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CP粉？不存在的（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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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官宴结束后，青柚视频的高层与华文的领导撺了个饭局打算再聊一聊后续项目的合作，这种涉及到两家公司经营的事情，张导他们这些外人在旁边不太合适，于是找个由头推脱了。
出了会场，王统筹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在楼下吃一顿吧？这么久都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这次收官宴除了宋编剧因为被关小黑屋里写剧本没法过来，主创团队的核心人物基本上都到齐了，更重要的是周俊驰和陆照亭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日程一个排得比一个满，以后想再像今天这样见面可不容易了。
“小陆、小周你们还有行程吗？”张导问道。
“因为知道能和大家见面，小杨已经帮我把今天空出来了。”陆照亭摘掉金丝眼镜，站在酒店的一面山水屏风旁，顶灯的暖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化了唇边的笑容。
主演之一回答完毕，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另一位主演。
“我当然也没有问题！”周俊驰有些激动地回答。他毕竟年纪小，以前在男团的时候最喜欢团队活动，后来单飞之后就有些孤单，然后又一直忙着各种通告，现在终于有个机会放松一下了。
“那正好，去我家吧。”张导干脆利落地做出决定，摆弄着手机，“我让助理订了A家的自助。”
“哈，张导大出血啊。”
“张导大气！”
A家的龙虾自助在B市很有名气，即便价格不菲，但餐位仍是供不应求，只有提前排队预约才能吃上。这个时间点，张彦导演能订上这家外卖自助，自然是用了点人脉。
陆照亭和周俊驰去房间换下戏服，一伙人各自上了车，张导把地址发到了团队微信群内。
是东郊的一个高档别墅群，因为其幽静的环境与高质量的物业管理，吸引了不少明星和商业大鳄。
张导这别墅大概是在五六年前买的，在业内不是什么秘密，买了之后因为一直忙着拍戏，装修好还没怎么去过，但一直都有安排专人打扫。
主创团队人数也不多，算上陆照亭和周俊驰还不到十个人，大部分都是与张导多次合作过的同事伙伴。
大家赶到别墅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摆好了自助。
一整面墙的抽象艺术挂画据说是张导从海外拍来的，简约风格的吸顶吊灯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佳肴都装在了特制的保温箱里，摆在了一侧的圆形岛台上。
小杨还处于新陈代谢旺盛的状态，饿了这么久，闻到食物四溢的香味，食指大动。他没什么忌口，油麻辣他都能吃，看到什么都想夹上一块，没多久餐盘就堆满了。
陆照亭晚上的饭量非常小，他避开那些油腻的龙虾鲍鱼，挑了几个清淡的蔬菜、沙拉之类的东西放在托盘里。
这种场合，酒当然是必备品，什么红的白的啤的，应用仅有。
陆照亭为了避免大家一起敬酒时候的尴尬，象征性地拿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他还记得上次和沈哲文那群人喝酒的情形，陆尧的酒量可不太好。
“来来来，咱们大家这么久都没见了，一起碰一杯。”王统筹举起手中的啤酒撺掇着。
八、九个玻璃杯碰到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不知是谁开的头，一人一句的祝福语就开始了，但基本都是围绕在张导、周俊驰、陆照亭他们三个人身上。
什么“祝小周前程似锦，三年视帝，五年影帝”、“祝张导拿下飞天金鹰白玉兰三金”各种恭维的话不绝于耳。
喝了一杯开席酒之后，就各自该吃吃该喝喝，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着前程、八卦。
周俊驰好多次都想来找陆照亭，结果都被敬酒的人拦住了，只能遥遥地望着，看着两三个人与陆照亭攀谈了起来。
“小陆，你下一部戏接了吗？”一个负责摄像的问道。
“还没有。”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拍的戏？”化妆师问道。
陆照亭用叉子叉了一个小番茄，一口吃了下去：“我现在这个情况其实有点儿尴尬，找来的都是言情网剧的男主，还有一个上星剧的反派男二，但是那反派的智商……”陆照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其他人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所有的反派角色都能像唐雪生这样有血有肉有智商的。
大家都是这圈子里的人，关于陆尧这个人的状况也知道个大概，似乎是有个金主，但是不怎么上心，公司那边也一直不作为。就算《X求救信号》火了，没有人在背后推，也拿不到什么好饼。
大家都深感同情，又为之可惜，安慰了几句换了另一个话题。
他们说起了一些演员的八卦，陆照亭在旁边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无趣。他正好靠近落地窗，大脑放空地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导最近心情不错，《X求救信号》现在成了他的代表作之一，许多以前没尝试过的题材的项目都向他发出了邀请。
面对过来敬酒的，张导都一一干了，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没一会儿酒意就上了脸，朦朦胧胧间，他看到了陆照亭。
月光倾泻在青年人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白光，清冷又柔和。侧脸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一双眼睛深沉如海又含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柔情。
