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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一面有风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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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孩子的脾性,总是打不过好奇。九荷在自己的院子里呆了几日,她无聊地看着天上的云朵飘来飘去。心中想,都九岁了,说不定父亲说的宿命已经过了。她想着就想去哥哥带去的山坡看看那个放风筝的少年。
这一生,她将与梅煦来有多少纠葛,作为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还未可知。有时候,命运的齿轮就恰恰在他们的轮回里转动了起来。我们有时候会感谢上苍安排的相遇,有时候又会讨厌这种痛彻心扉的相见。
她悄悄带着翠竹去了后山,梅煦来恰好正在那放风筝。
“咦,你可就是那日遇见的九?九什么?”煦来一边拉住自己的风筝线一边问。
“九荷。我叫宋九荷。”九荷一边说话一边拉开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一双眼睛。
“呃,对,九荷。你今天也来放风筝吗?”
“不,我从不放风筝。”九荷忧伤地垂下了头。
“我也不怎么放风筝,我娘亲怕京州有瘟疫,所以送我到这地方来。太无聊了,要不然我也不想在这里放风筝。风筝多无趣是不是?”煦来就像自来熟一样,一股脑说了起来。
“春天放风筝是最美的时候,可我从未在春天出来过。”
“你这妹妹怎么这么奇怪?我们在秋天,你都没见过春天?”
“老爷不让小姐出门,春日里风筝满天飞,她可不能出来。”翠竹说到。
“这么说你真没放过风筝?那你来试试?”
九荷犹豫了半天,她鼓起勇气拉住了风筝线,秋日徐徐而来,竟然还真把风筝飞了起来。
她也不管风筝是否有飞高,她只是不想做宿命的鸟,一直关在院子里。她喜欢风筝,大概是风筝可以飞得很高,可以看见这大地的广袤,这世间的绚烂。但是她忘记风筝也有一条牵制的线。
“小姐,该回了,待会儿老爷夫人不见你,又该骂我了。”翠竹催促道。
“我叫吴煦来。你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等瘟疫过去,我就不会来了。”梅煦来并未说出他的真名。
“我家少爷每天在这山坡上玩,你可以来找他。”他的仆人若流说道。似乎看出来梅煦来的无聊,他帮腔起来。
“若是得空,定会前来。谢谢你今日让我平生第一次放风筝。”
宋九荷走后,梅煦来才想,只知道她叫宋九荷,两次见面却未见得她真的面目,以后怎么相认呢?转念一想,谁天天大傻子一样戴着面纱呢?下次一定问问。
九荷和翠竹悄悄溜回家,就发现院子里一阵嘈杂。原来思文不小心掉进了废弃的枯井,腿摔断了,一家人正在忙里忙外。
九荷自责地在旁边哭,哭得十分伤心。程新月急得让下人满城找能够接骨的神医。可是来了几个大夫都说骨裂厉害,恐怕这腿是要废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九荷一步不离地照顾二哥思文,她心底里一直懊恼自己不听父亲命运的警示,定是她接触了与风有关的物品,才让家里遭了劫难。
梅煦来等了几次宋九荷,都未等见她人。他也该回京州了,瘟疫在寒冬已尽,他得启程了。启程之前他还想看看九荷,他在新州遇见的唯一的朋友,一个奇怪的戴着面纱的小女孩。但是,终未再见。
“哥哥,若是你的腿伤永远未愈,你可会怪我?”思文摸着九荷的头:“傻丫头,是哥哥自己不好,为何会怪罪于你?”
“如果不是九荷不听话,哥哥也许就不会…”
“嘘…”思文示意九荷不要说下去,他以为九荷在说她的猫像掉落之事。
冬日的雪越来越厚,夜也越来越静,九荷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一直呆在哥哥身边,再也不调皮,去到父亲禁止的地方。
正值元日了,一家人的氛围却挺沉闷。宋一初担心了九年,九荷终于战战兢兢地平安过了九年。但是思文的腿终究不见太好,一家人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九荷今年不似往年开心,她最喜欢的雪仗也不打了,一切都是无趣的样子。每天都会去思文的房间,陪他画画,陪他散心。
“荷儿,你不必陪着我。思武哥哥不久就要远行从军,你应该多陪陪武哥哥。”
“武哥哥正在雪地里练武呢。我不喜欢他舞刀弄枪的样子。”说完往思文脸上点了一个红痣,“哥哥你好像一个美人啊,你是雪地里的梅花吗?”
