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何娜

22、空巢

　　这天下午的聊天，梁雪莹料到会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她的确也没有再收到“王先生”的消息。

　　睡觉前，她主动发消息给他。

　　她说：【我建议你回波兰解冻你在波兰的银行账户，因为一旦你的离岸账户收到公司的尾款，就会再次被锁定，直到你缴纳了所得税。所以，如果你在波兰的账户里有钱可以支付运费，建议你解冻这笔钱，并在你的离岸账户里留出一些钱来缴税。您也可以询问您的离岸账户的客户服务，是否有波兰的分支机构可以为您解锁密码。】

　　“王先生”再次露面的第三天。

　　梁雪莹一觉醒来，六点多了。

　　她醒来便查看微信。

　　“王先生”五点多给她回复消息了！
　　王先生：【Okay, I agree to your suggestions, you have a point, but what do I use to travel to Poland? I have asked you to borrow about $7, 500 USD to pay for my flight ticket, a hotel where I will stay and some other expenses that needs to be made.】（好吧，我同意你的建议，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去波兰旅行的花费怎么办？我已经向你借了大约7,500美元来支付我的机票，但我还需要一些费用支付我住的酒店和其他一些花费。）

　　王先生：【I know, it's hard for you, but I am only asking you to lend me the money and I will pay back immediately my account starts working again. I can even pay you in double if you want. I want to solve this problem once and for all so I can finish my contract and get out of here. Honey please, I really need your assistance, please!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只是想让你借给我钱，我的账户一开始工作，我就会还的。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付你双倍。我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这样我就能完成我的合同，离开这里。亲爱的，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求你了！）

　　她早就知道，“王先生”只要一搭理自己，就会找出无穷无尽的理由向她要钱。她真的受够了！

　　她按捺住火气，说：【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买机票和订酒店，其他一些费用我可以通过代理账户转账给你，可以吗？】

　　她当然不会拿出任何钱来，而这么说，除了延缓他消失，也是想验证一点：他又在找理由向她要钱。

　　一个真正有出行计划的人，是不会在意别人通过什么途径帮他买票。而只想通过买票的借口圈钱的人，肯定会拒绝她的提议。
　　不出所料，他不接受她的支援方案，他只要钱。

　　王先生：【Nono, you can transfer the $7,500 USD to me, then I pay for my flight ticket and pay for the hotel and make other expenses.】（不，你可以把7500美元汇给我，然后我支付机票和酒店费用以及其他费用。）

　　梁雪莹没回复他。

　　知道他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话说得这么赤裸裸。

　　下午，“王先生”又发来一条消息。

　　王先生：【If you don't want to lend me the money, then forget about it. Thanks.】（如果你不想借钱给我，那就忘记这事吧。谢谢。）

　　梁雪莹猜到他又要消失了，但她还是竭力的解释：【我几乎没有现金，但我可以用信用卡消费。如果你只想要现金，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很快，她便收到“王先生”老羞成怒的话：【You don't want to help me, and I don't even think you love me. Please after reading this message I don't want you to text me anymore, you don't care about me. And as for the $15,000 dollar you helped me with, I promise to refund the money back to you once I am out of this situation. Thanks for the little help you offered me.】（你不想帮我，我甚至觉得你不爱我。请看完这条信息后我不要你再给我发短信了，你根本不在乎我。至于你帮我的15000美元，我保证一旦我摆脱这种情况，我会把钱退还给你。谢谢你给我的小小帮助。）

　　“王先生”打着爱的名义，让她一步步陷进他编织的暗网里，最后她被坑走了15万元。他居然还觉得不够，还想一而再地从她身上榨取钱财。

　　他还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不忘给她画饼，他说：我会把借的一万五千美元还给你的！
　　这让她想起来一个动画片“喜羊羊和灰太狼”，每集动画的结尾，灰太狼在灰溜溜地消失之前，都会留下一句：我一定会回来地！

　　看过动画片，她当然知道灰太狼每次都回来了，因为那是给孩子们看的动画片，要教会孩子诚实、说过的话就要做到。但成人的世界里，充满着谎言、欺骗，她所认识的“王先生”，便是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他所说的话，还有什么信誉可言？他无非是在给自己画饼而已！

　　梁雪莹想了想，他这是又要消失了呀，她得抓紧时间将这次跟“王先生”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送给办案警察，希望警察能尽快破案。后天便是周末了，警察就不一定来上班，她就是明天请假，也要把这事尽快办了。

　　她想到做到，下班前整理好证据资料，又跟主管请了半天假。

　　第二天一大早，她揣着几页准备好的资料，直接去了西区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大门外，一眼看到门口进出的小门是上锁的。她看时间，正好八点半。

