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何娜

64、搬走

　　周一，梁雪莹特地向老板请了假，为了去黄棣那里搬自己的东西。

　　当走进那栋老旧房子里时，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感觉自己像是要偷偷潜入别人家的盗贼。

　　为了给自己打气，她不断告诉自己：我是去拿自己的东西，又不是拿别人的，有什么好怕的呢？再说，他前天不是发消息说再不把自己的东西搬走，他黄棣就会把这些扔到垃圾桶吗？

　　这么想着，她上楼的脚步也坚定了。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嗒。”随着门锁的转动，门轻易被打开。

　　寂静的楼栋里，这声音太过清晰，像是在心上刺耳擦过，引来一阵心悸。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钻入鼻息。

　　梁雪莹不禁捏起鼻子，眉头皱得能夹住蚊子。

　　他是喝了多少酒啊！这两天泡酒缸里了？

　　梁雪莹没急着进去，站在玄关处，视线朝客厅、房间、厨房、卫生间一一掠过。

　　没有人！

　　太好了！

　　梁雪莹放心大胆地走了进去。

　　反正是最后一次踏进这里，她没什么好顾忌的，也不换鞋了，直接走了进去，去了房间。

　　打开衣柜，她开始将自己的衣服大把大把地往袋子里塞。

　　婚后十年，她的东西攒了不少，光自己的衣服都有半衣柜。为了装下这些，她提前买了十几个编织袋。

　　装好一袋衣服，她将袋子拖到客厅放着，然后装下一袋。等装完第五袋衣服，梁雪莹累得不行，去厨房倒了杯水喝，然后瘫倒在沙发上休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当梁雪莹睁开眼时，模糊的视线里一道人影。

　　上班时间，黄棣家里怎么会有人？

　　梁雪莹心一惊，赶紧揉了揉迷糊的双眼，再看过去，倚靠在旁边沙发上的人，正是——黄棣！

　　梁雪莹惊得立马跳起来：“你……你怎么在家？”

　　黄棣抬眼，视线从手机上转向客厅里摆放着的行李袋，淡淡道：“这是要搬走？”

　　“嗯。”梁雪莹眼中满含讽刺：“不是你让我搬走自己的东西吗？不搬走就扔垃圾桶。怎么，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了？”

　　黄棣没否认，只问道：“找到房子了？”

　　“找到了。”

　　“在哪？”

　　“你没必要知道。”

　　黄棣闻言冷笑，“你是找到下家了吧，就你那点工资，还舍得花钱租房？”

　　梁雪莹冷冷地望着他：“我不是你妹，离了前一个，立马找到下一个，把男的当提款机。”

　　“你住嘴！”黄棣突然怒吼道，“我妹关你什么事？也是你该数落的？！”

　　他额头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因为怒气格外显眼。

　　梁雪莹有些懊悔自己刚才嘴快，为了逞一时之气，戳到黄棣的痛处，引爆了他的暴脾气。

　　没必要激怒他，让他涨了脾气为难自己的。

　　想明白了之后，梁雪莹不再说话了。她静静站在原地，等着黄棣接下来的反应。

　　只见他起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他赤裸着上身，骨瘦嶙峋的身形一览无余。

　　他一步步逼近她，像是乌云压境。当他完全站在她面前，阴影覆上她脸庞，他轻易遮挡了视线里所有的光线，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尤其明亮，闪动着得逞的光芒。

　　他一笑，灼热的气息便随着浓烈的酒气直冲她的鼻息。

　　“你喝酒了？”梁雪莹忍不住捂住口鼻，蹙着眉头说了句：“真难闻！”

　　这话像是提醒了他。黄棣恶作剧似地接连冲她哈了几口气。

　　酒气一波接一波地扑面而来，梁雪莹被熏得接连退了好几步。

　　“我要收拾东西了，你别挡我的路。”梁雪莹说着，绕过身形高大的男人，往房间走。

　　手腕突然被拉住。

　　梁雪莹回过头，望着他，恶狠狠道：“你干嘛？”

　　只见他一改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眉眼柔和地望着她，嗓音缱绻：“我错了，你不要走，好吗？”

　　梁雪莹回过身，笑了起来：“你是在跟我道歉？”

　　“嗯。”黄棣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你不要走，好吗？”

　　“你错在哪里？”

　　“我……”黄棣刚说出一个字，接下去便是支支吾吾半天，最后紧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梁雪莹笑道：“你自己都说不出来自己错在哪里，那干嘛要道歉？”

　　“不是我道歉，你就不走了吗？”

　　“你道不道歉，我都要走。你没错，我也没错，错的是我们就不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梁雪莹说完，想抽.出那只被黄棣握着的手，却挣脱不了。

　　她也不挣扎了，望着他眼神狠厉道：“松开！”

　　“我不松。”黄棣恳求地目光望着她，“我们是夫妻，还有两个孩子，你就舍得不要这个家，不要孩子们？”

　　“我们是夫妻吗？”梁雪莹冷冷道：“别自欺欺人了！”她说着，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拽掉黄棣握在她手腕上的手，转身去了房间。