思文十分宠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她总能想法子给自己苦闷的生活带来欢乐。她如果不是有着风的诅咒,或许应该是个更欢乐的孩子吧。思文若有所思的看着妹妹想着,也许不自由的枷锁才是最让人忧伤的,就像他的腿。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思文提议九荷推着他出门看雪。其实他是不愿意的,但是他不出门,九荷也会一直不出去的。
她果真是个喜欢雪的孩子,虽然九岁后的心事明显重了,但是在雪地里她就像藏在了洁白里,风也找不到她。谁都看不见她。
风起九荷
6、登门
雪地里吱呀一声,院门前轿子里下来一人,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儿。
仆人通报,宋一初急忙相迎。
“不知道知县到来,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咦,宋兄不必客气。我是恰巧经过此地,争逢大雪纷飞行路难,不如到你这里寻壶热茶。”
“请请请。”
坐下片刻,程新月端上了新泡的热茶和点心,便退下了。
“一初啊,那年小女生下你这闭门谢客多年,我们也很少来你府里坐坐。不过现在九年日期已经过去,也是平安无大碍啦。”
“托知县的恩德,小女无碍。只是雪天天寒,正在犬子房间呢。”
“这孩子这么多年也是为难了,那些日子也算是苦了她,多年也没人见过她多少真颜。外界不知道的以为她脸上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不便示人。不过只要她好,这些流言随他去吧。”林知县一边说,一边思量着是否能见这孩子一面。见宋一初没松口,也就东拉西扯一些场面话。
虽然宋一初是知县下面的档案整理员,但是平时话不多,交情也一般。突然的登门,让宋一初也摸不着头脑。此时,小男孩提议:“父亲,我是否可以在院子里走走?”
“思武,你带着林少爷去院子里到处转转。”
坐在大人的局面上浑身不自在,小男孩走出了厅堂,便嘴里话多了起来。“思武哥哥,听父亲说你习武特别厉害,那那棵树你能把他踢倒吗?
“那是一株千年前的老树,我们祖辈慢慢把它圈养在了这院子里,怎么可能踢倒?”
话音刚落,古树后一坨雪球飞奔而来。被思武刚好接上。“谁在树后?”
又一块更大的雪球飞过来,正好砸中小男孩的脑袋。
“哎哟。”
“你是谁?”听见叫声,九荷自知闯祸,赶忙从树后钻了出来。
“你是?”九荷一眼认出小男孩正在那日给他捞猫像的人。
“我们见过?”林响一时并没有认出九荷。
“你什么时候见过其他人?”思武在旁边问到。
“没没没,没见过。对不起啊,小哥哥。我不知道家里有客人,我本想着和我大哥哥玩一会儿。”
“没关系。”林响一边揉搓着自己的额头,一边看向了九荷的猫像,他猜测小女儿不敢相认的原因。”
“你好,我叫林响。”
“你好,我叫九荷。”
第二次相见,他们再次介绍了对方。
“你会找雪地里的松鼠吗?”九荷打开了话匣子,转移了话题。
“这院子里就有吗?”林响问。
“对呀,树上就会有。你要花生吗?”
“不要。”林响愣愣地说。
“你只要把花生放在雪地里,然后我们在这静静地呆上,说不定它就会下来啦。”
思武蹭蹭飞上树,把松鼠给抓了下来,递给了九荷。
“呐,好好玩,别在这冻着。”然后离开了。
“你的哥哥真厉害。”
“对呀,我有两个厉害的哥哥。”
“你还有个哥哥?”
“对呀,他刚进屋画画去了,他画的画可好了。”
“我也有个妹妹,也喜欢画画。”
“这么巧,那你带她也来我们家玩?”
“好呀。”
回去的路上,林知县闷闷不乐。林响开口说:“我下次可以带妹妹来他们这里玩吗?”
“你喜欢这里吗?”
“对,这里也有一个妹妹,我觉得她会和妹妹是好朋友。”
“你见到了宋家的女儿?可以啊,我儿真是长大了。你可以交你认为正确的朋友。”林知县松了口气,与其说他想要的是朋友,不如说是一场意义深远的打算。九年的时间已过,那么宋家真正的利用价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