　　她敲了敲门口保安室的窗户。片刻，保安室的窗户开了，一个保安大爷探出头来。

　　不等她开口，保安大爷指了指保安室外墙上贴着一张提示纸，说：“这里九点才上班，你等到九点，再打这个值班室的电话。”

　　梁雪莹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那张提示纸，朝保安大爷道了谢，挪到背光处站着。

　　七月的天气，八点多钟的太阳，阳光已经有些热烈了。她还要在这里等上半小时，可不能晒得中暑了。

　　转到保安室侧边的阴凉处，她寻了个视野好的地方站定，摘下头上的防晒帽，一下一下地扇着风，一面观察着公安局门口进出的人和车。

　　等候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直到将近九点了，才陆续有人和车进入公安局。进去的人寥寥数人，但都是身着便装，没有谁是穿着一身警服。

　　警局里的警察穿衣都是这么自由的吗？这让她完全看不出他们的身份。

　　曾想着沈警官在这里上班，她从八点半在这里蹲起，直到九点，一定能碰到他的人。没想到时间都到九点了，视力极好的她也没在进入公安局的一群人里找到他的身影。
　　排除进去的三辆车，那稀稀拉拉几个进去的人，她都挨个仔细瞧了，都是女的，没一个男人。

　　怎么都是女人？
　　难道他是坐在车里进去的？

　　算了，不想了。她先打电话要紧。

　　怀着忐忑的心情，梁雪莹拨通了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她以为说明来意，便会得到值班警官的许可，让她进去找人。没想到接下来便是一通盘问，问她案件名称、案件在哪里受理的，她只好老实作答。

　　值班警官听到她的是诈骗案时，感叹说：“你这案子是刑侦队负责啊！”

　　“嗯，是的。”梁雪莹应声。

　　当时她去华西派出所时，就听老警官说过，她这案子归到西区公安局管辖，由刑侦大队负责。

　　“刑侦的人都出去抓人了。”值班警官接着道。

　　梁雪莹心中如遭了一道晴天霹雳，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次专程请假来，还扑了个空，这实在有些在她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刑侦大队的警察们是这样的工作节奏，居然全员空巢。

　　“啊？！那我要提交的新证据给谁呢？”她失声惊讶问道。

　　“都没人在，没人收你的证据呀！”值班警官回答。

　　不能白来！不能就这么离开！

　　她想了想，诚恳地问道：“那您估计刑侦大队的人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这上班呢？”

　　值班警官顿了一下，说：“下周一吧！”

　　梁雪莹还想追问一句“您确定吗”，后来想了想又吞了回去。

　　值班警官也不会瞎搭话的，这话问得没必要。

　　“好的，谢谢您，我下次再来。”

　　梁雪莹道了谢，收了手机。

　　怕手心出汗损坏资料，还特意套了一个塑料的文件袋，现在袋上都是她的手印。

　　还想趁着手里的资料还是热乎的，让警察尽早介入她的案子，现在看来只能是空谈了。

　　她看着手里一叠资料，不禁叹了口气。

　　只能下周一再来一趟了！

　　她将手里的文件袋重新塞回包里，悻悻然地离开。

　　——

　　周一。西区公安局门口。

　　梁雪莹这次没来那么早，正好赶在八点五十到。

　　这次，她依旧站在上次站过的地方，盯着公安局门口进出的人和车辆。

　　直到九点，她依然没发现沈警官的身影。

　　已经没有了上次那么强烈的期许，她淡定了很多。

　　一到时间，她就打值班室电话。

　　电话接通后，还是那套询问流程，梁雪莹照实回答。

　　随后，值班警官让她等一会儿再拨一次电话，他要给刑侦部打电话。

　　梁雪莹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第一次觉得那么好听。

　　这是带来好消息的声音！

　　等了两分钟后，她又拨通了值班室电话。

　　值班警官很快接通电话，说：“你在门口等一下，刑侦部的人会到门口来取证据材料。”

　　“啊？不用我进去吗？”梁雪莹反应迟钝了一秒，惊诧道。

　　没想到自己跑了两趟，居然还是拦在大门外，更别说进入公安局的办公大楼了。

　　“嗯，有人会到门口取材料，你等等。”值班警官重复道。

　　罢了，不能进去就不进去吧，只要能见到这个案件的负责警官，也算没白来。梁雪莹心说。

　　五分钟后，看着步伐快速朝自己跑过来的年轻女子，梁雪莹的心凉了半截。

　　怎么会是个这么年轻的女人？

　　怎么就派了个跑腿的来？难道跟案件当事人正面沟通获取信息不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