋内。
而此同时,萧不凡与萧元初也赶了过来,几乎下意识地,都拦在了他跟前。
沈丹青已然气极,在屋里四处翻找起可用之物,刚一抓起桌上一只空茶盏,瞧见下方钧窑底款,又飞快放了下来,转身跑去榻前。
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旁摆放着两只枕头,一只天青瓷枕比砖头还大,另一只则是软枕,丝棉质地,决明子的枕芯,抓起拿在手里,颇有些分量,但也不至于能砸死人。
沈丹青心念一定,当即抄起软枕,瞄准门外某人,猛地抡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