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脸 ...
-
冬月初二，丑时。
北屿城西巷。
问安堂的郎中华厢受昔日好友月兰的邀约在望月桥上相见，正当他欣喜赴约时，却眼睁睁看见月兰从桥上一跃而下，这可把他吓坏了，连忙跳入河中去捞人，正当他费了好大劲把她捞上岸时，他突然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随后踉跄几步后跌倒在地。
他亲眼所见，月兰，居然没有脸！
这可怕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北屿城，死者的尸身也被百姓们围观了个遍。当人们被问到死者长何样时，都沉默地闭口不谈，或许是被吓到了，因为死者的脸，真的不像人样。
整张脸完全是一个平面，鼻骨、眉骨等凸出的骨头都已削去，一处处刀痕还清晰可见，她身形苗条清瘦，却被水泡得浮肿膨胀，看不出生前是何神情，只觉得被悲凉和诡异的气氛笼罩。
脸皮不知何去何从，目击者也坚称自己不是凶手，案子就这样僵持着。
-----清风客栈-----
一轮弯月斜挂天际，夜风徐来，远处的树叶摇曳作响，万户都已熄灯。
元梦从元宅后院翻墙跑了出去。
她被赐婚了，圣上给她指婚昌安王，传闻那昌安王瘸着一条腿，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拿下人出气，还极其爱纳妾，被他玩死的人少说也有一院子。这样的人，如何能嫁？
都城里的世家小姐们都幸灾乐祸想看她的笑话，眼看死路一条，却忘了当今圣上最忌讳的是什么。
是病秧子。
那就好办了。
眼看时间不早了，要赶快前往和崔二约定的地方。
他们约定的地方，在十里外的清风客栈。
清风客栈是入墨派的一个潜伏点，而入墨派隶属于江湖组织四归阁，总部负责解决江湖恩怨，维持平衡。而分部，负责游走在黑白两道，做生意买卖。
入墨派就是四部其一，想要打探消息、收集情报，来清风客栈总没错。
不过这等消息，非江湖人士鲜有人知。
元梦一路奔腾，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到达。她把马拴在马厩，沿着蜿蜒曲折的青石砖小路前进，推开客栈吱呀作响的门，未见其人先见其声。
“又来了？”
元梦抬眼望去，只见青年一身素衣，手里把玩着玉扇，眉清目秀，文质彬彬，垂下的额发被风吹拂，正含笑看着她。
此人正是清风客栈掌柜，于迟。如若要打听消息，便同他交易。
她微微点头，坐在于迟面前。
“我要你帮我传播一个流言，就说我命里克夫，又身患绝症，时日不多了，最好搞得人尽皆知。”
此话一出，于迟略带迟疑，半带轻笑道：“姑娘真是有趣。”半晌收起玉扇：“五十两，帮你搞定。”
“没问题。楼上还有客房吗？我今晚在此歇下。”她往二楼望了望。
“当然有，除了姑娘经常光顾我们寒舍，还有谁呢？二楼最东边第二间。”说罢指了指所在处，他看着元梦进去后才放心的进入偏房。
偏房不大，微风透过窗棂，清清吹拂着纱帐。
“都听见了吧？”于迟对着屋中问道。
“自然。‘’一道低沉又慵懒的声音传来。他缓缓割下茶盏，转过身。
少年一身墨绿锦袍，腰间系着玄青祥云纹角带，头顶白玉冠，身形高挑，生得剑眉凤目，鼻挺唇薄，穿得华丽无比，气质却是温文尔雅，如沐春风。
此人正是四归阁入墨派阁主，沈方寸。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圣上给他指婚昌安王，平常女子都不愿嫁与他，更何况元家小姐。自毁名声，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于迟挑眉笑道“这元家小姐不说今年，光是这月就来了五趟，每次打探的不是门派地点就是江湖秘闻，时不时还听点风流韵事，还真是与旁人不同。”
“我倒好奇，她到底想干什么？”
“无非是家里钱多没地花，找个消遣罢了。”于迟不以为然道。
沈方寸听后，微微挑眉，冷呵一声：“且看她能搞出什么名堂吧。”
元梦昨晚睡得很好，今日一早，便在清风客栈大门外等人。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走，哪能没朋友？
有卧龙就要有凤雏，二者缺一不可，既然要在江湖混，必不可少的就是伙伴。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凑齐小分队。
队伍里的人要分工明确，先说她自己：元梦，17岁，年龄虽小，可自小跟着父亲在各处打仗，也算是游历四方。其二，她的情报不敢比第一，可在这江湖行走也是够用的，其三，她对暗器的使用是顶顶好，自保或保护身旁之人足够了，可若是碰上群贼就自身难保了，这时便需要一个武艺高强之人来保护队伍的安危。