那一刻，张导脑海里出现了另一张脸，和面前的这个人逐渐重叠在一起。
“我拍戏的时候每次在监视器里看到你就有种奇妙的感觉，今天我终于想起来了！”导演摇摇晃晃地走到陆照亭的面前，醉意朦胧地看着这张脸。
张导突兀的到来，让陆照亭微微一愣，他敛了思绪面带笑容地看向张导。
“小陆你这双眼睛，像一个人。”张导身子晃了晃，伸出一只手指着陆照亭说道。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旁边的王统筹扶住导演，好奇地发问：“谁呀？”
张导打了个酒嗝：“陆影帝，就是一年前....去世的那个陆照亭。”
张导一说，众人哗然纷纷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青年人。
很多年前，张彦导演曾在电影节近距离接触过陆影帝一次，戏里的他是滥情的花花公子，凭借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一双含情脉脉的眼，辗转于各个女人之间，让无数女人深陷其中，为之疯狂。戏外的他却是彬彬有礼，待人接物张弛有度。举手投足间恣意潇洒的气度，谈笑间的卓越风姿，让台下的所有人都为之心折。
张导至今都还记得，那双眼睛满含着深情，在巨大的特写投屏下，让人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被他凝视着的。
就是可惜了，英年早逝。
“导演，您别说，还真有点儿那个意思。”王统筹看着青年人的眉宇说道。
听到这句话，在旁边一直吃着东西的小杨放下了餐盘，走了过来，近距离地看向自家的陆哥。他还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还真是唉！”小杨惊奇道，“陆哥，只看这双眼睛的话，我还以为陆影帝就在我面前了呢。”
他也算是看着陆影帝的戏长大的，初、高中那会儿陆影帝可真是风靡一时。
“看来小杨你这酒量是真的不行。”陆照亭笑了笑说，“我这也和大家喝得不少，也有点儿醉了，我出去散散酒气。”
他无视掉所有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搁下手里已经空了的酒杯，在明亮的灯光下，一个人朝门口走去。
“我这才喝了一杯啊……”小杨看着陆照亭的背影嘀咕着。
这似乎只是个小插曲，大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张彦导演和周俊驰的身上。一个个脸上堆着笑容，拿着斟满红酒的高脚杯将他们包围在其中。
“陆哥他不像任何人，他就是陆尧。” 一直沉默着的周俊驰，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推开一个人的肩膀，从包围的人群中脱身，跑出了门外。
迷离的晚灯拉长了他的身影，落在地上的泛黄秋叶被他的脚步带起。
周俊驰站在别墅庭院的门口，茫然地看着左右空旷的小路，他不知道陆尧选择了哪边。
想见得人已经没了踪影，想说的话憋在了心中。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一张怅然落寞的脸。
陆照亭漫无目的地走着。喝醉是借口、散酒气也是借口，他只是不想在那个房间里呆着了。
一个人听到别人说他像他自己，这样的事情很奇怪吧。
陆照亭现在才终于开始正视重生这件事。
他顶着一个陌生人的皮囊，思想意志却是他自己的。
就算他用着以前的东西，保持着原有的生活习惯。
所有人看到他只能说他像陆照亭，不会说他是陆照亭。
所有的证件、社交媒体上都是陆尧的名字，而陆照亭已经是一个留在过去的人了，不会再有绯闻黑料、诋毁中伤、荣誉与赞美以及新的影视作品，然后慢慢地在时间中被人遗忘。
已死之人重生，这本身就是个天方夜谭的事情，说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更何况他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推心置腹的亲朋好友，所以这注定是个只能烂在心里的秘密。
他将会以陆尧这个名字度过余生。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以陆尧的名字代替陆尧走下去，这或许就是他占据陆尧身体的代价。
秋夜的晚风泛着丝丝的凉意，从薄薄的毛衣领口钻了进去，陆照亭仿若未觉，他偏头看着两侧的香樟树。在路灯的照射下，宽大厚实的树叶透着翠绿色的光泽，枝杈修剪得整整齐齐。
层层叠叠的香樟树间掩映着一个尖顶的白色别墅，纯白色的墙体上嵌着几面宽阔的玻璃幕墙，视线被宽厚的围墙阻挡，依稀感觉到里面关着灯，似乎无人居住的模样。
自己怎么会忽然走到这里了呢。
陆照亭看着门口那个擦得锃亮的楼牌发愣。
从看到张导发过来的小区地址的时候，陆照亭就发现张导的别墅居然与他生前所居住的家在同一个小区。
而他现在，居然以这种方式站在了曾经的自己家的门口。
这种感觉有些荒唐，又有些奇妙。
不知道现在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他的得福怎么样了。
陆影帝生前养了一只狗，奶白色的拉布拉多，那是他在一个雨夜的时候捡到的。
小小的幼犬像是被人遗弃了一般，奄奄一息地躺在暗巷的一角，左前脚不停地流着血。
他连夜带它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是被大狗咬伤的，所幸发现处理得早，输了几天液，休养了一阵，捡回了一条命。
陆照亭给它起了个名字，得福。
很俗套的音调，很平凡的两个字，但却饱含着陆照亭的希冀，希望它与自己能够得到幸福。
静谧的街道上忽然传出一声犬吠，嘎达嘎达，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照亭回过神，看见一只奶白色的拉布拉多犬奔到了他的裤腿边，湿漉漉的黑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几乎是一瞬间，陆照亭认出了是他家的得福。
他蹲下/身，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小腹。