　　梁雪莹在房间收拾的时候，黄棣像一只在森林里迷失方向的鹿，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冷静。

　　梁雪莹也没搭理她，自顾自地忙碌着。

　　“小宝是你的，你要走，就把她一起带走！”黄棣突然朝房间里的人大声道。

　　“放心，小宝不需要你们黄家人操心，我会带走的！”梁雪莹一边收拾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回道。

　　“不准送到你老家去！”黄棣接着说。

　　他算准她要工作就照顾不了孩子，不然没钱还房贷，会撑不住。只有逼她到山穷水尽，她就会回头求他。

　　梁雪莹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个人总是拿房贷和孩子来拿捏她，嘲笑她，她受够了！

　　沉默一瞬，她朝着客厅里站着的人郑重地说：“我是小宝的监护人，我在哪里，小宝就在哪里。她去哪里，用不着你操心！”

　　黄棣闻言，笑更得意了：“你是打算辞职了在家带她吗？你的房贷不还了？房租付得起吗？”

　　“这就更不劳您操心了！”梁雪莹不耐烦地说道。

　　她不想告诉他任何更多的消息了。

　　任凭黄棣再说什么，梁雪莹都没有再搭理他。

　　她加快了收拾的动作，除了自己的衣服，连同小宝的衣服一起装进了行李袋。

　　十分钟前，她还在想：黄棣会不会拦住她，不让她收拾小宝的衣服，但刚才跟黄棣的那一番对话，直接坚定了她的想法。

　　衣服收完，接着是鞋子和日常用品。等所有的东西收完，堆满了客厅。

　　黄棣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似在闭目养神，对客厅里堆得水泄不通的行李袋视而不见。

　　梁雪莹在心里冷笑了一番。

　　她从来没想要他帮忙搬任何东西，他又何必这么做作地假装睡觉。

　　忙了一上午，除了喝了杯水，她什么也没吃。现在中午了，她摸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想着该怎么解决午饭。

　　在这里动手生火做饭是不可能了，她可不想被某人说随便动用他的东西。

　　“客厅里堆的这些东西，今天我会搬走的。现在中午了，我先叫个外卖，吃了再搬。”梁雪莹对着那装睡的人说了这一句后，开始点外卖。

　　她点了一份披萨套餐，两人份的。

　　她都想好了，她多买的一份，他想吃就吃，他不吃，她就带走，正好当晚饭。

　　半个小时后，披萨套餐送到，她将披萨、可乐和小食摆上桌，然后看了一眼还在装睡的人，问了一句：“披萨，吃吗？”

　　装睡的人立马睁开了眼，说了个“吃”字，利落地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梁雪莹正想说句“……趁热吃吧”，却见那人不等她招呼，就直接拿过一片披萨和一杯可乐，边吃边喝。

　　那样子，哪有刚睡醒之人的迟钝模样！

　　梁雪莹有些好笑地收回目光，低头解决自己的那份午餐。

　　她想，这是她和黄棣最后的一次聚餐，只要能和平地吃完这顿就行。她不奢求通过这段饭一笑泯恩仇，既然已经没有心情去维护这段关系，两个人一起吃最后一顿饭，算是画上句点了。

　　“这披萨的味道不错，哪家买的？”黄棣边吃边说道。

　　梁雪莹要被他这话逗笑了。

　　这是没话找话啊！明明披萨盒子、包装袋上都是这家披萨店的店名，他是看不到吗？

　　他当然看到了，没什么聊的，纯属没话找话，尬聊。

　　“包装盒上写着，自己看。”梁雪莹有些不耐烦道。

　　“哦，比必胜客好吃。”黄棣又说道。

　　“一般般。能吃就行。”梁雪莹不愿多说，只想结束这场对话。

　　黄棣喝了口可乐，又说：“下次我请你。”

　　梁雪莹没吭声。她已经不屑于接他的话，也没必要。

　　“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啊！”黄棣笑着说。

　　梁雪莹依然不吭声。

　　比起坐在对面、细嚼慢咽的男人，她简直是狼吞虎咽。她将食物塞进嘴里，塞得满满地，只为了让自己的嘴忙起来，没空去回怼他。

　　吃完午餐，梁雪莹在某搬家公司的APP上下了单，约了半小时到。接着，她开始将行李袋一袋一袋地往楼下搬。

　　十几个袋子，她来来回回地上下楼梯，跑得汗流浃背。而那人呢，吃了她买的披萨后，又恢复到睡觉的正好姿态。

　　梁雪莹搬完行李，正好搬家公司打来电话，说车快到楼下了。

　　她将钥匙放在餐桌上，同时对沙发上躺着的人说了句：“钥匙还你！”然后转身，打开门，脚步迈了出去。

　　在门要阖上的一刹那，一只手被拽住了。

　　“想好了吗？”他滚烫的手心，握着她微凉的手腕，“离开这扇门，你就再也回不来。”

　　梁雪莹回过头，望着他，义正言辞地说了句！“不稀罕！”随即，甩开他的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