正想着，远方传来马蹄声，马上乘的是位少女，约莫着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水蓝色纱衣，浅色披帛，一阵微风吹过少女头戴的帷帽，面纱被稍稍吹起，这才看清她的脸。
但见她眉若墨画，一双眼眸柔情似水，整个人清新脱俗，纤尘不染，剑柄处的两把剑更衬托侠客之气，矛盾的气质叠加到她身上却出奇的和谐。
她便是小队第二人，崔桉桉。
见她下马朝自己走来，元梦急忙招手：“阿崔，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的约，我总是要赴的。”她含笑回道，目光中却有遇见故人般的淡淡欣喜。
“如此，我也不跟你客套了，咱们去会会这个“无脸女尸”。
问安堂近来生意惨淡，人人都知郎中华厢与这邪门的案子脱不了干系，去了这地方也是沾染晦气，于是都纷纷远离，可今日居然破天荒的来了两位姑娘。
元梦和崔桉桉一进店堂，便见两张人字形柜台对称安放，木质的长桌摆放着茶具，四周摆放着各类药品。
一阵药香传来：“不好意思啊两位姑娘，店里打扫的人走了，有些脏乱，请见谅。”
出来迎接的是问安堂的郎中，华厢。
元梦有些意外，本以为是个年迈的老人，没想到是个少年郎，他的年岁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脸白白净净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杀害人的凶手。
“不知两位姑娘是看病还是拿药？”他目光温柔，笑容温暖的问道。
“我朋友她最近身体不适，应是腹痛，麻烦给她看一下。”元梦道
崔桉桉满脸不解，但看到元梦给她眨了眨眼还是照做了。“对，我有些腹痛，不知是怎么了。”
华厢顺势抬起她的手，给她把脉，过了一会儿，他微微皱眉：“恕我直言，姑娘脉象平稳，阴阳两合，非要说病情的话，最多是有些气机郁滞、情志不畅，日后多调理调理心神即可，并无姑娘口中“腹痛”一说啊。”
元梦佯装一副反驳的神情：“这位郎中，你是专业的吗？我朋友之前是醉月楼的，我跟她投缘，就花钱把她赎了回来，她说她腹痛，怎么可能诊断不出来？”
说完这话，元梦都不敢跟崔桉桉对视，她把头一扭，假装在看窗外。
华厢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了元梦的言外之意，他不信邪的又把了一会儿脉，始终没有诊出来。“许是我医术不精，可我真的没发现姑娘有喜脉。”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对姑娘并没什么偏见，可是这醉月楼鱼龙混杂，稍不注意姑娘便会......”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过身在后面的药柜拿药。
“这份是姜草药茶，暖身安神的，一日两次。腹痛的症状我没诊出来，所以也不好开其他药，姑娘若真难受，还是去其他医馆瞧瞧吧。”
崔桉桉接下药，给了银子，道谢后便同元梦一起离去。刚出店堂，便着急地拽着元梦的手问起来：“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为何要说我是青楼女子？”
元梦双手合十地摆出求饶的动作：“阿崔，你听我解释。”
崔桉桉这才放开她的手。
“我说你腹痛，还说你是青楼女子，原因有二。其一是为了看看这郎中医术如何，是否医者仁心，第一遍他没诊出来是因为你根本就不腹痛，但之后我特意说你来自青楼，那么他就会以对青楼女子的偏见给你把脉，但第二遍他仍未诊出你腹痛，一证明他医术好，二证明他不会为了挣钱而乱诊脉，毕竟他的医馆好多天没有生意了，一副安胎药可是要比姜草药茶贵上许多。”
“而其二是，他知道你是青楼女子后说醉月楼鱼龙混杂，说明他还是对青楼有些偏见的，或是嫌脏，或是心疼女子，又或是好心提醒你。”
崔桉桉听后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说了这么多，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阿崔你忘了？他是月兰落水的目击者，他说他不是凶手，起码这点可以肯定。”
“是因为刚才的事，所以你觉得他诚实、医者仁心、且对青楼有偏见所以不会与青楼的人有来往吗？”她喃喃道。
“是也不是，我不能确定他和月兰有没有来往，但我能确定，他不会杀人。”
与此同时，附近茶馆茶香四溢，二楼的朱窗半开，两位公子在悠闲地品茶，看样子，应是把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脸