似乎有一年多未见了？它好像瘦了，瘦到他一摸就摸到它的肋骨，一张俊俏的小狗脸，也变尖了。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某个品牌特有印花的休闲鞋，是当季主打的最新款式。
“不好意思，我没拉住牵引绳……”头顶上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陆照亭下意识地收回手，站起来，看向了来人。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衣，似乎并不担心被人认出，没有做刻意地遮掩，清俊的脸庞展露在夜色下，五官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凝聚在一起，哪里都是恰到好处地融合。
黝黑的瞳孔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很快就被陆照亭用淡漠掩盖了下去。他戴上了一张若无其事的面具，微笑着摇摇头，避到了一边。
拉布拉多有些依赖地跟过去，在他的脚踝处亲昵地蹭了蹭。
“……它似乎很喜欢你呢。”黎深捡起地上牵引绳，看着面前这个人淡淡地说道。
低沉的嗓音像是演奏厅拉弦的大提琴，和记忆中青涩的声线达成了完美的契合。
陆照亭听到后，下意识地退后着。他退一步，拉布拉多就跟一步，他退一步，它就跟一步。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后背贴上香樟树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眼眶有些湿润。
他想到了自己临死前回光返照的那一刻，拉布拉多拱着他的身体，舔舐着他的手掌，发出了哀恸的呜咽。
如果这世上有一件事物会让陆照亭失控，那这件事物就是陪了他六年的得福。
听说一些动物很通灵性，他的得福是不是认出他了…….
陆照亭第一次在人前接近到濒临失态的地步。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一只手握得死紧。他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所有的酸涩。
一阵冷风刮过，樟树叶簌簌作响，吹散了陆照亭的失措。
再次抬头时，他又是完美无瑕没有破绽的陆照亭。
不对，是陆尧。
所以面前的人，他不应该认识。
“我也没想到。”陆照亭惯性地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和这只拉布拉多一见如故，不知道这位先生能不能把它卖给我？”
这是个有些唐突的问题，但情感到了那里，就算明知很唐突，但陆照亭还是抱着一点点的可能问了出来。
黎深看着他，露出了探究的眼神。
他微微用力地拽了拽牵引绳，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狗粮，拉布拉多闻到熟悉的气味，有些犹豫，最后还是乖巧地回到了黎深的脚边。
“不卖。”黎深说着，从袋子里抓了一把，俯身递到了拉布拉多的面前。
毛茸茸的中型犬低着头乖顺地咀嚼着黎深掌心里的狗粮，黎深空出来的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它的头。
陆照亭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一人一狗熟稔的互动，欲言又止。
“陆哥，我找你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
安静的小径上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小杨气喘吁吁地跑到陆照亭的面前：“张导喝醉了，大家吃得也差不多，就打算散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察觉到了旁边站起来的人，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有些震惊，然后立刻站直了身体：“老板好，老板你怎么会在这儿？！”
言语中的惊诧，还暗含着“你们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我住在这里。”黎深说得简短，眼神却飘到了陆照亭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拉着拉布拉多，打开别墅外墙的门，进去了。
锁头碰上，隔绝了门外两个人的所有视线。
黎深绕过花坛，走过没有注水的泳池，按下密码，进了别墅。
把拉布拉多安置在搭好的软绵绵的小窝，黎深坐到沙发上，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一瓶被人用了一半的香水。
浅金色的液体灌注在一个特制的方形玻璃瓶内，淡淡的香气与刚才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深邃的眼眸中漾出了复杂的神色，像是遇到了一个难解的谜题。
拉布拉多在旁边玩着一个玩具球，发出了“咚咚咚”的声响。
黎深置若罔闻。他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陆尧”两个字，页面很快跳出了这个人最近主演的热播剧集——《x求救信号》。
他点开投屏投到了客厅的巨型幕布上，然后花了一个半小时把长达二十集的电视剧拉到了结局。
投影幕布上定格在唐雪生开枪自杀后倒在地板上的镜头：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宇舒展，嘴角的微笑带着释然与解脱。
腕表表盘上的指针，双双划到了12的位置，黎深拨了个电话：“蔚然，咱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陆尧的？”
他看着幕布上的那张脸，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那个男二，就让他来演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CP粉？不存在的（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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